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恐懼忌憚擔憂！底層矮人的憤怒！（求訂閱）
第326章 恐懼忌憚擔憂！底層矮人的憤怒！（求訂閱）
如果上天給精靈一次機會，那麼伊桑絕對會勸解王都的那些主戰派。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當幾個主戰派的頭被砍掉，精靈的次級聖殿被摧毀之後，精靈要麼繼續頭鐵下去，然後等待死亡，要麼直接投降。
聰明的個體會選擇保全有用之身，保證自身安全。更何況有著集群指揮的精靈族！
伊桑在外面憂愁的時候，大廳內已經只剩下矮人與人類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酣暢。
「朋友！」
貝勒加斯一把抓過一瓶茅台，親自給竇健康滿上，酒液因為他激動的手而微微晃動。
「你們知道嗎？偉大先祖顯靈之前，我對————準確來說，是我族對你們人類————抱有最深的惡意！」
竇健康舉杯，與他喝完：「這是為什麼呢？之前我們和你們接觸的時候，就發現你們很————矛盾！」
「哎————那是因為我們的歷史，被人類欺騙了不止一次，我們損失了無數的同胞！損失了無數的領土，甚至族群都面臨滅亡的風險！」
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他娘的完全不一樣！」
貝勒加斯指著竇健康，又指了指周圍的人類，「南邊那些人類王國，只會壓迫，讓我們奉獻一切！而你們，是合作！是把大家綁在一塊，變成一個利益共同體！讓我們————也成為你們的一員！」
「此時此刻，如果按照人類的來，就算偉大先祖是假的，我們也願意和你們交朋友！」
說到這裡，這位堅毅的矮人領袖，眼角竟有些濕潤。
「朋友，我們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因為一系列的原因，全都沒了！很多輝煌和的文明傳承丟得乾乾淨淨！那些偉大的存在，要麼被束之高閣，變成了沒用的聖遺物，要麼變成虛無縹緲的神話，成了我們死後才能在聖殿裡看到的幻象！」
「是你們————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貝勒加斯又給竇健康倒滿了酒：「在偉大蓋祖爾的帶領下！來，朋友，讓我們痛飲此杯！」
竇健康拒絕了旁邊戰士的勸解，也跟著喝了起來。
因為開心，酒喝了不少，臉頰已經通紅。
等到再次倒滿了之後，他再次端起酒杯，用力地碰了一下。
「只要我們坦誠相待，互惠互利，不做出傷害彼此族群的事情，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哈哈，乾杯！」
「乾杯！」
酒局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矮人雖然身高不過一米多，但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身體素質極強，酒量更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賦。
他們開始起鬨，輪番向人類這桌敬酒，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和純粹的較量意味。
竇健康身邊的王凱旋，被一個矮人壯漢連灌了十杯，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那矮人拍著他的肩膀，大著舌頭笑道：「人類朋友，這就————不行了？」
王凱旋晃了晃腦袋，笑著說無所謂。不過要先去下衛生間。
等出了門，趁著眾人不注意，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藍色藥丸，飛快地塞進嘴裡。
等到再次回來的時候，笑著跟矮人聊天，然後就著一口酒咽了下去。
和之前喝的滿臉通紅，硬憋著不一樣，不過幾秒鐘，這次喝酒時他明顯更加遊刃有餘。
看到王凱旋如此，矮人哈哈大笑，隨後繼續倒酒，吃肉。
大家又開始聊著各類的事情。
從商貿，再到海洋捕撈；從基礎建設到家庭建築，再到鋼鐵產業等————
看貝勒加斯又給上司竇健康敬酒，王凱旋嘿嘿一笑抄起一瓶酒：「貝勒加斯長者，您今天給我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敬您一杯。」
