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靜待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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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平城之戰,西晉大臣全部被石勒推殺。

  洛陽淪陷,剩下的西晉大臣也都慘遭劉曜毒手。

  偌大的晉庭里,能逃出來的中樞級大臣,唯有荀藩、荀組、華薈、傅袛和辛謐等寥寥幾人。

  可在這個時代里,書籍知識被士族完全壟斷,能布置出如此仿古的嗣位之禮的,要麼是祠部(禮部前身)主官,要麼就是公侯家臣。

  前者俱喪,那便只能是後者。

  因此,不管是合規合制的嗣位之禮,還是身份文書和嗣位冊書,都讓辛謐相信,面前的就是新嗣位的安樂公。

  見辛謐已經信服,劉麟便沒有客套太多,很快就將話題引到了檄文上,然後示意接下來就交給劉玄了。

  劉玄放血之後本就沒有休養過來,再加上劉麟決定行險招,二人一同曬了一個多時辰,所以現在的劉玄顯得十分虛弱。

  「辛散騎,吾與...」

  劉玄說著一頓,看了眼抿著溫水默不作聲的劉麟,猶豫片刻後改口道:「辛散騎,吾想請你代發此檄文,不知意下如何?」

  辛謐起身。

  剛剛確認了劉玄的身份後,辛謐便難以自抑地聯想到,這樣一份檄文會在匈奴漢國里引起何等的動盪。

  不過他向來性恬靜,只是心情波動了幾分,款款一禮道:「願為安樂公馬前驅。」

  爾後,辛謐瞥到了杜耽那蠟黃僵硬的臉,順勢又道:「若安樂公應允,仆欲邀杜耽杜兄以及關中諸名士,共發此檄文。」

  聽到辛謐的話,杜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馬急迫地站起,大禮參拜,口稱有罪。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劉玄有點慌,連忙起身,準備扶住杜耽。

  結果這剛一起身,劉玄只感頭昏眼花,扶著前額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然後頭無力地一歪像是暈厥了一般。

  杜耽目瞪口呆,緊接著目眥欲裂!

  他滿腦子裡只充斥著一個想法!

  這安樂公,不會被自己跪死了吧!完了啊,自己要被史官記成什麼樣了啊!!

  「無事,無事。」

  劉麟連忙起身,心中暗罵自己不該拉著劉玄行險,在陽光下曬了這麼久。

  而且自家族叔有點太實心眼了,為了多寫點血書,少用點禽血,這是直接放到缺血了。

  滿心焦急地跑到劉玄身邊,見他只是暫時有點眼花,劉麟懸起的心暫時放下了幾分。

  「唉...早知道估算著放血的cc了,這下還得想辦法補補血,不然南下的路可是會要了命的。」

  劉玄抿著溫蜜水緩了好久,才對劉麟扯出一個笑容,然後看向杜耽說道:「先生不必行此大禮。」

  「辛散騎,還有諸位,吾也問你們一事,你們可想好發此檄文後,你們可要面臨如何處境?」

  名留青史!聲傳天下!

