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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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據對絲綢的定義是頂級奢侈品。

  憑藉那些生動、活潑的絲綢紋樣,大廳里的大小商人都為之折服,予以認可。

  但是,再優秀的事物都是有生命力的,因為人的喜惡在不斷發生變化。

  一件事物,或許幾年前、幾十年前、幾百年前是人人趨之若鶩的求而不得,但在時間流逝之下,最終淪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所以,一件頂級奢侈品,不意味著產品特質就是所在行業的巔峰,而是他們的顧客是各行各業的巔峰,廣泛而又洶湧。

  但想為所有的「聰明人」接受,單一的渠道銷售,單一的服務對象,是做不到的。

  這樣只是在孤芳自賞,只會成為小圈子的癖好。

  放出小部分份額,進行零售的本質,便是讓世人看到「珍品的美好」,提供高度的情緒價值,由物品作為載體,讓那群愚蠢且虛偽的人狂歡。

  而他,獲得無數的金錢。

  真正頂級的奢侈品品牌,不是在永無止境的精進產品,而在永無止盡的培養顧客。

  分銷、零售缺一不可。

  偏偏地,許多奢侈品品牌看不到這個,執拗的將自家產品拔高,遠離下里巴人,遠離人間煙火,直至無聲無息的消失。

  這正是後世全世界的奢侈品品牌市值都比不過一個能夠產出酒水院士的原因。

  與人民很近,又與人民很遠,兩斤糧食一斤酒,加個限量十瓶,以「漢帝」之名,就敢賣你八百九十萬。

  當然,劉據沒有那麼喪良心,不會對整個大漢百姓揮舞鐮刀,高昂的絲綢價格,會讓所有清醒的普通百姓望而卻步,只會傳說,不會買賣。

  對於這些,白雪似懂非懂,劉據笑了笑,留時間讓她慢慢領會,轉望向前廳的方向,目光深邃。

  東郭咸陽、孔僅、任泉,這三人倒是挺有意思,對卓商近乎無禮的回絕三家吞下全部份額,直接放出二十匹絲綢份額交給小商人的行徑,竟然沒有半點生氣。

  哪怕不知道分銷、零售的本質,也是在商道上走了很遠很遠的家族,天底下沒有新鮮事,不能小覷天下人啊。

  「殿下,我們會擴大織造作坊嗎?」白雪忽然問道。

  她雖然還沒有領悟皇太子所說,但隱約感受到織造作坊不能隨意擴大,可巨大的利潤,又讓她心神動搖。

  要知道,一斤生絲不過六七十錢,二十斤生絲出一匹絲綢,加上染織之廢,一匹絲綢的成本不會超過兩千錢。

  兩千錢,十萬錢,五十倍的利潤,一個月,至少四千九百萬錢的進帳,比姨母掌握織造作坊時十年之利還多。

  劉據點點頭,又搖搖頭,笑道:「現在不會。」

  好東西,不一定越多越好,譬如兩件相同的稀世古瓶,會賣很多錢,如果砸碎一件,令其成為稀世孤品,賣的錢可能會更多。

  絲綢不能這樣類比,但會始終在大漢貴族中保持稀缺,以此來抬高價格。

  增產要增,但要一點點增,按部就班的增,循序漸進的增。

  ……

  北軍。

  渭水岸邊,所忠、減宣面露絕望之色,其他隨行吏員臉上也滿是緊張。

  就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列列整齊的戰馬,馬上都是身穿嵌釘鎧甲,引箭張弓的士兵。

  查軍。

  查出問題了。

  根據他們觀察和拿到的帳簿,北軍存在嚴重的作風墮落,軍紀敗壞的問題。

  各級將校吃空額成風,朝廷足額發放軍餉,但軍營中往往兵不滿額,實際士卒數量和應發軍餉數形成一個差額,這個軍餉差額被將校貪污,確切地說,這就叫「吃空餉」。

  更為嚴重的是,將校不僅吃空額,甚至連陣亡將士的撫恤也會貪污,在查察時,他們找到了將校臨時僱傭市井無賴充數的證據。

  一旦這些帳簿、證據呈入朝廷,絕對會有大批將校人頭落地,包括大司馬在內,少不了治軍不嚴的大罪。

  於是,所忠、減宣連忙帶人跑路,準備回朝稟告,但還是被得到消息的中將軍公孫敖給追上了。

  那在太陽下閃爍著幽光的箭矢,令人不寒而慄。

  馬背上,公孫敖望著所忠、減宣,眼中的意味和殺意絲毫不加掩飾。


  這兩個叛徒!

  得大司馬提攜,從幕府走到了朝廷,才有了今日的身份地位,轉眼間就要捅所有人一刀。

  酷吏,當真是一群養不熟的狼。

  所忠、減宣面露羞愧之色,又有幾分坦然,死在這裡,未嘗不是好事,如此,無愧於大司馬,無愧於陛下。

  見兩人這樣,隨行吏員中的周陽由暗罵了聲廢物,在公孫敖下達必殺命令前站了出來,「中將軍可是要造反?」

  公孫敖沒有理會,舉起了右手,只要落下,所有的弓箭便會射出,眼前的人都會死,不必和死人浪費口舌。

  「慢!」

  突然,衛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大司馬?」

  公孫敖翻身下馬,跑向了衛青,幫助大司馬勒住了韁繩,止住了馬蹄。

  岸邊的騎軍都齊刷刷地放下了弓箭。

  衛青的目光望向所忠、減宣,並著重在周陽由的身上停了一會兒,眼神是那樣的冷,冷得列在那裡的人一動不動。

  「啪」的一聲,衛青手裡的馬鞭閃電般在公孫敖的臉上閃過,公孫敖的臉上立刻顯出一條鮮紅的血印!

  公孫敖被重重地抽了一鞭之後反而站得更直了。

  衛青緊接著厲聲說道:「所有人,回去領二十軍棍。」

  「是!」騎軍山一般應著大司馬的命令。

  周陽由忽然上前了,望著衛青,「大司馬,劫殺欽差,可是死罪!」

  「誰死了?」衛青犀望著他問道。

  這話立時把周陽由頂在那裡,那張臉憋得鐵青。

  「集隊!回營!」

  公孫敖下達了命令,騎軍紛紛明白過來,迅速在公孫敖面前集隊後,如風般離去。

  「好!好!好!」

  周陽由連說了三個好,氣急敗壞上了返回渭水南岸的船。

  所忠、減宣連抬頭看衛青的勇氣都沒有,也上了船。

  「大司……」

  公孫敖還想說些什麼,衛青搖了搖頭,「事情已經大了,殺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壞,快去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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