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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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殺官

  「滾開!」

  隨著一聲暴怒雄獅般的吼叫,一個人徑直推開太原郡別駕鄧盛迎娶第九房小妾的花燭洞房門。

  已經六十,卻老當益壯,不忘晨練,正值興致盎然之時,在重重地開門聲下,仿佛迎頭被人澆了盆冷水。

  才是破瓜之年,身形苗條,不著寸縷的小妾,立刻發出尖叫,立刻掀起了合歡被蓋在了身上。

  堂堂太原郡別駕,在這一驚一乍之下,差點沒有直接驚厥而死,那顆老邁的心在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胸膛。

  「董安!」鄧盛好不容易把氣調允了些,語調滿是兇狠,「你是找死不成?」

  「我是要死了。」

  晉陽縣令的董安,聲調出乎鄧盛意料的淒涼,「我們都要死了!」

  鄧盛一愣,緊接著問道:「出了什麼事?匈奴打過來了?」

  「法倉,燒了!」

  聽到這句話,剛才還滿眼怒火的鄧盛眼睛一下直了,透過董安的身影向門外看去,似乎要看到法倉發生了什麼。

  「燒、燒了?」鄧盛過於驚惶以致聲音都變了,讓人難以聽得清說的是什麼。

  「燒了。」

  「燒的乾乾淨淨。」

  董安絕望道。

  有道是:「前世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郡城。」

  這句話中的「附郭」指的是那些與府城或郡城毗鄰的縣,這些縣城通常位於上級衙門的眼皮底下,官員們在這裡的工作往往異常複雜且棘手。

  附郭縣由於地理位置特殊,常常需要迎接和送別過往的長官,因此比其他縣的任務要重一些,正因為如此,在大漢官場中,擔任附郭縣知縣是非常困難的。

  躲不掉的是,幾乎每個郡都會設有附郭縣,就連長安,都有長安縣作為附郭O

  所有的附郭縣最難處理的情況,就是那些與郡城同在一處的縣,尤其是與郡府同駐一城的附郭縣。

  自從擔任了太原郡晉陽縣縣令,好處就沒輪到過他,背鍋的事卻有一籮筐。

  靠著能背鍋,處事圓滑,交際廣泛,不怕大虧空,獻殷勤,拍馬屁等等手段,他在太原郡官場是出了名的。

  連別駕娶妾,都是挪用縣衙的錢。

  本以為這樣就能為自己搏個好前程,從附郭縣令升入郡衙,怎麼都沒有想到,轄地之中的最重要的存在,法倉突然燒了。

  十七座糧倉,一夜之間化為焦土,損失糧食要以五百多萬石計。

  過去的法倉虧空,此時此刻,全然平了。

  別說仕途了,就連自己個兒的九族,都要被這把火燒乾淨了。

  哀莫大於心死,正是董安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快去請郡守————」

  鄧盛下意識地話還沒有說完,就再次愣住了,蒙在那裡,怔怔地出神。

  數日前,郡守郝賢便去茲氏縣解理汝陰侯府與縣衙衝突,而在之前,都尉公孫戎奴也去榆次縣平定匪患,整個郡治,就他一個人可以稱之為「主官」。

  幾十年宦海沉浮,讓鄧盛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身體猛地一個激靈。

  火龍燒倉!

  鄧盛想到了這個,卻想不通為什麼,明明陛下沒有旨意、朝廷沒有政令,要對全國法倉倉儲糧食進行清查,如果是真的,郡守、都尉是為了什麼呢?

  要是為了解決後患,法倉燒了,郡守、都尉不會以為憑藉功侯之身就能在御前,在朝廷脫罪吧?

  亦或者說,真就是個意外?

  鄧盛就那樣走下了逍遙床,走到了圓桌前,桌上擺著幾碟好看的事物,蘋果、紅棗,兩副銀質的杯筷,還有一把玲瓏剔透的水晶瓶,紅紅的,裡面裝著西域來的葡萄酒。

  鄧盛目光忽略了董安,提起了那把琉璃瓶,往面前的杯子倒酒。

  過了夜的葡萄酒,已然酸了,鄧盛卻一飲而盡,酸、澀的味道,使他面容猙獰,也使他格外冷靜。

  忽然之間,鄧盛像是想到了什麼,一下省了過來,「新的糧草,是不是今天到?」

  分外平靜地語調,讓董安打了個戰,「是、是今天到、今天到怎麼了————」


  鄧盛知道火龍燒倉背後絕對有他所不知道的隱情,但卻知道,郡守、都尉那兩個狗日的,必然是想害了他們的性命。

  「去長安!」

  「一定要去長安見到陛下!」

  鄧盛起身,到一旁的大櫃邊,打開櫃門,拿出來一套最樸素的衣服,就往身上穿。

  「見、見陛下?」

  董安還站在那裡,全然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就以他們挪用縣衙、挪用法倉的錢糧,再加上燒掉的糧倉,去見陛下,和去送死有什麼兩樣?

  「我們死定了。」

  鄧盛顧不得多說什麼,「但也不能讓眾利侯、從平侯兩個狗日的好過!」

  如果能到陛下面前解釋清楚,僅是貪墨之罪,或許只死自己,如果解釋不清楚,要死幾族,他已經想不清了。

  閃念之間,鄧盛又從大衣櫃中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衣服,扔給了董安,「你也換上,然後我們馬上去長安,郝賢、公孫戎奴派來殺我們的人,估計在路上了————」

  董安雖然不解到底什麼情況,但聽話的要脫掉官衣,僵硬換上了常服。

  喬裝改扮後,通過小門出了府邸,往南城門而去,法倉大火的消息,早早地便傳入了晉陽縣城,本來有序的街道,漸現混亂,就在鄧盛、董安通過盤查要混出城時。

  守城校尉領著一隊挎刀兵丁出現在前方,「鄧別駕、董縣令,法倉大火,你們不在郡衙主持大局,這是要往何處去?」

  「完了!」

  大約到午時了,郡衙的大坪上布滿了兵士,外圍釘子般站滿了拄槍的兵,八字牆兩側,站滿了挎刀的兵。

  透過敞開的大門,還能看到,兵丁一直排到二堂、三堂。

  誰都不發出一點聲響,這一天偏又沒有風,連那根偌長的旗杆上的旗也死沉沉地垂著,透出瘮人的肅殺之氣。

  要殺人了。

  大坪的旗杆前,立著三根斬人的柱子,一根柱子上綁著鄧盛,一根柱子上綁著董安,另一根柱子上綁著晉陽法倉倉儲令。

  從榆次縣匆匆而回的從平侯公孫戎奴勒住韁繩,馬兒頓時發出響亮的嘶鳴聲,望著三人,沒有猶豫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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