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肘後之方
城門衛越逼越近，雙眼中的精光也越來越貪婪。
霍三身子挪動，擋在劉麟面前。
劉麟的心不斷下沉。
他已經足夠謹慎鄭重地對待這個亂世了，但沒想到只是一個不注意就被逼到了這種地步。
「怎麼辦，掏錢？還是亮出身份？」
劉麟雙手緊握，不停地權衡著。
晉武帝去世後，晉庭武備廢弛，軍紀渙散。
尤其是在南陽王這種蠢材的治下，兵比賊還要凶厲！
遇到劉麟這種逃難來的，拉去一邊，當流民一刀殺了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
甚至遇到家資豐厚的流民，連官員都是要下場分一杯羹。
略陽李氏之所以能帶流民入川蜀，建立成漢，就是因為連著兩任益州刺史趙廞、羅尚都在貪圖這些流民手裡的錢財！
王如殘部之所以能以流民掠漢中，氣死梁州刺史張光，同樣是因為參軍晉邈、氐王楊難敵盯上這三千戶流民手裡的資財！
中上層官員都是如此，更何況下面士卒小吏！
「彼其娘之，還以為逃出洛陽就能安穩幾日，沒想到長安還是寸步難行！」
眼見推搡的手已經伸了出來，劉麟果斷做出了選擇。
亮明身份！
他其實很不想做這個選擇。
他是逃難出來的，沒有過所。
要想證明身份，就只能用身份文書。
可身份文書只有一份，洛陽左民曹的黃籍房和司徒府的譜牒房已經被劉曜一把火燒了，現在想補都沒法補。
所謂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萬一這些兵痞沒有被攝住，反將文書奪去損壞，那他劉麟在亂世唯一的「漢室宗親」依憑，都將不復存在。
就當劉麟想要開口時，城門口隊伍里忽然爆發出了一陣的喧譁。
然後，就是城門衛大聲喝罵的聲音。
聲音之大，連圍住劉麟的幾個士卒都向那邊張望過去。
「快跑啊，這人染疫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然後哄得一聲，整個城門口都炸了開來。
「秋七月，雍、涼州疫。大旱，隕霜，榖秋稼。關中飢，米斛萬錢，詔骨肉相賣者不禁。」
「時關中饑荒，百姓相啖，加以疾癘，盜賊公行。模力不能制，乃鑄銅人鐘鼎為釜器以易谷，議者非之。」
「關西饑饉，白骨蔽野，民存者百無一二。」
恍然間，劉麟怔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晉書中的記載。
關中平原先是遭了瘟疫，又遇到了大旱，糧食絕產，之後八王之亂更是將關中僅剩的產糧地打廢。
等到司馬模鎮關中，好不容易有了五年的安穩恢復時間，卻因為司馬模的無能將關中搞的一團亂麻，百姓死的百無一二。
直到劉曜打下長安，擒住晉愍帝，才再次將關中平原經營成了富碩之地。
「微末賤卒，敢凌士族！尋死耶！」
電光火石之間，劉麟心中主意已成！
向前大踏一步，一手指向城門衛，厲聲喝道：「吾乃南陽王之賓客，爾等如此相待，是想壞南陽王之大事嗎？」
這些城門衛顯然沒有北宮純的那種氣魄，被劉麟乍一喝問，全都楞住了。
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上前試探劉麟。
就在場面僵住之時，一個慵懶油滑的聲音從城門內傳了出來。
「是哪個不長眼，敢在你宋爺的地盤上鬧事。」
循聲望去，是一個將官模樣的男子，正是此處的城門侯——宋亭。
見城門處還是一片哄鬧，宋亭眉頭一皺，揮手叫來了身後的一名城門衛。
耳語了幾句後，那城門衛轉頭向著城門內跑去。
僅是片刻的時間，一隊手持長弓的士卒列隊從城門內走了出來。
「都給老子停下，再有鬧事亂跑的，全部射殺！」
宋亭話音落下，卻不等人群有何反應，立馬將手向前一揮。
無數的箭矢飛起，向著剛剛哄鬧的地方射去。
「老子再說一遍，再有鬧事的！亂跑的！殺無赦！」
兩輪箭雨過後，哄鬧的地方死了一片，而城門外其餘的人則噤若寒蟬。
「這些刁民，每次都得逼老子殺人才聽話。」
宋亭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這般處理也不是第一次了。