原本喝了不少酒水的矮人們，也開始頻繁的去衛生間。
一時間，酒桌上的畫風突變。
原本以為是單方面碾壓的酒局，竟演變成了旗鼓相當的拉鋸戰。
隨後變成了人類開始穩穩壓著矮人一頭。
人類這邊，看似文弱的王凱旋還有一些非戰鬥人員們，則在快要醉倒的時候，靠著一顆顆藥丸，完成了醒酒和滿血復活，精神抖擻地跟矮人們在酒局中，進下一輪戰鬥。
人類的酒量回血，徹底點燃了矮人們的好勝心。
「朋友，我這裡有個點子，你們族群的商品太少了，我們可以開個綜合商場，僱傭你們的族群的員工經營，我們二一添作五，來個五五分————嗝——，咱們————咱們將特色產品來回售賣。最好免稅！」
「好說，這個好說————」貝勒加斯紅著臉，繼續將一口醬香茅台灌入口中。
這種酒水跟矮人的麥酒跟黑啤酒完全不同，但辛辣無比，回味悠長的味道很適合矮人的口味。
貝勒加斯希望可以多多搞到這些帶著糧食香味的白酒。
酒瓶碰撞聲，剛開始的文明，後來漸漸變成的粗獷笑聲和不服氣的叫罵聲，混成一片，整個宴會廳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竇健康和貝勒加斯早已勾肩搭背，兩人都已是滿臉通紅，卻還在大笑著，將杯中酒一次次灌入喉中。
在這場看似荒唐的拼酒中，一個嶄新的酒肉聯盟，正以最質樸，也最牢固的方式，被悄然鑄成。
等到這次酒局結束了之後，矮人們幾乎無法站起來。
人類不得不將其帶到附近的休息區。
等離開了這裡，竇健康對著旁邊的王凱旋笑著道：「科學家研究的酒精中和藥很厲害啊！」
王凱旋點頭：「是啊，科學家真厲害，解酒護肝片比之前的強太多了！」
「的確，以後這些東西要多備一些，搞外交跟商務局太猛了。
「7
「科技與狠活，是酒場戰勝敵人的根本。」
「哈哈！」
「明天的時候，咱們再問一下貝勒加斯，爭取在寧靜港市區那邊把大型綜合商場的事情搞定。」
「好！」
另一邊。
人類準備的客房內，剛剛還被攙扶著、一副爛醉如泥模樣的貝勒加斯，此刻正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雙眸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房間裡的陳設很貼心，無論是只有半人高的床榻，還是特意調整過尺寸的桌椅，都充分考慮了矮人的身材。
這份細緻，反而讓貝勒加斯心中那份不安又沉重了幾分。
「噗。」
他吐出一口苦澀的魔法鹽摻雜的粉末，那是矮人特製的醒酒秘藥，效果立竿見影，就是味道實在不怎麼樣。
旁邊一個矮人護衛也吐掉嘴裡的粉末，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長者，人類的那個叫茅台」的酒也太烈了，比熔岩還燒喉嚨！差點就真著了他們的道。」
「著道？你以為他們沒耍詐？」貝勒加斯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包菸絲，慢悠悠地卷著。
另一個護衛已經拿出幾塊刻著符文的石頭，在房間角落布置起來，隔絕了一切探查的可能。
布置妥當後，他才壓低聲音匯報導：「長者，王都剛傳來的消息，國王陛下進入的禁地至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那裡依舊是只能進，不能出。」
「意料之中。」貝勒加斯將卷好的煙點燃，深吸一口，「那個鬼地方好不容易開啟一次，不出意外才是意外。」
他將煙遞給護衛：「今天跟人類這番接觸，你們有什麼看法？」
「那個叫王凱旋的，中途溜出去一趟，回來酒量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他們肯定也用了什麼手段了。」護衛憤憤不平地說道，「還以為我們看不出來，真把我們當傻子了！」
「他們不是傻子，我們也不是。」貝勒加斯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酒桌上的試探可以停了。等他們的商場建起來，等他們的錢和裝備送到我們每一個族人手裡，我們再跟他們談別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今天，我看到了很多東西，也想明白了很多。我很不安。」
人類的強大，遠超他的想像。
如果說矮人現在的力量是攥緊的拳頭，那人類就是一架開足了馬力的戰爭機器。
