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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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強手

  春雨如酥,細潤無聲。

  蘭台、廷尉署於入夜時分,正式對衛氏外戚涉法不軌者予以抓捕。

  衛君孺、衛少兒、衛長君,為張湯親手所抓,三人的子孫,除襁褓之兒外,被一窩端。

  衛步、衛廣,兩位中郎將府上,廷尉卿邊通夤夜登門拜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在離開時,帶走了一些人。

  紅日驅散了黑暗,三座衛氏豪門,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抹去了,竟如沒有存在過一樣。

  長平侯府。

  御史大夫張湯早早地遞上拜帖,將幾個襁褓之兒交給了侯府奶媽,跟隨著指引,在書房中見到了眼睛泛紅的衛青。

  分賓主落座,侯府家老奉上茶水,便讓所有的奴僕退下,不讓任何人靠近書房。

  張湯真是累了,一口氣就將釅茶喝了大半,這才覺得腦海清明了些。

  「司空徹夜未眠?」衛青為張湯又倒滿了茶。

  茶半敬人,茶滿欺人。

  張湯好似察覺不到大將軍的敵意,回敬道:「大將軍不也是徹夜未眠?」

  抓捕衛氏外戚中,蘭台、廷尉署從開頭就感受到阻力,衛氏的人,一個個都叫囂著要找大將軍,找上君,找衛後。

  當長樂宮的使者、大將軍府的人到了的時候,他和廷尉卿邊通的心是真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衛後、大將軍下場救人,蘭台、廷尉署官吏立刻就進退兩難了。

  幸運的是,在對峙的時候,上君的老內侍,絳伯來了。

  一句話沒有說,也什麼都沒有做,蘭台、廷尉署官吏就覺得大山般的壓力如潮水般退去,如常做該做的事。

  衛青繼續倒著茶,哪怕溢出來也還在倒,邊倒邊說道:「一母所生的兄姐遇害,又怎麼能睡得著?」

  「漢法有定:『有功於前,不為損刑,有善於前,不為虧法』,衛氏一族縱然有功於漢,又何能抵消百般大罪?」

  張湯就看著茶水從壺嘴裡一點點倒出來,他知道,壺裡的水再多,也有流盡之時,無法端起的茶,等壺幹了,熱退了,也就能端起來了,「至於念及私情,枉法姑息,寬法緩刑之流風,法規我隨,必將國無寧日,一事無成。

  大將軍呵,治國便是治法,法若避貴,何以為法也!」

  「自、自古以來,法不外乎人情……」

  「三代不同禮,五霸不同法,秦刑上大夫,人情之法,自漢法為止。」張湯緩慢而又堅定道。

  衛青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張湯的話,對他不啻於是一個晴天霹靂。

  他內心始終認為張湯、邊通,不敢擅殺衛氏人,至少要稟報上君,而上君絕不會突兀地改變大漢倚重外戚的傳統,一定會害怕招來「殺親」污名而高高舉起,輕輕放過,會教有罪親族平安地歸隱山林。

  此刻震驚之下,他神奇地清醒起來,上君的身上,不止流淌著衛家的血,還流淌著劉家的血!

  對待頑固不化的蟲豸,劉氏君主可從來不會手軟。

  殺親?

  酷吏幹的事,和上君又有什麼干係?

  衛青深深地懊悔,沒能勸止兄弟姐、侄兒外甥棄惡從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兩行眼淚斷線般滴落下來。

  雖然他與衛君孺、衛少兒、衛長君關係並不好,但到底是一母所生,這時候哪能不心傷呢。

  「大仁不仁,大善不惠,大將軍盡可視張湯為刻薄酷吏。」張湯起身拱手,轉身大步朝門外而去。

  「且慢!」

  「大將軍還有話麼?」

  「我的兄長、姊姐,還、還活著嗎?」

  張湯默了一下,說道:「活著。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

  就和消失的李姬、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一樣,會活在這世間的一個角落,但是,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人的目光中。

  「多謝。」

  ……

  未央宮,宣室殿。

  大漢少了位公主,陽石公主。

  劉據直接詔見了新的宗正卿劉辟強,將陽石公主從劉氏宗室族譜中除名了。


  母族本就卑賤,又從宗室族譜中除名,這下,連存在過人世間的痕跡都沒了,後世之人,或許都不會知道本朝有過這樣一位公主。

  張湯覲見復命。

  帝王之家出了這樣的事,豈止是有傷風化,不過,強中自有強中手。

  在他上任御史大夫,執掌蘭台後,就命令屬官對蘭台接到的「御狀」進行重閱,結合朝廷、地方的異常,嗅到了不少大案的氣息。

  甚至有些大案,連蘭台、廷尉署都沒有權力去查,必須要得到上君的詔令。

  「上君,蘭台有詣闕告,趙王太子丹與同產姊及王后宮奸亂,交通郡國豪猾,攻剽為奸,吏不能禁……」張湯恭稟道。

  所謂「同產姊」,即是同母的姐妹,「王后宮」詞義上是趙王的後宮,包括趙王劉彭祖的姬妾和宮人。

  劉據被皇親國戚的「禽獸行」震得頭暈目眩,但讓他強制清醒的是趙王劉彭祖「交通郡國豪猾,攻剽為奸」和「吏不能禁」。

  交通郡國豪猾,就是趙王與地方豪強往來勾結,攻擊來往商旅,搶劫財物,御狀顯示,劉彭祖與國中諸縣地方豪強勾結,在商人間的交易中居間,從中獲得巨額利潤,以身份地位,壟斷了趙國國中的「中介」服務。

  而且,劉彭祖還經常親自帶人夜晚在邯鄲城中「巡邏」,但「巡邏」的結果,不是讓國人更安全了,是讓路過邯鄲的各種使節、商人都不敢在邯鄲停留。

  這種嚴重違反大漢律法、擾亂地方秩序的行徑,明顯是在與孝景朝、本朝以來持續削弱和防範諸侯王的大原則、大方針相對抗。

  最能引起劉據警惕的是「吏不能禁」,這代表著朝廷派到地方的制約力量失去了應有的效用。

  人在地方,與豪強勾結,欺行霸市,狂攬財物,又和天子政令對抗,甚而壓制朝廷欽差,高築牆、廣積糧,這是想幹什麼?

  沒等劉據給出詔令,張湯繼續道:「另外,濟東王彭離,驕縱兇悍,多次率家奴劫掠殺人,以此為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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