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躬身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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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田與杜陵相鄰。

  雖說此時的京兆杜氏和京兆韋氏,還沒達到隋唐時期「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程度,但已是關中的高門甲族。

  車駕緩行駛過荒蕪的郊野,駛過廢棄的佃田,駛至京兆杜氏的莊園前。

  石牆環野,銅門閉塵。

  竹徑引山,似有素琴聲縈繞其間。

  「阿麟,需要我做什麼。」

  車駕中,劉玄心中緊張忐忑。

  之前逃往長安時,他就給劉麟打下包票,說要讓劉麟盤算好就把要做的事情交給他,他保證給劉麟辦好。

  結果,一件都沒辦好。

  可如今,劉麟又交給一個重任,劉玄怎麼能不緊張。

  「族叔沒事,一會只需要我們下去,站上一會就可以了。」

  劉麟撩開帘子,眯眼望了望外面灼熱的日光,示意霍三前去遞名刺。

  青銅合頁嘎吱作響,門半開了一個縫,裡面的門子探頭一看,又是霍三。

  「怎麼又是你,主家說了,辛散騎是我們杜氏的貴客,只是在此小住休憩,不想被人打擾,快去吧....」

  說完剛想把門合上,就看到門外停著一輛車駕,車駕旁邊跟著數十精騎。

  「你們想幹什麼?」

  門子可沒有被嚇到。

  這是哪?

  這是杜氏的莊園!

  裡面光豢養家兵部曲就有七八百人!

  「族叔,就是現在!下去之後別說話,就這樣站著,站上一個時辰左右,再裝暈就可以了!放心,侄會和你一起的!」

  劉玄緊張的牙都在輕顫。

  但還是撐起身子,走下了馬車,整理了下衣袖,立在了門外。

  「你們...」

  門子看著車駕上下來的一大一小,有些不知所措。

  霍三這時候也不遞名刺了,退回來,站在了劉麟身後。

  「嗨呀!」

  門子一惱,把門一關,看樣子像是通知主家去了。

  ...

  午後簾入風,窗欞散日影。

  小齋臨湖軒,絲竹相伴聲。

  幾名錦綾公子正圍坐齋中,清談論玄,愜意至極。

  西晉末年應是清談之風最盛之時,尤其是王衍之輩領高位後,更是將清談推至了巔峰。

  席中眾士族中,一人頭戴漆紗籠冠,身穿褒衣緩帶,腳蹬織文履,標準的魏晉名士的模樣。

  正是劉麟要尋的辛謐。

  幾人興趣盎然之時,一名侍者小步走上前來,在杜耽耳邊低於了幾句。

  杜耽眉頭一皺,隨即擺了擺手示意侍者退去。

  「杜兄這是怎了?」

  另一名席中之人見杜耽不快,便出言詢問。

  這人正是弘農楊氏楊慎,同為西晉末年時期的關中甲族。

  「是弟管束不嚴,不知是府中何人將辛兄在此小住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這不,這幾日一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俗世濁類,想投刺拜見辛兄。」

  杜耽一臉抱歉地看向了辛謐。

  辛謐輕笑示意無事,但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來來來,我們繼續,剛剛到誰來著,柳兄到你了吧。」

  隨口問了這麼一句後楊慎就沒再在意,此時他興致極高,轉頭催促身側一名士族繼續。

  此人名柳輔,出自河東柳氏。

  當然,現在還沒有河東三著姓。

  河東裴氏因為裴秀助攻晉武帝地位超然。

  河東柳氏雖然已是高門,但比起韋杜來說,還是差很多。

  至於河東薛氏,那更是倒霉,因為河東薛氏本不是關中的衣冠望族,而是蜀漢滅亡後遷至此地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被蔑稱為「河東蜀」或者「薛蜀」。

  柳輔沒有繼續剛剛清談話題,反而是細心問道:「辛兄今日一直神不守舍,是有何心事嗎?」

  辛謐寬袖輕擺,似是將煩心事掃去了一邊:「一些俗塵濁事罷了。」


  「可是因...南陽王?」

  杜耽那日是陪辛謐一起去的,知道辛謐勸言不成反被冷待,因此比起旁人知道更多內幕。

  「正是...」

  辛謐嘆了口氣,承認道:「上命南陽王鎮長安,都督秦雍梁益四州事,可他卻...」

  「唉...」

  柳輔心思細膩,像是猜到了辛謐的想法:「辛兄可是想再去一趟長安城,再次勸諫南陽王?」

  辛謐點頭,他還想再去一趟長安,勸勸南陽王要善待士族,這些士族都是他可以招徠起來,戍衛長安的力量。

  「嗨!想那作甚!」

  楊慎不以為然:「那胡虜遠在平陽,你我又可以結堡相望,何必在意那些瑣事!」

  說著,楊慎便拉著幾人再次回到當下。

  一時間,老莊玄理,清談浮靡,又是那番高雅愜意之景。

  只是期間一直有侍者前來,不時在杜耽耳邊耳語幾句。

  連番四五次後,已是過了兩個時辰,杜耽也煩了,直接吩咐侍者,說此事不要再來通傳。

  倒是辛謐,有些猶豫地道:「要不還是把名刺拿進來吧,如此幾番拜謁可見其誠意。」

  辛謐這人在史書上留的評價就是「個性恬靜,不妄交遊」。

  一個簡單角度理解,就是清貴樂安逸,不喜與生人交流。

  「唉,都怪此人,壞了你我的興致!」

  楊慎惱怒,咬牙切齒地想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打擾他們的雅興!

  杜耽也沒有拂辛謐的面子,吩咐侍者讓人把名刺拿過來。

  「要是這人是為了求官什麼的濁務,那可真是罪大惡極了。」

  柳輔輕抿一口侍者送上的茶水,翹首望向小徑。

  「哼,能在外面站幾個時辰。」

  楊慎不屑:「不是為了求官還能為了什麼!」

  可這一次,侍者回來之時,竟然捧著的不是名刺,而是一帕絲帛方巾。

  「嗯?」

  眾人相顧,似是有些不解。

  「名刺呢?」

  這個時期大部分的名刺都是以竹木削制,絲帛紅紙還是極為少見。

  「稟郎君,拜訪之人在門外立了兩個時辰,已然暈厥乘車回去了。」

  「走之前,一名少年將此絲帛交給門房,讓他轉交辛散騎,言說辛散騎一看便知。」

  幾人更是滿心疑惑,視線紛紛注視到了那方絲帛上。

  辛謐同樣不解地接過絲帛,一層層打開。

  嘩啦——

  「什麼!」

  「怎會!」

  絲帛打開,瞬間所有人眼中都是撼然!腳下發軟後退,甚至楊慎直接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漢皇裔安樂公劉玄,為天下義,為黎民計,躬身再拜辛散騎....」

  這絲帛上,竟是歪歪扭扭的,寫滿憤憤之言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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