剛想扭身回城，一名城門衛忽然跑過去，和宋亭低語了幾句。
宋亭先是驚異地看了那名城門衛一眼，然後轉頭，看向了劉麟這邊。
呲牙，露出了一個笑容，宋亭踱起步子走了過來。
「你說你是王爺請來的貴賓？」
宋亭俯身，三白眼直勾勾地盯著劉麟。
「正是。」
劉麟不畏不懼，坦然答道：「王爺有要事尋我。」
「你說是，我就要信嗎？」
宋亭顯然不是城門衛那般被輕易嚇住，反而是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起了劉麟。
「算了，老子就想圖個小財，懶得管這些。你說是王爺找你，那老子就送你去王府，有什麼事自己和王爺說去。」
宋亭抻了個懶腰，扭身剛想走回城內。
但劉麟卻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嗯？不是你要去見王爺嗎？」
宋亭側身，笑容戲謔：「怎麼？不敢去了？」
劉麟不答，將手一指剛剛被射殺的百姓之處。
順著望去，宋亭臉上笑容更甚：「喲，還是個俠義心腸。」
「這是看本官濫殺無辜，想要替天行道？」
「那裡，剛剛有人報出時疫。」
劉麟面容一肅，將還在發抖的手悄悄背於身後，強裝出上位者的模樣痛斥道：「爾等還在等什麼！立馬著人將屍體埋於一處，覆以石堊，並以艾灸四角後焚之。」
「切記士卒搬運屍體時需覆好口鼻，待屍體焚燒後，著人取真珠，肉桂各一分，貝母三分，杏仁二分，熬之，雞子白三分，熬令黃黑，搗篩，令士卒服之。」
劉麟剛開口時，宋亭還是那副戲謔的模樣，然而劉麟越說，宋亭臉色越僵，劉麟說到最後時，宋亭整個人都悄然弓起了身子。
「你娘的！謊報軍情！差點害老子壞了王爺的大事！」
宋亭一腳踹到了剛剛那名城門衛的腰上，罵罵咧咧地左右環視道：「來人，把此惡賊拖下去斬了！」
那城門衛痛苦地悶哼一聲，剛想開口求情就被幾名背弓的士卒捂住了口鼻，拖到了一邊。
「下官長安城門侯，宋亭，見過...小友。」
不去管那名城門衛如何，剛剛還跋扈異常的宋亭堆起了滿臉笑容，討好地看向劉麟：「還請小友將那個方子再告於下官，下官安排人手好保護百姓防禦時疫。」
霍三身子挪動，擋在劉麟面前。
劉麟的心不斷下沉。
他已經足夠謹慎鄭重地對待這個亂世了，但沒想到只是一個不注意就被逼到了這種地步。
「怎麼辦，掏錢？還是亮出身份？」
劉麟雙手緊握，不停地權衡著。
晉武帝去世後，晉庭武備廢弛，軍紀渙散。
尤其是在南陽王這種蠢材的治下，兵比賊還要凶厲！
遇到劉麟這種逃難來的，拉去一邊，當流民一刀殺了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
甚至遇到家資豐厚的流民，連官員都是要下場分一杯羹。
略陽李氏之所以能帶流民入川蜀，建立成漢，就是因為連著兩任益州刺史趙廞、羅尚都在貪圖這些流民手裡的錢財！
王如殘部之所以能以流民掠漢中，氣死梁州刺史張光，同樣是因為參軍晉邈、氐王楊難敵盯上這三千戶流民手裡的資財！
中上層官員都是如此，更何況下面士卒小吏！
「彼其娘之，還以為逃出洛陽就能安穩幾日，沒想到長安還是寸步難行！」
眼見推搡的手已經伸了出來，劉麟果斷做出了選擇。
亮明身份！
他其實很不想做這個選擇。
他是逃難出來的，沒有過所。
要想證明身份，就只能用身份文書。
可身份文書只有一份，洛陽左民曹的黃籍房和司徒府的譜牒房已經被劉曜一把火燒了，現在想補都沒法補。
所謂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萬一這些兵痞沒有被攝住，反將文書奪去損壞，那他劉麟在亂世唯一的「漢室宗親」依憑，都將不復存在。
就當劉麟想要開口時，城門口隊伍里忽然爆發出了一陣的喧譁。
然後，就是城門衛大聲喝罵的聲音。
聲音之大，連圍住劉麟的幾個士卒都向那邊張望過去。
「快跑啊，這人染疫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然後哄得一聲，整個城門口都炸了開來。
「秋七月，雍、涼州疫。大旱，隕霜，榖秋稼。關中飢，米斛萬錢，詔骨肉相賣者不禁。」
「時關中饑荒，百姓相啖，加以疾癘，盜賊公行。模力不能制，乃鑄銅人鐘鼎為釜器以易谷，議者非之。」
