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賨人追襲
「阿麟，休息下吧。」
秦嶺中，劉玄上半個身子靠在樹上，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他們已經在山裡拔腿狂奔了半天，一口氣從深夜逃到了正午，中間連休息都沒休息。
而且期間為了防止後面有追兵，劉麟還特意讓霍三折向了另一條路，把馬匹留在那，偽造出沿另一條路棄馬逃命的假象。
在這種沒有任何開發的深山老林里，騎馬並不會比步行快多少。
聽到劉玄的話，劉麟也有些猶豫。
他沒有親身經歷過戰事，對這種戰爭的細節也不甚了解，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知怎麼決定。
看了看劉玄疲累的模樣，還有輪流背著自己趕路而滿頭大汗的家僕，劉麟思索片刻後道：「休息下吧，趕了這麼久的路，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追上來。」
掃地驚蛇，打水泡飯，霍三這些家僕再一次展現出了不凡的作戰經驗。
劉麟一陣咋舌。
「沒想到族叔還懂練兵。」
接過泡發的某種糊糊喝了一口，劉麟感慨：「看霍三他們開路建營，有章有法，頗有大將風範。」
劉玄哂笑:「其實霍三他們不是我訓練的。」
「哦？族叔可是有熟識的練兵大家？」
劉麟眼前一亮。
劉玄搖頭：「這都是霍都督派來護衛公伯的親從，但公伯嫌他們血腥氣太重，不夠風雅，沒有收到自己院裡。」
「我和族兄最喜弓馬，求了公伯數次，這才把他們收為了部下。」
「霍都尉？」
劉麟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
姓霍，武將，忠心耿耿的蜀漢老臣，到了西晉時還有精兵在手。
那大概率是世代鎮守南方的霍弋了。
知道霍弋的人可能會少些，但知道他上司的人就多了。
諸葛孔明。
夷陵一戰後，蜀漢二代凋零，尤其是善戰的二代武將就只剩下了大小貓兩三隻。
但興復漢室不是一日之功，諸葛亮也不能憑空召喚武將，只能想辦法重新選拔人才，培養下一代。
於是，霍弋這個根正苗紅的蜀漢二代就進入了諸葛亮的視線。
霍弋之父霍峻是劉備入蜀的功臣名將，死後劉備親自發喪，還在墓前留宿，回成都後霍弋本人又被劉備接到府上，和劉禪一起培養照料。
這下出身、家學、忠心全都有了，為了培養蜀漢的將來，諸葛亮果斷把霍弋和養子諸葛喬帶在身邊手把手培養。
等諸葛亮星墜五丈原後，霍弋領翊軍將軍[注1]，南下鎮壓諸蠻。
之後不管黃皓弄權，還是姜維數次北伐無功而返，南方諸蠻都沒有出現大的叛亂。
等到成都失守，霍弋喪服大哭，直到確定劉禪在曹魏得以善待，才率南蠻六郡太守歸降曹魏。
其實劉麟對此的記憶有些不太準確，這個霍都尉並非霍弋，霍弋早就在數十年前去世。
如今接管霍弋部曲繼續鎮守南疆的，是他的孫子霍彪。
「家主，郎君，霍九在後面發現了追兵的跡象，身手矯健，應該是賨人。」
劉玄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他才剛剛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怎麼這就追上來了。
「賨人？」
劉麟跟著緩緩起身，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
家僕們和劉玄一樣，不自覺地站起，看向了劉麟，等著的他的決策。
能在危局中保持冷靜思考然後做出理智判斷的人，天然讓人信服。
就劉麟的記憶而言，賨人的成分比較複雜，但可以簡單粗暴地近似為氐人。
他們本是生活在山林之中的農耕族群，但隨著漢文化圈的擴大，同為農耕文明的他們被飛速同化，是五胡亂華中整體漢化程度最高的族群。
「賨人自小在山林中長大，能被匈奴漢國納入麾下的，更是其中的作戰好手...怪不得能這麼快追上來。」
「在山林中和他們作戰，怕是要吃虧啊。」
「如此....霍三哥，有沒有探到最近的官道在哪？」
霍三招手喚來一名家僕，名為霍七。
「回郎君，正西方有大量樵夫砍伐痕跡，應當臨近官道，且遠處有炊煙升起，似是村落，全速行軍應該一兩個時辰就能到。」
「走！去村子裡據守！」
