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砸他盤子
劉聰或者說匈奴漢國，最畏懼的是什麼。
中原晉庭？
不太可能，西晉被匈奴漢國打到幾近亡國，南方雖然勢大，但司馬睿還沒站穩腳跟，更無心北上。
太原劉琨？
也不可能，雖說劉琨孤守太原，可謂華夏肱骨，但西晉一滅劉琨便沒了照應，終是獨力難支，命隕之事已在眼前。
北方鮮卑？
還是不太可能，慕容雙子星尚未出生，慕容廆和慕容皝父子還在夯實基礎，同時拓跋、段部、慕容這東鮮卑三部各懷心思，一時很難做大。
至於剩下的涼州張軌和川蜀成漢。
一個有心無力。
一個有力無心。
這樣一圈看下來，當前的匈奴漢國好像沒什麼畏懼之事，真可稱一句如日中天。
但劉麟想要再興漢室，就不得不面對這個如日中天的匈奴漢國！
劉麟並沒有太多的畏懼感。
反而有一種即將狩獵巨物的興奮感。
僅僅是幾日的功夫，他便有了些許思路。
自古謀國之策，不是只有從外部強攻一條路，有的時候從內部瓦解更為容易。
對於晉末的人來說，從內部瓦解一個鼎盛的匈奴漢國簡直天方夜譚。
甚至沒有達到張賓、裴嶷那一層次的，連匈奴漢國的隱患在哪都很難找出來。
但劉麟是從後世穿越來的！
雖然沒有一流謀士的水平，但靠著無數人上千年的研究結果，專精霸史的劉麟足以將這個差距補個七七八八！
目前劉麟能找到，有兩策，也是匈奴漢國最畏懼的兩策。
一曰挑他內亂。
二曰砸他盤子。
內亂這方面，劉麟插不上手。
因為現在能造成致命內亂的，就是匈奴漢國的征東將軍，石勒石大胡。
可石勒身邊有當世頂級的謀士張賓，石勒本人又是個從善如流的性子，如果不能拿掉張賓和石勒的君子營，很難讓石勒的決策出錯，提前自立。
因此，劉麟只能選擇第二策，砸他的盤子！
不同於傳統的胡族政權，匈奴漢國乃是胡漢專權，官員主體和民眾主體一半以上都是漢人或者高度漢化的其他族裔。
劉淵此人見識卓絕，起事之初沒有直接登基稱帝，反而是打出「漢室之甥」這塊招牌，大肆收攏寒門庶民的民心，加上劉淵後續一系列的行為和國策，把匈奴漢國的基本盤夯實的堅實無比。
但那僅僅是劉淵時期。
等到劉淵去世後，這個冒稱的「漢室」基本盤，就出現了一道可以一舉潰之的裂隙！
這個裂隙，就是劉聰！
劉聰弒兄繼位後，應該是磕昏了頭，戎狄習氣暴露無遺。
先是私通父妃，立父妃的兒子為「皇太弟」。
當然，這個「皇太弟」到底是皇太弟還是皇太子，至今眾說紛紜。
之後聽信佞臣，連殺七大重臣，怒貶諫臣為庶民，氣死大儒陳元達和劉易。
如果這些只是昏君的行為，那虐殺前朝皇帝，就徹底把自己放到了戎狄胡虜之列！
要知道就連西晉這樣篡逆的王朝，都嚴格遵循了二王三恪之禮！
恭恭敬敬地將商朝、周朝、東漢、曹魏、東吳、蜀漢這些前朝嫡系後裔封公封侯，恩養了起來。
如此才能昭告天下，自己承繼的乃是華夏正朔，遵循的是周禮大統，不是不講禮儀的蠻夷。
可劉聰呢，連續辱殺兩任西晉皇帝，第一個破了從虞舜開始傳承了千年的華夏古禮。
之後，劉聰磕多了就徹底不裝了。
先是把父親劉淵的後宮收為自己的妃嬪，又違反族內不婚的規制，將自己的兩個侄女和四個侄孫女全部納入後宮，胡虜習氣一覽無餘。
如此荒唐行為，很快就使得匈漢的上層離心離德。
等劉聰去世後沒多久，匈奴漢國就四分五裂，徹底崩潰。
但封建時期的信息傳播極其緩慢，加上劉淵的遺澤還在，匈奴漢國的中下層基本盤竟然堅持了近十年才開始出現民心動盪！
這就是劉麟很不想見到的了！
於是劉麟決定，他要親自上手，砸碎劉聰的基本盤！
他要以「漢皇后裔」「宗族之長」的身份，將劉聰這個貼上來的「漢室之甥」革出宗族！逐出華夏！打入蠻夷！
他要讓所有的文士官員知曉，劉聰已經背叛其父劉淵，變回了戎狄習氣，令其中自珍羽毛的漢人和漢化的官員不再為其效力！
也要讓百姓知曉，匈奴漢國的皇帝是暴戾恣睢的劉聰，不再是那個愛民護民的劉淵，讓這些百姓提前數年離開匈奴漢國！
如此，便可以將匈奴漢國的根基毀去大半！
當然，要想達到這種效果，就必須要找到一個官位足夠清高、家室足夠煊赫、人品足夠堅挺的人，來代他發此檄文。
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被人當做笑料，才有實力將檄文傳遍天下，影響到那些匈奴漢國的文士中層。
散騎常侍，隴西辛氏，辛謐辛叔重，就是劉麟翻遍記憶，找到的第一人選。
...
