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弓八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漢書·藝文志》將兵書劃為四派,也就是所謂的兵家四勢,分別為兵權謀、兵形式、兵技巧、兵陰陽。

  只是兵書這種書籍,散佚太多太多,經常就是被某個豪強世家收走在自家內部傳承,然後傳著傳著就沒了。

  其中最出名的例子,就是《孫子兵法》和《孫臏兵法》的偽書懸案。

  《孫子兵法》一直傳抄於世,而《孫臏兵法》卻在魏晉時失傳。

  於是自宋開始,《孫臏兵法》乃是偽書之說便甚囂塵上。

  直到1972年,銀雀山漢墓竹簡出土,失傳2000年的《孫臏兵法》終於重現天日。

  說實話,劉麟休息時還是挺喜歡看盜墓類的小說的,因為有些寫的確實很有意思,但回到了工作中,劉麟也是真頭疼。

  因為現實里的盜墓的,可沒書里寫的那麼優雅講究!

  大量竹簡帛書被毀,大量壁畫記錄被氧化。

  無數歷史謎團徹底成為無頭懸案,再也沒有重現天日之可能。

  就比如馬隆。

  此人是魏晉時期最傑出的兵技巧家之一,發明了不少的軍事器械,算是為南北朝以及隋唐軍械一道的發展做了些奠基性的工作。

  但他所著兵書,傳到後世為人所知的,就只有被收錄到《風后握奇經》里的《八陣總述》一篇。

  這一篇劉麟只是偶爾看過幾次,根本不可能背下來。

  於是劉麟果斷選擇移花接木,將宋代的《武經總要》挪了過來。

  「這是....床弩?」

  麴允撫摸著紙張:「怎的如此怪異...」

  「此乃家祖畢生心血所作,名曰三弓八牛弩。」

  這紙張上,就是劉麟連夜畫的宋代三弓弩!

  讓他默寫《武經總要》,他是真干不來。

  但《武經總要》里那幾個重大革新級的兵器圖解,可真是太經典了。

  「太守,此為前弓、主弓、後弓、絞軸,募虎賁勇士以絞軸為驅,可蓄八牛之力...」

  劉麟一點點的介紹著三弓弩,麴允也不是不通兵事之人,他漸漸的意識到這三弓弩的威力之大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阿麟,此物令祖可曾做出?」

  劉麟嘆了口氣:「叔父欲做一弩,然前番東陽門兵亂,此弩還未成,叔父便沒於陣中。」

  雖說床弩發展極早,戰國時期便有絞盤床弩出現,到了兩漢時期大規模普及,但就南北朝時期出土文物來看,唐宋以前仍舊是單弓床弩。

  因此劉麟拿出來的這份三弓床弩圖紙,在麴允看來確實有點標新立異了。

  只不過,劉麟為了讓這個圖紙顯得更加專業,特意在上面標註了每個部件的尺寸大小和製作材質。

  甚至,還在空白處畫出了內部小組件的形狀以及尺寸。

  這乍一看上去,真可稱一句專業至極。

  麴允看了許久,像是要把這幅圖印到自己腦子裡去。

  「以此物為憑,可能請太守移步一談了?」

  劉麟出言提醒,麴允這才戀戀不捨地將視線從三弓弩上收了回來。

  「隨我來吧。」

  麴允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有了定計後,行事乾脆利落。

  吩咐了幾句郡中事務,麴允帶著二人從側門離開,乘車向外駛去。

  車駕出城門,向北越行越遠。

  一路上景色漸漸荒涼,偶爾經過一處村落,只能看到白骨堆積如同丘阜,不時還有篤篤聲從村中傳來,挑簾望去,原是餓梟在啄食腐骨爛睛。

  「太守,此地為何...」

  「時疫。」

  麴允望著車駕外,平靜地說道:「關中之地,連發五次時疫,百姓百不存一。」

  「為何不治疫。」

  「治了,沒用。」

  麴允放下車簾,閉目養神:「我曾數次重金聘請名醫,可惜無一人能治。」

  「太守,無論今日之事是否成行,我都會額外贈你一策以表心意。」

  「何策?」


  窗戶外餓梟的篤篤聲吵得劉麟心煩,於是拉上車簾,仰靠在車廂上:「我有一友,曾習王叔和治疫之策,此策雖說不能絕滅時疫,但可救無數百姓於癘鬼」

  「當真?」

  麴允瞬間坐直,已經開始發黃的雙眼銳利無比,盯著劉麟:「阿麟,此事不可兒戲。」

  不等劉麟回答,車駕便停在了一座塢堡前。

  這裡名義上是始平馮氏的塢堡。

  但只是名義上,因為從裡到外全都是麴允的部曲親從。

  麴允沒有給劉麟和杜勛做過多解釋的意思,帶著二人很快走到了庫房模樣的地方。

  沒有太守府里的那般虛與委蛇,麴允直接命人推開倉門,伸手指著裡面成箱成箱的五銖錢道:「本太守確有錢糧,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但本太守的錢糧都是實實在在擺在這的,而二位給我的,到現在都是空口白牙的許諾。」

  「秦王。」

  「擁立。」

  「床弩。」

  「包括剛剛這小子裝模作樣加上的治疫策,沒有一件實事!」

  「敢問,本太守有何理由與二位相談。」

  呵!要是真沒有理由談,就不會這麼費勁,把劉麟和杜勛帶到塢堡里來了!

  如今帶他們看這些錢糧,更多的是想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上風!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皆知麴允已經鬆口,剩下的就是你來我往的籌碼要價了。

  也不再拘於俗禮,麴允叫人拿來草蓆,三人就這樣坐在倉房前,面對著這些黃白俗物,開始了寸步不讓的談判。

  棘手的地方在於,麴允就是死活咬住二人拿不出任何實物,一直不肯足額給夠錢糧。

  劉麟和杜勛本來打算要到至少一月的錢糧,可現在被麴允壓到了二十天,甚至都要衝著半個月去了。

  「並非吾吝於錢財,實因此處糧餉,關係到的並非吾一人之命!」

  麴允望著錢糧有些失神道:「如阿麟與子台所見,我始平郡之百姓,雖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但好歹在本太守的治下,未曾出現人相食之慘狀!」

  「二位,可知為何?」

  劉麟默默搖頭。

  他之前入始平郡的時候,看到很多面黃肌瘦的乞丐和行竊的小賊。

  可現在細細回想才發現,經過的幾個坊市,竟然真的沒有見到買子買女的草標。

  「因為,本太守將始平郡的戶調免了!」

  「整個始平郡的百姓,已經三年沒有交稅了!」

  「沒辦法啊…關中的百姓,太苦了啊...」

  苦澀的笑容爬滿了麴允的臉龐:「可...明明本太守已經做到這步了,為什麼還是沒辦法讓百姓們活下來...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