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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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反攻

  仲夏之夜,碧空如洗,星河燦爛。

  中、外兩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卻在中夜時分,經著習習涼風,入宮覲見。

  陛下的罪己詔進京了。

  宣室殿上。

  四盞宮燈光芒大放,兩朝朝臣望著班前階下展開的《南陽罪己詔》。

  詔書內容,大體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反思了十數年來對外連戰,儘管戰勝諸大小國、

  族,然而大漢將士也因戰爭、因飢乏喪生者也數不勝數。

  第二部分,檢討了橫徵暴斂、剛自用,導致朝廷局勢不穩,繼而民不聊生的問題。

  第三部分,明確表明停止長安城建章宮、桂宮、北宮、明光宮四宮修建,並提出當今的執政重心,「止擅稅,力本農,修馬復令,以補缺,毋乏武備而已」。

  陛下,學聰明了。

  一干文武神情各異。

  這看似誠懇的罪己詔背後,卻充斥著心機。

  從明面上看,陛下是服軟的,對執政時期的過失進行懺悔,並予以補救,讓人聞之同情心軟。

  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在上君執政下,大漢才收復了南越、西南夷,武功盛德有了顯著提升。

  陛下這時卻對「連續對外作戰」表示了後悔,還對死去將士表示了哀悼,這很容易讓人產生反對繼續戰爭的情緒。

  不論繼續戰爭是出於君主武功盛德的私慾,或是出於大漢帝國戰略的思量,某些善人,愚夫、

  有心人都會借題發揮,反對對外戰爭。

  陛下的後悔,太「及時」了。

  執政二十載,不見絲毫悔意,南巡方數月,就滿心悔過。

  是不想讓上君的武功盛德越來越多吧?

  停止對外戰爭。

  停止上君武功盛德。

  得不到,就毀掉啊。

  橫徵暴斂、剛愧自用的問題,早被上君解決了,國中苛捐雜稅已經被上君政令全部停止,陛下剛憶自用在朝中任信的奸臣、侯臣、幸臣株的株、殺的殺、下獄的下獄、問罪的問罪、罷官的罷官,陛下的「罪己」,卻停留在詔書上。

  根本沒有點出施行酷吏政治,對朝廷、對百姓的傷害,只點名了「奸侯」的名字,丞相公孫弘、御史大夫張湯、治粟內史顏異、少府卿趙禹-全是陛下時期提拔,現在深受上君信任的人。

  這到底是奸名單,還是國柱名單?

  詔書中,詳述了公孫弘、張湯等人在過去為求進身的不當、不法行徑。

  陛下,只是受到了蒙蔽?

  至於建章四宮停止修建,這是南巡在外的皇帝說的算的嗎?

  上君入主長安後,四宮就停止了修建,不僅如此,上君還把四宮的位置和準備的材料利用了起來,在四宮位置上修建了一座座豪華宅院,再有些時日就建造完畢了。

  根據丞相府流傳的消息,部分宅院會無償分配給中外兩朝和京城官員,該官員只有居住權,而沒有買賣權,人死或遷調,便會收回或重新分配,官員在居住期間可以根據自身喜好對宅院布局、

  風格調整。

  雖然如此,但讓兩朝官員都激動不已,大漢朝臣、京官大多出身富裕不假,可長安城中的居所,真不是一般的貴,也不是用錢都能買得到的。

  在此之前,能住在長安城中就兩種人,皇帝、貴戚。

  皇帝住未央、長樂二宮,貴戚住戚里,其他人、其他居所,不過是過客、客棧。

  他們是流官不假,遷貶、罷都會改變居所,可就算那一刻的擁有,對很多人而言,身住皇城,便不負此生。

  要知道,除建章宮以外,桂宮、北宮、明光宮的位置,都在未央宮、長樂宮的北邊,只擱一條街!

  大部分宅院,則會對外發賣,是的,根據丞相府流傳的消息,新的遷徙地方豪強政令即將開啟。

  但和之前徙陵令,讓地方豪強遷徙到先帝們、當今皇帝陵墓附近安家,此次遷徙政令,會給予世家、豪強、巨富另一個選擇,入住長安。

  朝廷原本就會給予遷徙的家族適當「安家之費」,就比如元朔二年陛下的遷茂陵令,遷徙郡國豪傑和三百萬錢資產以上者至茂陵定居,然後朝廷補以二十萬錢安家,


  而這次,會繼續延續遷茂陵令的內容,只是遷徙標準從三百萬錢降至一百萬錢。

  願意到茂陵或其他先帝陵的,朝廷仍補二十萬錢安家,如果願意進入長安城居住,朝廷會給予「三十萬錢」額度,用以購置長安居所,扣除額度,遷徙來京的郡國豪傑只用補齊剩餘錢款,便能獲得一座長安豪華宅院。

  如果合起來,建章四宮的周長在四十餘里,所建豪華宅院在兩萬座左右,屬於官所的兩千座,

  余著一萬八千座全部可以發賣。

  朝廷定價不會太高,總體三百萬錢一座,如能全賣出去,朝廷能獲金五百四十萬。

  大漢十年賦稅!

  詔末的「帝國轉向」,所有的干戈暴虐,在陛下那裡打住,日後盛世漸漸開啟,厥功至偉的源頭,竟是陛下?

  以罪己詔,來中傷上君的武功盛德,來搶奪上君文治韜略,來偷竊上君的盛世太平,陛下的手段,高了!

  坐在御座上的劉據,面無表情道:「父皇的罪己,你們怎麼看?」

  御史大夫張湯在群臣毫不意外的眼神中走入大殿中央,躬身下拜道:「回上君,臣以為陛下的『罪己」,毫無誠意!」

  依舊是那麼語不驚人死不休,自古天子不認錯,陛下能以「罪己」為詔書之名,在很多朝臣看來,就是很大的悔過表現了。

  難不成要讓陛下一字一句書寫下過去的累累罪行,向天下臣民懺悔流淚?

  皇家顏面何在?

  毫無誠意,太過了。

  張湯對身後的目光毫不在意,臉色冷峻得嚇人:「陛下在罪己詔中對臣,對相國,對少府卿,

  對治粟內史等人的指摘,認為是我們擾亂了朝綱,這點,請恕臣無法接受,臣在陛下治下當了數年的廷尉卿,也在上君治下當了數月御史大夫,在陛下南巡後,臣有過思索,對陛下詔書提到過的,

  臣為了進身所有過的不當,甚至是不法行徑,臣也有思考,臣這些錯誤是怎麼犯的?

  這就不能不提到陛下對臣的不當暗示了!

  這種不當暗示是現在才看出來的,以前並不知道,最初臣在侍御史任上時,臣對陛下的治國方式是很佩服的,認為陛下是我大漢朝最有力、最為神武的皇帝。

  於是,臣亦步亦趨地向陛下的聖心龍思靠攏,這靠攏的結果是,在陛下的朝廷中,臣成了一個罔視民計民生的官員!

  臣不知道,我大漢朝究竟有多少個官員以聖心龍思為己意,可臣知道的是,南陽郡尉王溫舒應該算一個,此人簡在帝心,獨斷專行,狠辣無情,在南陽郡中,論殺甚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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