「郎君，您讓我帶的藥方宋亭收了...但他似有不快，追問有沒有別的？而且...」
「他還問您現居何處，想要上門拜訪。」
心中盤算著檄文的措辭，劉麟的耳邊傳來了霍三的聲音。
「這個宋亭，貪得無厭！」
劉麟眉頭一皺，有些不快。
宋亭這種人，沒有好處是很難驅使的。
前番讓霍三去打聽消息，就是帶了幾份藥方以防萬一。
沒想到這宋亭拿了藥方還覺得不夠，竟然還想得寸進尺索要更多。
只是棘手的地方在於，在麴允上位之前，劉麟要想保持關中民力，就不得不依靠宋亭這隻坐地虎。
這隻噬人無數的坐地惡虎！
「他事辦的怎麼樣？」
劉麟動了殺心。
「這宋亭倒是有幾分本事，搭上了南陽王友[注1]，現在南陽王友已代南陽王發教文[注2]，令各郡收斂白骨腐屍，集中焚燒掩埋。」
「....」
這宋亭，辦事倒是得力。
一時之間劉麟陷入猶豫，他在衡量要不要現在就設計殺掉宋亭。
「算了，此人油滑不好解決，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就貿然出手，容易被其反噬。」
劉麟決定還是不去管宋亭：「而且關中不是久留之地，應該不會再用到他了，讓他繼續幹活防疫吧。」
一路安穩無事，日落之時，藍田終在眼前。
劉麟的臉上，也總算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想這些，走吧，我們要去接收自己的部曲了！」
.
.
[注1]晉武帝為了削弱藩王，將實權收歸中央，設立了「師、友、文學」各一人的王國三卿體系，其中「友」常選清貴名士，為封王侍從講學。
[注2]天子發文曰「詔」，王侯發文曰「教」。
中原晉庭？
不太可能，西晉被匈奴漢國打到幾近亡國，南方雖然勢大，但司馬睿還沒站穩腳跟，更無心北上。
太原劉琨？
也不可能，雖說劉琨孤守太原，可謂華夏肱骨，但西晉一滅劉琨便沒了照應，終是獨力難支，命隕之事已在眼前。
北方鮮卑？
還是不太可能，慕容雙子星尚未出生，慕容廆和慕容皝父子還在夯實基礎，同時拓跋、段部、慕容這東鮮卑三部各懷心思，一時很難做大。
至於剩下的涼州張軌和川蜀成漢。
一個有心無力。
一個有力無心。
這樣一圈看下來，當前的匈奴漢國好像沒什麼畏懼之事，真可稱一句如日中天。
但劉麟想要再興漢室，就不得不面對這個如日中天的匈奴漢國！
劉麟並沒有太多的畏懼感。
反而有一種即將狩獵巨物的興奮感。
僅僅是幾日的功夫，他便有了些許思路。
自古謀國之策，不是只有從外部強攻一條路，有的時候從內部瓦解更為容易。
對於晉末的人來說，從內部瓦解一個鼎盛的匈奴漢國簡直天方夜譚。
甚至沒有達到張賓、裴嶷那一層次的，連匈奴漢國的隱患在哪都很難找出來。
但劉麟是從後世穿越來的！
雖然沒有一流謀士的水平，但靠著無數人上千年的研究結果，專精霸史的劉麟足以將這個差距補個七七八八！
目前劉麟能找到，有兩策，也是匈奴漢國最畏懼的兩策。
一曰挑他內亂。
二曰砸他盤子。
內亂這方面，劉麟插不上手。
因為現在能造成致命內亂的，就是匈奴漢國的征東將軍，石勒石大胡。
可石勒身邊有當世頂級的謀士張賓，石勒本人又是個從善如流的性子，如果不能拿掉張賓和石勒的君子營，很難讓石勒的決策出錯，提前自立。
因此，劉麟只能選擇第二策，砸他的盤子！
不同於傳統的胡族政權，匈奴漢國乃是胡漢專權，官員主體和民眾主體一半以上都是漢人或者高度漢化的其他族裔。
劉淵此人見識卓絕，起事之初沒有直接登基稱帝，反而是打出「漢室之甥」這塊招牌，大肆收攏寒門庶民的民心，加上劉淵後續一系列的行為和國策，把匈奴漢國的基本盤夯實的堅實無比。
但那僅僅是劉淵時期。
等到劉淵去世後，這個冒稱的「漢室」基本盤，就出現了一道可以一舉潰之的裂隙！
這個裂隙，就是劉聰！
劉聰弒兄繼位後，應該是磕昏了頭，戎狄習氣暴露無遺。
先是私通父妃，立父妃的兒子為「皇太弟」。
當然，這個「皇太弟」到底是皇太弟還是皇太子，至今眾說紛紜。
之後聽信佞臣，連殺七大重臣，怒貶諫臣為庶民，氣死大儒陳元達和劉易。