硬碰硬，矮人或許能贏下一兩場戰鬥，但最終會被活活耗死。
「是啊，實力差距太大了————」一個護衛的聲音帶著幾分沮喪。
「差距大，才好辦事。」貝勒加斯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們以為用幾顆藥丸，幾句兄弟，就能把我們灌倒，讓我們掏心掏肺？」
「太天真了。」
他將菸蒂在桌上捻滅，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寧靜港的萬家燈火。
「他們想開商場，就讓他們開！他們想修路，就讓他們修！用人類的錢，用人類的物資，來養我們矮人的兵，練我們矮人的手藝！」
「他們不是喜歡互惠互利」嗎？我們就跟他們互惠互利」！」
貝勒加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一位矮人副手說道：「長者說的很對，這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貝勒加斯看著窗外泛著清輝的雙月，久久沒有出聲。
這哪裡只是機會。
這是足以讓整個矮人族脫胎換骨，但也可能粉身碎骨的未來。
他從最底層的礦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太清楚底層族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今天在寧靜港，他親眼看到那些跟著人類的矮人平民，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輕鬆。
那是一種吃飽穿暖，對明天不再恐懼的輕鬆。
他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他知道，這份輕鬆的背後，是舊有秩序的崩塌。
不僅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需要讓渡利益，更是整個矮人社會根深蒂固的結構，即將迎來一場劇變。
而變革，向來是用血來鋪路的啊。
「蓋祖爾先祖在上————您究竟是怎麼想的？」
貝勒加斯又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有些飄忽，「難道您真的不在乎，那些繼承了您高貴血脈的後裔，他們的利益被凡人如此踐踏嗎？」
可轉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偉大先祖蓋祖爾存世何其久遠，留下後代的血脈恐怕早就稀釋，遍布整個族群了。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大愛，對所有矮人後代一視同仁的愛。
他只能這樣說服自己，否則內心的矛盾足以將他撕裂。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聲音短促而有力，完全不似僕人通報的節奏。
副手立刻警惕地握住腰間的戰斧，過去猛地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矮人傳令兵。
「什麼事？」
「利爾斯長者的緊急密信，這些事情可能會影響後續和人類的交流！」
一聽到是自己老夥計的名字，貝勒加斯精神一振，立刻道：「拿過來！」
信件被呈上，貝勒加斯撕開火漆，抽出裡面的紙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長者？」旁邊的護衛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
「你們自己看。」貝勒加斯將信紙遞了過去，聲音有些發乾。
幾個副手和護衛湊上前，當他們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房間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這————這————人類瘋了？！」一個副手失聲叫道，滿臉的匪夷所思，「他們這是越權！這是在踐踏我們的規矩！」
「繞開軍務部的貴族們，直接向前線作戰部隊發福利？他們憑什麼！」另一個護衛氣得鬍子都在發抖，「這是在報復！絕對是報復。」
「報復？」
聽到這兩個字，貝勒加斯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股子寒意。
