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封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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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封禪

  「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受命然後得封禪。」

  炎帝以來,無懷氏、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等七十二王皆曾封禪。

  春秋時代,「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的齊桓公欲行封禪之禮,被名相管仲以祥瑞不現即天帝不承認而阻止。

  魯之季孫氏亦有泰山之旅,結果被孔子所譏,理由是資格不夠。

  可以說,封禪泰山至少是齊魯士人心目中一統天下的帝王所行的國家大典。

  也就是說代周而帝的統治者必須來泰山舉行封禪大典,方可得到上天的認可,成為天下新的君主。

  如此理論起碼成為了齊魯大地共識,得到齊魯士大夫的認同,寄託了他們渴望統一,渴望天下共主再生的政治抱負和社會理想。

  之所以在秦始皇帝成制,與秦室曾為東方諸侯國卑視不無關係,奮六世餘烈,勵精圖治、蠶食諸侯、最終兼併天下,如果擁有天下後不發泄一下私憤、炫耀一下功績,那這天下不是白打下來了嗎?

  厚積薄發,至秦始皇帝時,秦廷以十倍的熱情注重形式上的炫耀,再加上「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軍事本就是秦國統一天下的事業,於是乎,以天下共主身份祭祀天地的泰山封禪,自然而然為秦始皇帝所接受。

  「上君,漢興已八十餘歲矣,天下艾安,九州一統,萬民之屬皆望太子封禪改正度也。」

  張湯拳拳進步之心在燃燒。

  在漢家百姓心中,最好的時代始終是孝文、孝景之際,儘管那時北部邊境偶爾會遭到匈奴、鮮卑騷擾,但那屬於「自古以來」的局部衝突,除此以外,國朝內部總體上人和政通,民富國安。

  除非遇到天災人禍,一個平民黔首至少可以安穩地度過餘生,黃老道治之下,不必擔心太多預期之外的政令、賦稅。

  特別是孝景帝平定七國之亂後,朝廷與地方的矛盾也緩和下來,那數十年是春秋戰國之世以來數百年裡難得一見的平和康寧時期。

  國勢冉冉上升,百姓安居樂業,然後,就遇到了當今陛下。

  窮奢極欲、窮兵黷武,大漢兵威越來越盛,但百姓生活越來越苦。

  現在,新主當國執政,國勢恢復了上升趨勢,百姓又有了安居、樂業,似乎沒有比這時更適合封禪的契機了。

  上君可以借封禪來向天下人宣示天命,改弦更張,而他們,可以借參與封禪實現仕途進步。

  張湯知道自己註定無緣大漢丞相之位,但公孫弘能開闢「丞相褒侯」先河,他,又能否開闢「御史大夫褒侯」先河呢?

  劉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神情平靜,望向公孫弘問道:「老相國,你以為呢?」

  公孫弘沉默,良久道:「上君之功,已經不必虛禮昭彰,封禪大典,一勞民傷財,二諸儒易生歹念,三儀禮漫長繁瑣,臣以為不必。」

  封禪本身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封」指在山巔封土祭天神,「禪」指在山腳築壇祭地神,山上山下兩祭。

  實際上並非如此,泰山在齊魯大地,長安在關中平原,兩地相隔數千里,遠行祭拜,過程等同天子出巡,既然是昭彰武功,必然要攜中外兩朝文臣、武將,甚至召集南征北戰中軍隊隨行,來回折騰,不亞於上君進行了一次御駕親征,靡費太大。

  封禪,又是「頗采儒術以文之」的大典,以上君和儒家的關係,難保儒生不會從中作梗、作惡。

  另外,封禪儀禮繁瑣,還沒有共識,有些細節該留,還是棄置不用,值得推敲的地方太多,在秦始皇帝時,為了封禪大典,就儀禮的討論,秦廷群臣爭論了數年。

  以上君一統華夏之功,泰山封禪那是給泰山增加榮耀去了,上君的法理、地位,根本無可撼動,劉氏君主對關東又沒有什麼執念,況且高皇帝就是出自關東,沒有什麼發泄報復的,泰山什麼都給不了上君。

  「相國,此言差……」

  張湯立刻就要爭辯,泰山給不了上君什麼,封禪泰山的上君卻可以給他們很多啊。

  話才開頭,便能公孫弘打斷,頗有深意道:「你們得到的夠多了。」

  聞言。

  張湯一怔,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大漢朝制、軍制在改變,但那不是一蹴而就的,還有不少弊端在糾正中,有功無賞的情況,確實存在。


  不過,上君通過其他方式給予了補償,很多時候,是「過賞」。

  賞與罰,是人君的權力,多了,少了,人臣都會生出異心。

  賞少了,罰多了,臣恐君,會疏離。

  賞多了,罰少了,臣欺君,會貪婪。

  平衡之道,存乎一心。

  上君認為懲罰是可憐的手段,用不慣,所以大漢朝廷中,臣子得賞遠比罰多,簡單說,絕大多數朝臣的地位和得到的賞賜,都超過了自己本該得到的。

  丞相府注意到,包括太子宮卿在內,兩朝官吏日漸「驕縱」。

  甚至南北軍方面,一些將軍顯露出驕悍姿態,只是在衛青和霍去病壓制下,不敢有太過分的舉動。

  成為大漢大司馬大將軍的霍去病,有權力也敢於手刃不法將校,完全沒有情面可講。

  一人一劍,往那一站,就能讓整個大漢帝國數十萬大軍敬若神明。

  朝廷里沒有這樣的人,公孫弘覺得自己年輕二十歲或許可以,如今是真不行了,而看似兇狠的張湯,以及繡衣直指御史,說白了就是一把刀,嚇唬嚇唬一般朝臣可以,想震懾兩朝王公大臣不能動彈就不行了,而且,習慣任用酷吏的張湯,始終沒有利用手中權力把自己徹底洗乾淨。

  繡衣直指御史中,有一批張湯喜歡、能幹的酷吏藏匿其中。

  法吏,一身血腥味卻不自知,怎麼可能登上人臣大位。

  刀,也要有心。

  公孫弘搖頭,轉望向劉據,恭聲道:「上君,太廟祭祖之事,臣這就回丞相府安排,其他的事,臣也會做,定不負上君之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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