如果這些只是昏君的行為，那虐殺前朝皇帝，就徹底把自己放到了戎狄胡虜之列！
要知道就連西晉這樣篡逆的王朝，都嚴格遵循了二王三恪之禮！
恭恭敬敬地將商朝、周朝、東漢、曹魏、東吳、蜀漢這些前朝嫡系後裔封公封侯，恩養了起來。
如此才能昭告天下，自己承繼的乃是華夏正朔，遵循的是周禮大統，不是不講禮儀的蠻夷。
可劉聰呢，連續辱殺兩任西晉皇帝，第一個破了從虞舜開始傳承了千年的華夏古禮。
之後，劉聰磕多了就徹底不裝了。
先是把父親劉淵的後宮收為自己的妃嬪，又違反族內不婚的規制，將自己的兩個侄女和四個侄孫女全部納入後宮，胡虜習氣一覽無餘。
如此荒唐行為，很快就使得匈漢的上層離心離德。
等劉聰去世後沒多久，匈奴漢國就四分五裂，徹底崩潰。
但封建時期的信息傳播極其緩慢，加上劉淵的遺澤還在，匈奴漢國的中下層基本盤竟然堅持了近十年才開始出現民心動盪！
這就是劉麟很不想見到的了！
於是劉麟決定，他要親自上手，砸碎劉聰的基本盤！
他要以「漢皇后裔」「宗族之長」的身份，將劉聰這個貼上來的「漢室之甥」革出宗族！逐出華夏！打入蠻夷！
他要讓所有的文士官員知曉，劉聰已經背叛其父劉淵，變回了戎狄習氣，令其中自珍羽毛的漢人和漢化的官員不再為其效力！
也要讓百姓知曉，匈奴漢國的皇帝是暴戾恣睢的劉聰，不再是那個愛民護民的劉淵，讓這些百姓提前數年離開匈奴漢國！
如此，便可以將匈奴漢國的根基毀去大半！
當然，要想達到這種效果，就必須要找到一個官位足夠清高、家室足夠煊赫、人品足夠堅挺的人，來代他發此檄文。
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被人當做笑料，才有實力將檄文傳遍天下，影響到那些匈奴漢國的文士中層。
散騎常侍，隴西辛氏，辛謐辛叔重，就是劉麟翻遍記憶，找到的第一人選。
...
「郎君，您讓我帶的藥方宋亭收了...但他似有不快，追問有沒有別的？而且...」
「他還問您現居何處，想要上門拜訪。」
心中盤算著檄文的措辭，劉麟的耳邊傳來了霍三的聲音。
「這個宋亭，貪得無厭！」
劉麟眉頭一皺，有些不快。
宋亭這種人，沒有好處是很難驅使的。
前番讓霍三去打聽消息，就是帶了幾份藥方以防萬一。
沒想到這宋亭拿了藥方還覺得不夠，竟然還想得寸進尺索要更多。
只是棘手的地方在於，在麴允上位之前，劉麟要想保持關中民力，就不得不依靠宋亭這隻坐地虎。
這隻噬人無數的坐地惡虎！
「他事辦的怎麼樣？」
劉麟動了殺心。
「這宋亭倒是有幾分本事，搭上了南陽王友[注1]，現在南陽王友已代南陽王發教文[注2]，令各郡收斂白骨腐屍，集中焚燒掩埋。」
「....」
這宋亭，辦事倒是得力。
一時之間劉麟陷入猶豫，他在衡量要不要現在就設計殺掉宋亭。
「算了，此人油滑不好解決，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就貿然出手，容易被其反噬。」
劉麟決定還是不去管宋亭：「而且關中不是久留之地，應該不會再用到他了，讓他繼續幹活防疫吧。」
一路安穩無事，日落之時，藍田終在眼前。
劉麟的臉上，也總算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想這些，走吧，我們要去接收自己的部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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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晉武帝為了削弱藩王，將實權收歸中央，設立了「師、友、文學」各一人的王國三卿體系，其中「友」常選清貴名士，為封王侍從講學。
[注2]天子發文曰「詔」，王侯發文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