「我的夥計們，如果這只是報復，那我們應該跪下來感謝人類的仁慈。」
他走到桌邊，將菸斗里燃盡的菸灰磕掉，重新填上菸絲。
「這不是報復，這是陽謀。那些蠢貨的事情你們難道忘記了？」
這話一說出口，眾人都是臉色表情凝固。
想到貝勒加斯長者說矮人的一些貴族利慾薰心，對人類索要更多的物資補給。
而人類這————
「諸位，所以那是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一刀捅向我們心臟的————誅心之策。」
矮人社會看似團結，但內部的階級壁壘何其森嚴。
一個底層矮人想要往上爬，比登天還難。這也導致一旦有人僥倖晉升，往往會變本加厲地從下面的人身上撈取好處，來彌補自己曾經的苦難。
高層腐敗，中層貪婪，但因為有外部巨大的生存壓力，這套體系總歸還能運轉，高層吃肉，總會給底層留口湯喝。
但現在，人類來了。
他們不講規矩，或者說，他們正在用自己的規矩，覆蓋矮人的規矩。
「想想吧，」貝勒加斯的聲音幽幽響起，「前線的士兵，每天浴血奮戰，可分到手的裝備可能是軍需官挑剩下的次品，撫恤金還會被剋扣大半。」
「現在人類直接告訴他們，只要和我們人類混，立刻配發全套嶄新符文裝備，每天三頓熱乎乎的，豐盛無比的飯菜！受傷了有最好的治療，陣亡了撫恤金直接發到家人手裡，一分都不會少。」
「甚至，他們還把大量酒水列入物資中！我的天，他們物資如此充沛，難道是從空氣中變出來的嘛？」
貝勒加斯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好一個連鎖計謀啊！對前線的士兵施展利誘，對後方施展的更是攻心之策，這是擺明了吃定我們了啊！」
今天來視察的時候，寧靜港周圍那些被救濟的平民都吃的是人類提供的飯菜。
一直到矮人這邊的物資運輸過來了，矮人們也是經常的往人類那邊跑。
沒辦法，人類的食物太好了。
除了這個，人類在其他方面也很豪爽。
比如附近占用了道路或者是其他的矮人農民，人類送給矮人們自動耕型，改良種子！
偉大先祖蓋祖爾主動顯靈認證的人類，矮人的忠實朋友。
多種BUFF疊加到一塊，這就是對矮人的必殺技。
在場的矮人都臉色難看。
人類如此操作，是因為矮人虛報帳單！
而當人類如此操作的時候，前線的士兵直接對人類好感大增。
而那些騎在大家頭上作威作福的氏族老爺經歷了這些事情後，會權威大降。
當他們的飯、裝備和尊嚴都是人類給的，矮人王國直接改名叫做人類·矮人聯合王國算了。
「那我們如何是好啊？」
「我已經想像王都那些大貴族的議會裡，已經有多少老傢伙因為此事，頭疼的睡不著覺了。」
貝勒加斯吸了一口煙，眼中閃爍著近乎殘忍的快意。
「長者，那我們————」一個副手艱難地開口，「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否則————否則整個矮人王國被人類一點點的腐蝕，估計真要改旗易幟了！」
「阻止？」
貝勒加斯緩緩搖了搖頭，他走到窗邊，看著寧靜港那片璀璨的燈火，仿佛能看到一股新的火焰正在熊熊燃起。
「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拿什麼阻止啊，甚至，我認為我們還要推他們一把。你們也知道一些蟲豸的事情吧？」
在場的矮人都沉默了！
他們本來以為貝勒加斯會勃然大怒，因為人類的操作已經嚴重傷害了矮人貴族跟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貝勒加斯長者竟然會支持人類。
這不忠誠！
可惜貝勒加斯長者在軍伍中威望極高，絕對不會因為手下的提議而改變主意。
不過，事情就真的如此了嗎？
在貝勒加斯這邊要壓下此事，並且想要處理內部蟲豸的時候，一些矮人已經行動了起來。
寧靜港，滿是海鮮臭味跟各類污穢味道的貧民區。
爛魚跟幾個工友夥伴帶著清掃工具，穿行在含有大量污穢的小道。
這裡是矮人人口最為密集的地方，在人類沒有到來前，這裡居住著整個寧靜港總人口的五成矮人。
其他矮人的人口則分配在寧靜港附近。
人類開始建設新的寧靜港，還有相應的軍事基地的時候，前兩天開始對寧靜港的一些環境進行改造。
等到爛魚等人提著東西抵達後，發現一個白天不見，街道上竟然乾淨了不少。
同時，還有不少矮人忍受著惡臭跟髒污，使用人類提供的工具跟腳蹬運輸三輪車，將各類髒污盛到車上，然後一一運走。
「看來消息已經徹底瞞不住了。」
