第二十一章 跣足出迎
所謂術業有專攻。
劉麟對古典文學的研究其實非常有限。
只是在中國中古經學與佚籍、中國文學史這樣的課程上了解過一些。
其中印象最深的，不是什麼學說理念，而是那群漢儒。
因為那群漢儒可不同於宋儒明儒，急眼了真敢駕著戰車撞你！
西漢大儒轅固生，齊詩學派的開創者，廉正剛直，著書立說，弟子門生遍天下。
簡言之，讀《詩》的。
轅黃之爭時入宮辯經，給竇太后辯出火氣來了，當場就被丟到獸圈裡和野豬單挑。
然後，這個七十多的老儒一矛就給野豬單殺了。
嗯，七十多歲的老儒生，一對一單殺野豬，戰績《漢書》可查。
不過不知是被談玄之風影響，還是因為只是初次見面，劉麟目前還沒看出來李琀本人武德如何。
但參考他最後是領兵戰死在了出漢中的路上，應當也是個武德不俗的公羊儒生。
可惜，這還只是推論。
沒辦法，蟄伏之時劉麟不敢有太大動作，沒有和這些大成宗室接觸很多。
僅能打聽到的，也都是李壽、李班這種名氣極隆者。
像李琀這種默默無聞的，交集實在太少。
這倒沒有太大影響，今晚的夜宴雖然被李越小小的噁心了一次，但收穫已經不小了。
至少劉麟現在對李琀此人已經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就在劉麟回到儀武園，正準備解衣歇息時，霍三來通報，遊子遠求見。
「嗯？這都後半夜了，為何要現在相見？」
劉麟披上衣服，不解地問道：「可是有何急切之事？」
「游別駕已至側門，言稱李叡要見您。」
「李叡？建寧大姓李叡？快！快請！」
有了大概的猜測，劉麟心中一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
燈火搖曳。
劉麟遙遙望見李叡，連忙快步迎上去，握著李叡的手，激動地望著他一言不發，就這樣執其手入室。
原本神情還算平靜，自以為看遍了世間冷漠的李叡，眼見劉麟這一幕竟然有些失措，就這樣被拉著坐在了座席之上。
等屁股都坐到錦團上時，他總算反應過來了，連忙驚慌站起拜道：「公乃漢室後裔，吾一蠻地布衣，何謙恭如此？」
劉麟道：「公與麟乃是一面之故友，怎能以名爵相上下？」
「快快快，子遠快扶李公坐下。」
「還主公請原諒臣，貿然引介。」
遊子遠對著劉麟一揖，李叡來找他後，他和李叡旁敲側擊後深聊了一番，便發覺此人簡直大才！
因此，顧不得提前通知劉麟，遊子遠直接把李叡帶了過來。
確實是匆忙了些。
「無妨無妨，子遠為我引賢才，我欣喜還來不及，何故責怪功臣？」
劉麟笑地擺手示意無事，將目光投向了深夜來訪李叡。
李叡望著劉麟，心中閃過最近的一幕幕片段。
他口稱利用，卻幫自己報仇。
擅自欺瞞皇帝，放走蠻帥。
夜宴被詰難，卻能順利化解。
於是起身一正衣袖，恭敬長揖到地，李叡鄭重道：「叡德薄才淺，為郡中賢達推為主事，然三番失著擇歧，竟使郡中晉夷多為王、任二人所害，今觀郎君才德雙全，行事頗有...古風，故星夜拜訪，求賜收錄！」
劉麟連忙托住李叡的雙臂，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背誠懇道：「君可安心，麟定不負君。」
「哈哈，李兄，吾就說主公不是那等疑心之人！」
李叡來之前還有些擔憂。
擔憂劉麟會猜疑他是居心叵測之輩，但李叡沒想到劉麟就這樣將他直接收入了麾下。
「叡，願為主公牛馬走。」
有了李叡這個世居建寧的本土勢力投靠，劉麟只覺之前頭緒繁雜的一團亂麻，瞬間清晰太多！
當即拉著二人坐在席前暢談了起來。
李叡剛剛投靠，也有心展示一番，於是很快三人便談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南中攻略！
「主公曾言於我等，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由此，南中攻略，不可好高騖遠，當自建寧始！」
