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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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九寒天,草木蕭疏。

  卻有一股昂揚的生命力潛藏其中,待到春暖,花紅柳綠。

  是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晝短夜長,辰時末天地才大亮,丞相長史邊通代表相國來到了北軍。

  直入大帳,邊通躬身下拜道:「見過上君。」

  劉據正在煮茶,微感無奈地笑道:「老相國還好嗎?」

  新政之事。

  本該當國儲君、丞相面議論定,但公孫弘實在太老了,今年都八十了,做不到在丞相府、北軍之間來回奔波。

  如果公孫丞相有值得依靠的子孫,為父或為祖出面,也不是不行,可公孫家啊?

  虎父犬子兔孫。

  「回上君,老相國身體還算康健,只是精力有所不濟,但遇國事無有妨礙。」邊通在示意下落座道。

  當釅茶擺到面前,邊通想到師相的交代,誠懇的目光中有著明顯的微妙變化。

  陛下的後宮不能進,上君的爐茶不好喝啊!

  「新政的事,老相國交代你了嗎?」

  「回上君,師相說:『以上君馬首是瞻。』」邊通莊重謙恭地答道。

  丞相府,基本完全倒向太子宮,作為丞相府屬官,很多幕僚也看得明白,相國這是在為家族兒孫鋪路,哪怕只保富貴。

  「老相國啊。」

  劉據想到這個大漢首位布衣丞相,不勝感慨道:「寡人會記住丞相府的功勞。」

  邊通驚喜交集,是丞相府功勞,不是丞相一人的功勞,離席拜倒:「多謝上君記得。」

  劉據再次示意邊通坐下說,繼續道:「寡人不在長安,中、外兩朝官吏又國政繁忙,無法舉廷議,新政之事,只得勞老相國之形。」

  「請上君明示。」

  「新政一,白鹿皮幣、白金三幣,全數取消,禁止流通,命能工巧匠研製難以仿造的新幣,來取代舊幣。」

  白鹿皮幣、白金三幣,本質上是以皇帝、朝廷的信譽,來掠奪大漢權貴的錢。

  不受任何市場規律約束,價格完全由皇帝一言而定,這種粗暴的搜刮方式,對國家經濟沒有任何好處,必須要立即停止。

  而新幣禁絕仿造的方式也很簡單,一,提高造錢技術,二,提高錢幣本身製造價值,三,提高造假者的刑罰。

  也就是讓造假者製造一枚錢,比真正的一枚錢還貴,再加上亂世用重典,劉據會繼續沿用大漢律,造假者死,得不償失的事,就沒人會做了。

  「上君聖明。」

  「新政二,鹽鐵專營,正式實施,朝廷按需分配,百姓按需購買。」

  還是那句話,大漢儲君永遠不會和商人做生意,所有的政令,都只會為百姓提供便利,而不會故意製造需求缺口,讓商人從中牟取暴利。

  父皇在時,鹽鐵專營具體實施方法無法敲定,現在父皇去了甘泉宮,鹽鐵專營方法只能按照太子宮的想法來。

  「臣遵命。」

  「新政三,全面取消外域降虜的供養,准許中、外通婚,效力,一干財政統入朝廷。」

  馬邑之謀這十多年來,大司馬衛青俘虜匈奴數萬人到了內地,父皇為了鼓勵匈奴人多投降,竟然讓這些降虜不事生產,全靠地方財政供養。

  按照正常的戰爭邏輯,大漢打敗了匈奴,沒有把降虜的匈奴人當成奴隸就不錯了,反過來,降虜過的比大漢百姓還好。

  優待降虜可以,但降虜也得是自己人啊!

  開啟中、外通婚,讓大漢男兒娶匈奴女子,而匈奴男兒,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這麼久,也該為大漢做些貢獻了。

  接下來的開山、修路、架橋、挖礦,等等,全都要人的,憑手藝、本事吃飯。

  「臣記下了。」邊通眼睛放光道。

  漢匈戰爭,從大漢沒有立國前就開始了,兩族血仇似海,凡是血性男兒,早就看不慣那群驕縱的降虜了。

  「新政四,取消平民車船稅,增加巨商車船稅。」

  在元光六年,父皇施行了種賦稅,車船稅,規定不是「三老」「北邊騎士」這種身份的百姓,如果擁有「軺車」,需要交稅「一算」,如果是商賈身份,則要出錢「兩算」,如果還擁有長五丈以上的船隻,每隻船再繳「一算」。


  一算,是一百二十錢,兩算,便是二百四十錢。

  車船稅本意是重農抑商的延續,但幾百文錢對於巨商來說,連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不算,卻對數量龐大的中小手工業、小商小販來說,則無異於從飢餓之人手中奪食,勢必迫使部分小農商要麼棄業歸農,要麼賣身為奴。

  在父皇眼裡,沒有什麼大商、小商之分,甚至父皇與東郭咸陽、孔僅這樣的大商還有勾當,都是一視同仁的盤剝。

  但無數的小農小商死了,那些巨商大賈活了下來,然後搶占了絕大多數的市場,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壟斷,這怎麼說不是一種對巨商的利好呢?

  取消平民小商車船稅,增加巨商大賈車船稅才是利好社會經濟的方式。

  邊通沉吟了一下,答道「臣遵命。」

  「新政五,取消罷黜百家,獨崇五經,讓諸子百家,各歸其職。」劉據慢慢說道。

  邊通的臉色徹底變了。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董仲舒提出的,而遭受陛下故意曲解,而曲解的方式,就是「獨崇五經」。

  即《詩》《書》《禮》《易》《春秋》五經。

  在建元五年,竇太皇太后病重,不能再理朝政時,陛下把其他學說都擯棄在博士官以外,而獨設五經博士,相當於把五經抬到了國學地位,將治五經的博士抬高到國師地位,然後,把五經和孔子聯繫起來,讓聽話的儒生,把私學重新統歸為官學,力彰大漢回到了聖王時代。

  儒術,是陛下兩次尊儒才弄起來的,一旦動了這個,恐怕會讓陛下產生不好的聯想,至少,會想到那位權傾三朝的竇太皇太后。

  陛下這二十年,除了武功之外,就幹了這麼多事,新政五則,幾乎將過去的陛下執政生涯全盤否定。

  陛下不必擔心死後太子評價不公,因為清算從怹生前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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