劉麟從官道上逃進山林是為了避開劉曜的主力，防止被大軍一口吞下。
但他著實沒想到，這個時代的古人這麼難纏！
竟然還儲備有氐人這種山林地形作戰的特殊部隊，這下就坐蠟了。
如果繼續在山林里呆著，怕是會被這些擅長山林作戰的氐人全部獵殺。
事到如今，不得不再搏一把。
搏一把他們能夠在被追上之前進入村落，同時來追自己的人也沒有那麼大的殺性，能夠知難而退。
霍三等人行動力極強，劉麟話音剛落，立馬收拾偽裝現場，背起劉麟向著正西方趕去。
這一次劉玄也跑不動了，任由一個家僕把自己背起，綴在了隊伍的最後。
「阿麟還有別的方法嗎。」
炊煙越來越近，劉玄忽然開口問道：「萬一那個村落里有百姓，我們把賨人引過去豈不是...害了他們。」
劉麟沒有答話，只是側頭看著劉玄。
這個族叔眼中隱隱有些恐懼，不安還有愧疚，雙手也不自覺地搓揉了起來。
「族叔現在要做的，是祈禱那個村子裡都是普通百姓，而不是在山林里聚集的氐人或山賊。」
「否則，我們可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簌——
一根標槍忽然從後方激射而來，扎在了劉玄的身後，碎裂的石頭濺起將劉玄嚇的一個機靈。
緊跟著一陣奇怪的口哨聲響起，山林各處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回應聲。
各處聲音至少三四十人以上。
「彼其娘之！追汝親父耶！」
劉麟罵了一句，看著遠方已經越來越粗壯的炊煙，心裡忽然咯噔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霍三哥，前面的炊煙是不是有點奇怪。」
霍三臉色極為難看，聲音有些顫抖地答道：「郎君，前方的不是村落，炊煙面積太大，應該是...」
「山賊！」
.
【注1】翊軍將軍，趙雲曾經的將軍號，東漢末年置，隋大業年間止，據《華陽國志》載，翊軍將軍由劉備首置，地位與前後左右將軍同。
秦嶺中，劉玄上半個身子靠在樹上，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他們已經在山裡拔腿狂奔了半天，一口氣從深夜逃到了正午，中間連休息都沒休息。
而且期間為了防止後面有追兵，劉麟還特意讓霍三折向了另一條路，把馬匹留在那，偽造出沿另一條路棄馬逃命的假象。
在這種沒有任何開發的深山老林里，騎馬並不會比步行快多少。
聽到劉玄的話，劉麟也有些猶豫。
他沒有親身經歷過戰事，對這種戰爭的細節也不甚了解，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知怎麼決定。
看了看劉玄疲累的模樣，還有輪流背著自己趕路而滿頭大汗的家僕，劉麟思索片刻後道：「休息下吧，趕了這麼久的路，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追上來。」
掃地驚蛇，打水泡飯，霍三這些家僕再一次展現出了不凡的作戰經驗。
劉麟一陣咋舌。
「沒想到族叔還懂練兵。」
接過泡發的某種糊糊喝了一口，劉麟感慨：「看霍三他們開路建營，有章有法，頗有大將風範。」
劉玄哂笑:「其實霍三他們不是我訓練的。」
「哦？族叔可是有熟識的練兵大家？」
劉麟眼前一亮。
劉玄搖頭：「這都是霍都督派來護衛公伯的親從，但公伯嫌他們血腥氣太重，不夠風雅，沒有收到自己院裡。」
「我和族兄最喜弓馬，求了公伯數次，這才把他們收為了部下。」
「霍都尉？」
劉麟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
姓霍，武將，忠心耿耿的蜀漢老臣，到了西晉時還有精兵在手。
那大概率是世代鎮守南方的霍弋了。
知道霍弋的人可能會少些，但知道他上司的人就多了。
諸葛孔明。
夷陵一戰後，蜀漢二代凋零，尤其是善戰的二代武將就只剩下了大小貓兩三隻。
但興復漢室不是一日之功，諸葛亮也不能憑空召喚武將，只能想辦法重新選拔人才，培養下一代。
於是，霍弋這個根正苗紅的蜀漢二代就進入了諸葛亮的視線。
霍弋之父霍峻是劉備入蜀的功臣名將，死後劉備親自發喪，還在墓前留宿，回成都後霍弋本人又被劉備接到府上，和劉禪一起培養照料。