  剛剛還要把頭取下來當蹴鞠踢的楊慎心中狂呼。

  看向劉玄的眼神,也不再是那副看待冒名之輩的目光,而是充滿了欽佩。

  「嗬忒,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瞟了一眼楊慎,柳輔心中暗啐一口。

  但同樣也想到了,如果自己的名字也在此檄文上,那真的要名留青史了。

  不過辛謐卻是沉思許久。

  最後緩緩道:「匈奴國偽劉氏的報復,至死方休的報復。」

  楊慎和柳輔亢奮激動的心一顫。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退意頓生。

  但又想到自家馬上就要南渡江南,安全性大大提升,幾人權衡之下,還是一咬牙應了下來。

  見幾人都是當場應下,劉玄鬆了一口氣,將此事徹底交給了辛謐。

  就在辛謐文思勃發,準備結束寒暄,回去執筆狂書時,劉麟忽然叫住了他們。

  「辛散騎!府中西走匆忙,沒有備下太多糧草,加上收聚流離失所之人,如今已是捉襟見肘。」

  雖說劉麟叫的辛謐,但看的卻是杜耽:「不知可否尋些仁人義士,借些糧食於營中,為族叔解此燃眉之急。」

  「有有有!」

  杜耽聽到是劉玄的燃眉之急,想都沒想連連應下:「我杜氏有莊園數座,明日便可將糧草運到此處!」


  劉麟心中一松,這個窟窿總算也補上了。

  幾人寒暄了一陣,劉玄本來還想宴請一番。

  可辛謐只覺文思如泉湧,想要回府一書胸臆。

  杜耽也著急回去籌糧。

  楊慎也對藍田關這個兵卒之地渾身不爽。

  加上劉麟不想把糧食花在他們身上。

  於是幾方不謀而合,乾脆杯酒送行。

  「這安樂公,果然英俊非凡,氣宇軒揚。」

  柳輔心中激盪,嘴上對劉玄誇讚不斷。

  杜耽也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胸脯,贊著劉玄如何寬宏大量,竟然沒有將自己數次拒之門外記在心上,還願意主動給自己遞出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安樂公嗎?」

  聽著幾人嘈嘈切切的交談聲,車駕中的辛謐忽然輕笑出來:「安樂公雅望非常,然桌旁執冊人,此乃英雄也。」

  ...

  送走辛謐後。

  劉麟長舒一口氣,像是總算完成了什麼重任一般,毫無形象地往胡椅上一癱。

  「阿麟...族叔這樣做可以麼...」

  劉玄望向劉麟,有些複雜道:「我將你的名字從檄文上去掉,這樣劉聰的恨意....便可以集中在族叔一人身上...」

  「可這也埋沒了你的功勞,畢竟你才是想出這一計策的人...」

  「族叔不必在意。」

  劉麟坐正,無所謂道:「這功勞目前於我沒有助力,反而是由族叔發出,才會對我有所幫助。」

  雖然不知道劉麟又再籌劃些什麼,但劉玄看劉麟的反應和語氣不像是作假,忐忑的心這才放下一些。

  隨後又問道:「阿麟,接下來還需要族叔做什麼?」

  「哈哈,如今所有南下的布局,侄已經全部做完了,現在你我叔侄二人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可以了。」

  劉麟可能是放鬆下來了,聊興大發,見劉玄還是不解,便掰起手指一一盤點了起來。。

  「你我叔侄空手逃難而來,但僅僅只是幾日過去,情況便已大不相同!」

  「於私。」

  「錢財,陳安剿獲的和麴允送來的,遠夠我們用到川蜀。」

  「糧草,麴允和杜耽二人各自送來的,也足以我們日常之用。」

  「兵力,有陳校尉一將,精騎一百,輔兵五十,家僕七人,且已磨合完畢,足以護住你我。」

  「聲望,檄文由這幾個關隴士族一同發出,以他們盤根錯節的勢力進行散播,很快就可以將安樂公大義之名傳頌天下。」

  「名義,百工戶、佃客我都從流民中選出,這樣去到川蜀時,我們就不再是逃難,而是以安樂公全府的名義共盟入蜀」

  「照應,我已派出家僕五人,攜財物南下漢中鋪路,這樣在漢中周轉也可以少些波折。」

  「如此一來,錢糧兵望名俱齊,還有人來照應,你我叔侄便可在這亂世里,毫無危險地南下川蜀。」

  「再說於公。」

  「治疫之策,不管是麴允還是宋亭,二人都可護關中之民於時疫。」

  「藍田之地,由杜參軍將此地經營起,足以護一方百姓,也可以後續..咳..」

  「擁立之功,武關道已盡在掌控,且除此一道閻鼎難尋他路,只需靜等閻鼎攜秦王西歸。」

  「復土之兵,北宮將軍營中兵強糧足,還有長安周邊各太守相呼應,足以驅走劉曜,再復關中之地交於麴允。」

  「討虜檄文,此檄文一發,匈奴國必將有動盪,屆時就可以將他們的精力牽制在國內,少遭許多殺戮,也可為我們的發展爭得時機。」

  「如此一來,便可在短時間內護持關中乃至天下漢民於胡虜兵鋒之下,你我叔侄這才能對得起漢室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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