遊子遠目光灼灼：「前番建寧為王遜、任回所據，此二人皆為兵權在握，主一方殺伐者。」
「幸得李兄襄助，此二人皆亡於味縣，由此，我等才可一窺建寧之權柄。」
李叡眉頭微皺：「主公所圖者大，僅窺得些許權柄，如何幫主公成事？」
說著說著，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狠辣的殺意：「不若由叡...」
「不可！」
束手傾聽劉麟當即否定：「南中之地，物資豐饒，兵卒彪悍，然可耕之地不足川蜀之二三！」
魏晉之時的南中開發有限，雖然有不少耕地可供給一支大軍短時間內的用度。
但和川蜀那種已經被開發成熟的地方相比，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因此在劉麟的謀劃中，南中只是他為自己積累資本，嘗試篡成的根據地，川蜀，才是未來征戰天下、再復社稷的基本盤。
可如果李叡殺了李越和李琀，便是和李雄徹底撕破臉皮，基本上就是把自己按在了南中。
「主公之定策，已是上佳。」
遊子遠贊同道：「雖是迫於關中劉曜，李雄只派了族中子弟李琀來制衡，但有此人在寧州刺史之位上，行事也頗為不便。」
「子遠所言甚是，於吾觀之，自王、任二人後，若想盡收建中要點有三，一曰上者李琀，二曰中者大姓，三曰下者蠻夷。」
聽到劉麟的話，李叡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因為真的算起來，上層的問題不只是李越一方，還有霍彪啊！
而且李越的刺史府州郡兵有限，真正威脅最大的是南夷校尉霍彪！
聽到李叡的擔憂，劉麟和遊子遠相視一笑：「霍將軍，是吾麾下之人。」
李叡目瞪口呆，當即起身拜服。
連霍彪都被劉麟拿下，那整個寧州刺史府，真就只有李琀一人掣肘了！
「不知主公可有應對李琀之策？」
李叡目光灼灼地看向劉麟：「若有用到叡之處，還請主公吩咐！」
「子遠已有一策，曰：弔民伐罪。」
劉麟對古典文學的研究其實非常有限。
只是在中國中古經學與佚籍、中國文學史這樣的課程上了解過一些。
其中印象最深的，不是什麼學說理念，而是那群漢儒。
因為那群漢儒可不同於宋儒明儒，急眼了真敢駕著戰車撞你！
西漢大儒轅固生，齊詩學派的開創者，廉正剛直，著書立說，弟子門生遍天下。
簡言之，讀《詩》的。
轅黃之爭時入宮辯經，給竇太后辯出火氣來了，當場就被丟到獸圈裡和野豬單挑。
然後，這個七十多的老儒一矛就給野豬單殺了。
嗯，七十多歲的老儒生，一對一單殺野豬，戰績《漢書》可查。
不過不知是被談玄之風影響，還是因為只是初次見面，劉麟目前還沒看出來李琀本人武德如何。
但參考他最後是領兵戰死在了出漢中的路上，應當也是個武德不俗的公羊儒生。
可惜，這還只是推論。
沒辦法，蟄伏之時劉麟不敢有太大動作，沒有和這些大成宗室接觸很多。
僅能打聽到的，也都是李壽、李班這種名氣極隆者。
像李琀這種默默無聞的，交集實在太少。
這倒沒有太大影響，今晚的夜宴雖然被李越小小的噁心了一次，但收穫已經不小了。
至少劉麟現在對李琀此人已經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就在劉麟回到儀武園，正準備解衣歇息時，霍三來通報，遊子遠求見。
「嗯？這都後半夜了，為何要現在相見？」
劉麟披上衣服，不解地問道：「可是有何急切之事？」
「游別駕已至側門，言稱李叡要見您。」
「李叡？建寧大姓李叡？快！快請！」
有了大概的猜測，劉麟心中一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
燈火搖曳。
劉麟遙遙望見李叡，連忙快步迎上去，握著李叡的手，激動地望著他一言不發，就這樣執其手入室。
原本神情還算平靜，自以為看遍了世間冷漠的李叡，眼見劉麟這一幕竟然有些失措，就這樣被拉著坐在了座席之上。
等屁股都坐到錦團上時，他總算反應過來了，連忙驚慌站起拜道：「公乃漢室後裔，吾一蠻地布衣，何謙恭如此？」