「想要隱瞞也沒法啊，人類高價收購夜來香跟各類污穢，就是一些耗費體力的買賣，肯定有的是人去干。」
寧靜港口存在很久了，矮人這邊對污水跟垃圾的處理還是比較原始的。
他們直接就是依託地形和山勢，自上而下的將污穢流入大海之中。
雖然矮人有不少魔法手段，還有一些清理污穢的超凡能力，但多年生活痕跡，讓矮人寧靜港口越往下流人群密集地點，臭味就越重。
人類偵查附近的時候，發現大批量有機肥料，除了跟寧靜港的矮人執政官聯繫，要建造完善的污水處理系統外，另外一個就是開始高價收購夜來香等。
人類屬於耕戰種族，居住了幾十萬矮人的城市，堆積多年，有機肥之類的絕對是海量的。
將這些東西收集起來，轉為製作肥田的，亦或者是從裡面提取工業元素，人類可以來個玩出花的動作。
爛魚帶著人類贈送的隔離口罩，大聲對同伴說道：「今天晚上咱們計劃改變，直接裝滿十輛污穢，拉到人類營地那邊兌換東西！」
「好！」
「還有，捷安特，你去通知拉普跟大嬸他們，讓他們也都過來吧。」
「啊？這————可是！」
拉普是爛魚的一個遠方長輩，跟爛魚有不少矛盾。
「那點仇怨無法阻止咱們掙錢。反正都是被咱們搬運，為什麼不讓咱們的街坊鄰居來搬運呢？」
跟在爛魚身邊的好夥伴，兼死黨杜蘭特直接道：「好吧，我去發動他們過來！」
「嗯！」
爛魚等工友開始加速處理這些堆積了的污穢物。
這些東西是惡臭的來源，因為這裡年久失修，很多下水管道已經損壞，矮人貴族老爺們也不花錢去修理，各類東西早就溢出。
整理這些東西，是非常糟糕的體驗。
但是這些東西的回收價格超級高啊。
爛魚跟夥伴完全沒富裕過，他們也有著勤勞樸實的價值觀。
只要自己多干一些，未來就能積攢更多的金錢，然後去找媳婦。
反正大家幹勁十足。
不過，意外總是在人們不想的時候發生。
當他們剛裝了幾車糞便，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之前離開的杜蘭特鼻青臉腫的被驅趕了回來。
「爛魚，不好了，那些傢伙把拉普他們抓走了。」
「什麼？」
「怎麼回事？」
「是傑特·索耶鐵匠老爺，那些鐵匠老爺說拉普跟他的孩子不去鐵匠鋪上班，屬於礦工。按照協議直接抓了回去，而且還要暴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拉普雖然跟爛魚是親戚關係，但是他是個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就因為他快要提拔成為鐵匠，導致經常欺負同伴。
同時一個街道的傢伙都不喜歡他。
不過拉普才八歲的孩子卻惹人喜愛。
拉普的孩子今年才八歲，是個矮人女孩，在矮人的審美看來，是個漂亮的美人坯子！
而鐵匠傑特·索耶老爺，則是個典型的色中惡鬼。在矮人這邊口碑極差。
「走，掏傢伙，去壯壯聲勢！」
經過了蓋祖爾拯救大傢伙的事情後，爛魚這邊對原本懼怕無比，見面都要繞路走的矮人各老爺心態發生了變化。
從之前的畏畏縮縮，渴望成為他們，變成了不過是如此的心態。
加上這些天人類一直在工作期間，教導矮人一些關於什麼壓迫啊，什麼各類問題啊。
反正爛魚這邊的十多天時間，個人見識是有了很多進步。
之前不少迷糊，不懂得的東西，現在也懂了不少。
那些權貴老爺們也沒什麼好怕的。
兩個眼睛，一張嘴，一顆子彈打到了，也會流血跟嚎叫！
眾人帶著武器前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一些矮人貴族的狗腿子矮人正在對一個矮人拳打腳踢。
而他們的鄰居，美人壞子的女孩，此刻已經被那個傢伙抱在懷裡，哈哈大笑。
「拉普，不要怪我，也是一些貴人們要我主動出擊，殺雞做猴。要怪就怪你今天竟然敢主動找我加工資！」
「拉普，你的女孩很好，看在未來老丈人的份上，你會活下去。但是，你要永遠記住誰才是管事的。」
傑特·索耶鐵匠一邊對著拉普說話，一邊對附近圍觀的矮人說話：「諸位，一些貴人們對你們偷摸辭掉工作，轉投人類的懷抱一事非常不爽。」
傑特·索耶鐵匠挺著自己肥碩的肚子，唾沫橫飛。
「我們必須要守護矮人的榮耀！不能讓那些狡猾的人類把我們分化！」
人群里，一個瘦弱的矮人小聲嘀咕。
「可我們會餓肚子的啊————而且偉大先祖都降下神諭，讓我們給人類工作了！」
「你們都是蠢貨，餓肚子，也比被那些殘忍的人類吞併要好啊！」傑特·索耶瞪著他，「偉大先祖蓋祖爾的神諭，豈是你們這些蠢貨能理解的？那都是人類的陰謀！」
人群中，一個膽大的矮人忍不住反駁：「傑特·索耶老爺，先祖都親自降下神諭了，我們幫助人類，能吃飽飯，能拿到錢，為什麼不去做呢？」