這下出身、家學、忠心全都有了，為了培養蜀漢的將來，諸葛亮果斷把霍弋和養子諸葛喬帶在身邊手把手培養。
等諸葛亮星墜五丈原後，霍弋領翊軍將軍[注1]，南下鎮壓諸蠻。
之後不管黃皓弄權，還是姜維數次北伐無功而返，南方諸蠻都沒有出現大的叛亂。
等到成都失守，霍弋喪服大哭，直到確定劉禪在曹魏得以善待，才率南蠻六郡太守歸降曹魏。
其實劉麟對此的記憶有些不太準確，這個霍都尉並非霍弋，霍弋早就在數十年前去世。
如今接管霍弋部曲繼續鎮守南疆的，是他的孫子霍彪。
「家主，郎君，霍九在後面發現了追兵的跡象，身手矯健，應該是賨人。」
劉玄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他才剛剛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怎麼這就追上來了。
「賨人？」
劉麟跟著緩緩起身，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
家僕們和劉玄一樣，不自覺地站起，看向了劉麟，等著的他的決策。
能在危局中保持冷靜思考然後做出理智判斷的人，天然讓人信服。
就劉麟的記憶而言，賨人的成分比較複雜，但可以簡單粗暴地近似為氐人。
他們本是生活在山林之中的農耕族群，但隨著漢文化圈的擴大，同為農耕文明的他們被飛速同化，是五胡亂華中整體漢化程度最高的族群。
「賨人自小在山林中長大，能被匈奴漢國納入麾下的，更是其中的作戰好手...怪不得能這麼快追上來。」
「在山林中和他們作戰，怕是要吃虧啊。」
「如此....霍三哥，有沒有探到最近的官道在哪？」
霍三招手喚來一名家僕，名為霍七。
「回郎君，正西方有大量樵夫砍伐痕跡，應當臨近官道，且遠處有炊煙升起，似是村落，全速行軍應該一兩個時辰就能到。」
「走！去村子裡據守！」
劉麟從官道上逃進山林是為了避開劉曜的主力，防止被大軍一口吞下。
但他著實沒想到，這個時代的古人這麼難纏！
竟然還儲備有氐人這種山林地形作戰的特殊部隊，這下就坐蠟了。
如果繼續在山林里呆著，怕是會被這些擅長山林作戰的氐人全部獵殺。
事到如今，不得不再搏一把。
搏一把他們能夠在被追上之前進入村落，同時來追自己的人也沒有那麼大的殺性，能夠知難而退。
霍三等人行動力極強，劉麟話音剛落，立馬收拾偽裝現場，背起劉麟向著正西方趕去。
這一次劉玄也跑不動了，任由一個家僕把自己背起，綴在了隊伍的最後。
「阿麟還有別的方法嗎。」
炊煙越來越近，劉玄忽然開口問道：「萬一那個村落里有百姓，我們把賨人引過去豈不是...害了他們。」
劉麟沒有答話，只是側頭看著劉玄。
這個族叔眼中隱隱有些恐懼，不安還有愧疚，雙手也不自覺地搓揉了起來。
「族叔現在要做的，是祈禱那個村子裡都是普通百姓，而不是在山林里聚集的氐人或山賊。」
「否則，我們可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簌——
一根標槍忽然從後方激射而來，扎在了劉玄的身後，碎裂的石頭濺起將劉玄嚇的一個機靈。
緊跟著一陣奇怪的口哨聲響起，山林各處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回應聲。
各處聲音至少三四十人以上。
「彼其娘之！追汝親父耶！」
劉麟罵了一句，看著遠方已經越來越粗壯的炊煙，心裡忽然咯噔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霍三哥，前面的炊煙是不是有點奇怪。」
霍三臉色極為難看，聲音有些顫抖地答道：「郎君，前方的不是村落，炊煙面積太大，應該是...」
「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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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翊軍將軍，趙雲曾經的將軍號，東漢末年置，隋大業年間止，據《華陽國志》載，翊軍將軍由劉備首置，地位與前後左右將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