劉麟道：「公與麟乃是一面之故友，怎能以名爵相上下？」
「快快快，子遠快扶李公坐下。」
「還主公請原諒臣，貿然引介。」
遊子遠對著劉麟一揖，李叡來找他後，他和李叡旁敲側擊後深聊了一番，便發覺此人簡直大才！
因此，顧不得提前通知劉麟，遊子遠直接把李叡帶了過來。
確實是匆忙了些。
「無妨無妨，子遠為我引賢才，我欣喜還來不及，何故責怪功臣？」
劉麟笑地擺手示意無事，將目光投向了深夜來訪李叡。
李叡望著劉麟，心中閃過最近的一幕幕片段。
他口稱利用，卻幫自己報仇。
擅自欺瞞皇帝，放走蠻帥。
夜宴被詰難，卻能順利化解。
於是起身一正衣袖，恭敬長揖到地，李叡鄭重道：「叡德薄才淺，為郡中賢達推為主事，然三番失著擇歧，竟使郡中晉夷多為王、任二人所害，今觀郎君才德雙全，行事頗有...古風，故星夜拜訪，求賜收錄！」
劉麟連忙托住李叡的雙臂，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背誠懇道：「君可安心，麟定不負君。」
「哈哈，李兄，吾就說主公不是那等疑心之人！」
李叡來之前還有些擔憂。
擔憂劉麟會猜疑他是居心叵測之輩，但李叡沒想到劉麟就這樣將他直接收入了麾下。
「叡，願為主公牛馬走。」
有了李叡這個世居建寧的本土勢力投靠，劉麟只覺之前頭緒繁雜的一團亂麻，瞬間清晰太多！
當即拉著二人坐在席前暢談了起來。
李叡剛剛投靠，也有心展示一番，於是很快三人便談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南中攻略！
「主公曾言於我等，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由此，南中攻略，不可好高騖遠，當自建寧始！」
遊子遠目光灼灼：「前番建寧為王遜、任回所據，此二人皆為兵權在握，主一方殺伐者。」
「幸得李兄襄助，此二人皆亡於味縣，由此，我等才可一窺建寧之權柄。」
李叡眉頭微皺：「主公所圖者大，僅窺得些許權柄，如何幫主公成事？」
說著說著，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狠辣的殺意：「不若由叡...」
「不可！」
束手傾聽劉麟當即否定：「南中之地，物資豐饒，兵卒彪悍，然可耕之地不足川蜀之二三！」
魏晉之時的南中開發有限，雖然有不少耕地可供給一支大軍短時間內的用度。
但和川蜀那種已經被開發成熟的地方相比，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因此在劉麟的謀劃中，南中只是他為自己積累資本，嘗試篡成的根據地，川蜀，才是未來征戰天下、再復社稷的基本盤。
可如果李叡殺了李越和李琀，便是和李雄徹底撕破臉皮，基本上就是把自己按在了南中。
「主公之定策，已是上佳。」
遊子遠贊同道：「雖是迫於關中劉曜，李雄只派了族中子弟李琀來制衡，但有此人在寧州刺史之位上，行事也頗為不便。」
「子遠所言甚是，於吾觀之，自王、任二人後，若想盡收建中要點有三，一曰上者李琀，二曰中者大姓，三曰下者蠻夷。」
聽到劉麟的話，李叡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因為真的算起來，上層的問題不只是李越一方，還有霍彪啊！
而且李越的刺史府州郡兵有限，真正威脅最大的是南夷校尉霍彪！
聽到李叡的擔憂，劉麟和遊子遠相視一笑：「霍將軍，是吾麾下之人。」
李叡目瞪口呆，當即起身拜服。
連霍彪都被劉麟拿下，那整個寧州刺史府，真就只有李琀一人掣肘了！
「不知主公可有應對李琀之策？」
李叡目光灼灼地看向劉麟：「若有用到叡之處，還請主公吩咐！」
「子遠已有一策，曰：弔民伐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