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涼州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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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大馬,橫行天下。涼州鴟苕,寇賊消。鴟苕翩翩,怖殺人。」

  要說如今的西晉,還有哪只騎兵可以和巔峰重裝騎兵對抗,最有可能的就是歌謠中的涼州大馬。

  而涼州大馬的統帥,就是涼州第一猛將北宮純。

  劉麟讀書時對此人印象極為深刻。

  或是因降敵的污點,北宮純之名不顯於後世,但他在多處史料中的戰績記載,誇張到像是演義小說。

  永嘉二年(公元308年)三月,山賊王彌投降匈奴漢國,被匈漢皇帝劉淵拜為征東大將軍,領數萬兵馬前來攻打西晉。

  王彌也確實有點本事,一個月內攻陷無數郡縣,連破青、徐、兗、豫四州,殺向京都,其勢如破竹,銳不可擋。

  甚至,連人稱「西晉最後的名將」、「西晉救火隊長」的苟晞都阻攔不住,只能任其攻入許昌拿下轘轅關。

  過轘轅關後,王彌又在洛陽附近大敗晉庭官兵,屯兵津陽門,對帝都洛陽虎視眈眈。

  西晉朝堂一時震動,連忙組織人手應對。

  北宮純也終於第一次在正史中顯露了名聲。

  同年五月,已是涼州督護(副大軍區級)的北宮純奉涼州刺史張軌之命,領兵來援,面對已經連勝兩個月的王彌大軍,這個西涼猛將竟然點起百多人,正面踏了王彌氣勢正盛的萬人大營!

  「北宮純募勇士百餘人突陳,彌兵大敗。」

  之後各路勤王軍趕到,王彌倉皇逃竄,北宮純又銜尾追殺,一直追到了匈奴援軍劉聰的大營。

  「北宮純等與漢劉聰戰於河東,敗之。」

  雖說史料中關於的交戰數字多有訛誤,但由此已可窺得北宮純之勇猛。

  等到第二次洛陽之戰時,北宮純的戰績則更加駭人。

  永嘉三年,劉聰、劉曜、劉景、王彌、呼延顥聯領五萬匈奴騎兵先行,呼延翼領步兵殿後,厲兵秣馬再攻洛陽。

  一路上匈奴連克數座西晉城池,又一次打到了洛陽城下。

  西晉朝堂再次驚慌失措。

  危急之時又是北宮純奉涼州刺史張軌之命,縱馬狂奔兩千里馳援洛陽。

  「北宮純等夜帥勇士千餘人出攻漢壁,斬其征虜將軍呼延顥。」

  這一次,北宮純直接殺入匈奴大營,當場砍死匈奴的征虜將軍呼延顥,嚇的劉聰連夜從宜陽退回了洛水,三日後戰況傳開,匈奴後營當場驚懼炸營,大司空呼延翼死於其中。

  要知道呼延可是匈奴的四大貴姓里最貴的一個,如今剛和北宮純交戰三天,就連著死了倆呼延,連主帥劉聰都開始懷疑自我了。

  於是,已經有些磕昏頭的劉聰就幹了一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兩兵交戰時留下了冠軍將軍呼延朗守營,自己親自跑到嵩山上求神拜仙。

  然後喜聞樂見的事就發生了,西晉參軍孫詢探得軍營空虛,果斷點起兵馬前去偷營,守營的呼延朗當場戰死。

  這下連死三呼延,劉聰徹底懵逼,迫於國內壓力不得不收兵撤退,於是第二次洛陽之戰草草結束。

  按照正常王朝統治者的想法,匈奴圍城,社稷危在旦夕,鐵桿涼州送來如此一名猛將連解兩次京都之禍,怎麼可能不予封賞?

  但事實是,不管什麼史料,竟然都沒有北宮純被封賞的記載,像是被刻意遺忘了一般。

  更離譜的,其實是第三次洛陽之戰。

  要知道這一次和前兩次可不一樣,前兩次北宮純千里馳遠,人疲馬乏都能打出誇張到像是演義的戰績。

  第三次洛陽之戰,北宮純早就奉張軌之命,提前趕赴洛陽,等在了附近!

  但很可惜,神奇的晉庭發力了。

  敵軍兵臨城下,他們竟然自己先內亂起來了!

  整個京都變成了一鍋粥,北宮純甚至都沒能領兵作戰!

  事實也證明,沒有北宮純的洛陽守衛戰,跟一張脆紙沒有任何區別,輕鬆就被匈奴攻陷。

  洛陽淪陷後,北宮純或是出於愧疚或是出於其他原因,沒有回涼州面見張軌,而是徘徊長安,再謀守國盡忠。

  這個時候,按照正常的王朝統治者的想法,洛陽血淋淋的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了,應該讓有真材實料的北宮純護衛長安了吧。


  但神奇的晉庭又一次發力了,北宮純竟然還不是防守主力!

  之後的結果都不用猜了,匈奴連敗晉庭,長驅直入攻至下邽,北宮純自長安帥其眾投降。

  以前劉麟和朋友們聊到這段的時候,就有朋友說這北宮純也不怎麼忠啊,最後還是投降了。

  可劉麟不這麼覺得,此時匈奴的真正主力如劉曜、王彌、石勒、呼延晏全都在洛陽附近,長安這裡只放了個三線的劉雅提防著。

  別說現在的劉雅還沒成長起來,就算後期成長起來了,也就是大司空呼延翼那種被北宮純一個炸營就幹掉的角色。

  甚至要不是長安防守主力里叛出去個牙門將,長安能不能這麼快打起來都是個問題。

  在這種還算安全的情況下,北宮純出長安,去百里之外的下邽去找劉雅投降。

  這就類似於08年奧林會超級丹在手感最炸裂的時候,跑出球場跟童師兄認輸。

  (童師兄是劉麟的傳說級同門大師兄,最佳戰績是和院長打球的時候,把球握手裡,把球拍朝著院長丟出去了。)

  今日劉麟親眼見到了北宮純。

  結合史料的記載和他對自己的態度,劉麟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測。

  北宮純投降匈奴的最大可能,應該有二。

  一曰門第!

  二曰站隊!

  因九品官人法的漸趨完備,兩晉朝堂的士族極重血統、門第。

  雖然史料中沒有記載北宮純的出身,但北宮本就是比較罕見的複姓,淵源較少。

  最主要的分支只有兩個,一是傳承自春秋時期,衛國君主衛成公的曾孫姬括;二是少數民族歸附,比如北宮伯玉。

  但不管是哪一支,在西晉都算不上郡望甲族,甚至都要歸到寒門或庶民里了。

  於是出身低下、粗鄙老卒的標籤就粘到北宮純身上了。

  這種標籤一粘,在把控朝廷的士族子弟們看來,那簡直就是一個濁不可聞的異類。

  更糟糕的是,兩晉朝廷極喜內鬥。

  北宮純又是個愚忠的,對天子和張軌不是一般的忠心,怎麼可能因為這些塗脂抹粉的士族子弟招攬了兩三句話,就轉投了他人陣營。

  這樣一來,北宮純就犯了朝堂諸公的眾怒了。

  怎麼?

  你一個武力爆表、功績爆表的武將。

  不站隊,不投靠,不內鬥。

  想在這個朝堂里幹什麼!

  難不成...你還真想驅逐韃虜,恢復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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