啪！
一聲脆響。
傑特·索耶鐵匠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那開口的矮人扇倒在地，嘴角都見了血。
「蠢貨！垃圾！都投靠了人類，以後誰給我們鍛造武器？誰來保護我們？我們必須萬眾一心，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人群死寂了片刻。
突然，一個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說得好聽，還不是想繼續壓榨我們！」
「誰？！」傑特·索耶臉色一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喝道，「誰說的，給老子滾出來！」
「你們就是吸血鬼！」
「還我兄弟的工錢！」
「打死這幫貴族走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各種怒罵聲從四面八方的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
傑特·索耶和他那幾個狗腿子漲紅了臉四處張望，卻根本找不到帶頭的人。
爛魚和杜蘭特他們混在人群里，悄悄地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石塊和垃圾。
嗖！
一塊帶著泥的石頭忽然從人群後方飛出，不偏不倚，正中傑特·索耶一個狗腿子的腦門。
那狗腿子「哎喲」一聲，捂著頭就蹲了下去。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爛魚和杜蘭特趁機將手裡的東西奮力扔了出去。
石頭、爛木塊，甚至還有不知誰家丟出來的硬邦邦的黑麵包，劈頭蓋臉地就朝著傑特·索耶那幾人砸了過去。
這些傢伙雖然帶著武器，但根本沒穿甲，更不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動用火統，那只會徹底激起民變！
「滾出去！」
「滾出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整個街道的矮人都跟著怒吼起來，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傑特·索耶鐵匠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在狗腿子的護衛下狼狽逃竄。
至於被打得半死的拉普和他那被嚇傻了的女兒，早就被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拋在了原地。
傑特·索耶帶著人一口氣跑出幾條街，這才敢停下來喘氣。
「該死的刁民！反了，都反了！」一個狗腿子捂著流血的額頭，恨恨地罵道。
「有帶頭的！媽的，人太多了，那些傢伙藏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
「不用找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什麼人？！」
傑特·索耶等人渾身一激靈，猛地轉身拔出武器。
他們的反應很快，但偷襲者的動作更快。
嘩啦！
一桶黏糊糊、臭氣熏天的東西從天而降，正正澆了傑特·索耶一頭一臉。那股熟悉的惡臭，正是他們看不起的夜來香！
「呸！呸呸！」
不等他們從惡臭中反應過來，幾大袋刺鼻的石灰粉迎面撒來，眾人瞬間眼淚鼻涕橫流，什麼都看不見了。
緊接著，幾張沉重的漁網兜頭罩下。
這群剛剛還作威作福的矮人，轉眼間就成了網中之魚，被絆倒在地，胡亂掙扎。
爛魚提著一把生鏽的礦鎬，帶著十幾個兄弟從黑暗的巷子裡沖了出來。
「干！」
沒有多餘的廢話。
幾分鐘後，巷子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和那股揮之不去的惡臭。
傑特·索耶和他所有狗腿子的腦袋，都被整齊地砍了下來。
杜蘭特看著滿地的屍體，手還有些抖：「爛魚，為什麼要殺了他們啊！這下怎麼辦啊？
」
爛魚盯著傑特·索耶那死不瞑目的頭顱，那雙驚恐又肥胖的眼睛仿佛還在質問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撿起一個麻袋，將一顆顆腦袋扔了進去。