「關西饑饉，白骨蔽野，民存者百無一二。」
恍然間，劉麟怔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晉書中的記載。
關中平原先是遭了瘟疫，又遇到了大旱，糧食絕產，之後八王之亂更是將關中僅剩的產糧地打廢。
等到司馬模鎮關中，好不容易有了五年的安穩恢復時間，卻因為司馬模的無能將關中搞的一團亂麻，百姓死的百無一二。
直到劉曜打下長安，擒住晉愍帝，才再次將關中平原經營成了富碩之地。
「微末賤卒，敢凌士族！尋死耶！」
電光火石之間，劉麟心中主意已成！
向前大踏一步，一手指向城門衛，厲聲喝道：「吾乃南陽王之賓客，爾等如此相待，是想壞南陽王之大事嗎？」
這些城門衛顯然沒有北宮純的那種氣魄，被劉麟乍一喝問，全都楞住了。
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上前試探劉麟。
就在場面僵住之時，一個慵懶油滑的聲音從城門內傳了出來。
「是哪個不長眼，敢在你宋爺的地盤上鬧事。」
循聲望去，是一個將官模樣的男子，正是此處的城門侯——宋亭。
見城門處還是一片哄鬧，宋亭眉頭一皺，揮手叫來了身後的一名城門衛。
耳語了幾句後，那城門衛轉頭向著城門內跑去。
僅是片刻的時間，一隊手持長弓的士卒列隊從城門內走了出來。
「都給老子停下，再有鬧事亂跑的，全部射殺！」
宋亭話音落下，卻不等人群有何反應，立馬將手向前一揮。
無數的箭矢飛起，向著剛剛哄鬧的地方射去。
「老子再說一遍，再有鬧事的！亂跑的！殺無赦！」
兩輪箭雨過後，哄鬧的地方死了一片，而城門外其餘的人則噤若寒蟬。
「這些刁民，每次都得逼老子殺人才聽話。」
宋亭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這般處理也不是第一次了。
剛想扭身回城，一名城門衛忽然跑過去，和宋亭低語了幾句。
宋亭先是驚異地看了那名城門衛一眼，然後轉頭，看向了劉麟這邊。
呲牙，露出了一個笑容，宋亭踱起步子走了過來。
「你說你是王爺請來的貴賓？」
宋亭俯身，三白眼直勾勾地盯著劉麟。
「正是。」
劉麟不畏不懼，坦然答道：「王爺有要事尋我。」
「你說是，我就要信嗎？」
宋亭顯然不是城門衛那般被輕易嚇住，反而是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起了劉麟。
「算了，老子就想圖個小財，懶得管這些。你說是王爺找你，那老子就送你去王府，有什麼事自己和王爺說去。」
宋亭抻了個懶腰，扭身剛想走回城內。
但劉麟卻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嗯？不是你要去見王爺嗎？」
宋亭側身，笑容戲謔：「怎麼？不敢去了？」
劉麟不答，將手一指剛剛被射殺的百姓之處。
順著望去，宋亭臉上笑容更甚：「喲，還是個俠義心腸。」
「這是看本官濫殺無辜，想要替天行道？」
「那裡，剛剛有人報出時疫。」
劉麟面容一肅，將還在發抖的手悄悄背於身後，強裝出上位者的模樣痛斥道：「爾等還在等什麼！立馬著人將屍體埋於一處，覆以石堊，並以艾灸四角後焚之。」
「切記士卒搬運屍體時需覆好口鼻，待屍體焚燒後，著人取真珠，肉桂各一分，貝母三分，杏仁二分，熬之，雞子白三分，熬令黃黑，搗篩，令士卒服之。」
劉麟剛開口時，宋亭還是那副戲謔的模樣，然而劉麟越說，宋亭臉色越僵，劉麟說到最後時，宋亭整個人都悄然弓起了身子。
「你娘的！謊報軍情！差點害老子壞了王爺的大事！」
宋亭一腳踹到了剛剛那名城門衛的腰上，罵罵咧咧地左右環視道：「來人，把此惡賊拖下去斬了！」
那城門衛痛苦地悶哼一聲，剛想開口求情就被幾名背弓的士卒捂住了口鼻，拖到了一邊。
「下官長安城門侯，宋亭，見過...小友。」
不去管那名城門衛如何，剛剛還跋扈異常的宋亭堆起了滿臉笑容，討好地看向劉麟：「還請小友將那個方子再告於下官，下官安排人手好保護百姓防禦時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