「走，送份大禮去富人區。」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負責巡邏的矮人衛隊打著哈欠走過富人區的主幹道，忽然，領頭的隊長停下了腳步，驚恐地指著前方。
在道路中央，九根削尖的木樁被立起。
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一顆血淋淋的矮人頭顱。
晨風吹過，頭顱的頭髮微微晃動，仿佛在對整個寧靜港訴說著什麼。
而在那九顆頭顱下方的木牌上，用混雜著炭灰和血跡的液體，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任何再嘗試壓榨我們的，都將是此下場】
>
——
如果上天給精靈一次機會，那麼伊桑絕對會勸解王都的那些主戰派。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當幾個主戰派的頭被砍掉，精靈的次級聖殿被摧毀之後，精靈要麼繼續頭鐵下去，然後等待死亡，要麼直接投降。
聰明的個體會選擇保全有用之身，保證自身安全。更何況有著集群指揮的精靈族！
伊桑在外面憂愁的時候，大廳內已經只剩下矮人與人類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酣暢。
「朋友！」
貝勒加斯一把抓過一瓶茅台，親自給竇健康滿上，酒液因為他激動的手而微微晃動。
「你們知道嗎？偉大先祖顯靈之前，我對————準確來說，是我族對你們人類————抱有最深的惡意！」
竇健康舉杯，與他喝完：「這是為什麼呢？之前我們和你們接觸的時候，就發現你們很————矛盾！」
「哎————那是因為我們的歷史，被人類欺騙了不止一次，我們損失了無數的同胞！損失了無數的領土，甚至族群都面臨滅亡的風險！」
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他娘的完全不一樣！」
貝勒加斯指著竇健康，又指了指周圍的人類，「南邊那些人類王國，只會壓迫，讓我們奉獻一切！而你們，是合作！是把大家綁在一塊，變成一個利益共同體！讓我們————也成為你們的一員！」
「此時此刻，如果按照人類的來，就算偉大先祖是假的，我們也願意和你們交朋友！」
說到這裡，這位堅毅的矮人領袖，眼角竟有些濕潤。
「朋友，我們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因為一系列的原因，全都沒了！很多輝煌和的文明傳承丟得乾乾淨淨！那些偉大的存在，要麼被束之高閣，變成了沒用的聖遺物，要麼變成虛無縹緲的神話，成了我們死後才能在聖殿裡看到的幻象！」
「是你們————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貝勒加斯又給竇健康倒滿了酒：「在偉大蓋祖爾的帶領下！來，朋友，讓我們痛飲此杯！」
竇健康拒絕了旁邊戰士的勸解，也跟著喝了起來。
因為開心，酒喝了不少，臉頰已經通紅。
等到再次倒滿了之後，他再次端起酒杯，用力地碰了一下。
「只要我們坦誠相待，互惠互利，不做出傷害彼此族群的事情，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哈哈，乾杯！」
「乾杯！」
酒局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矮人雖然身高不過一米多，但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身體素質極強，酒量更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賦。
他們開始起鬨，輪番向人類這桌敬酒，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和純粹的較量意味。
竇健康身邊的王凱旋，被一個矮人壯漢連灌了十杯，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那矮人拍著他的肩膀，大著舌頭笑道：「人類朋友，這就————不行了？」
王凱旋晃了晃腦袋，笑著說無所謂。不過要先去下衛生間。
等出了門，趁著眾人不注意，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藍色藥丸，飛快地塞進嘴裡。
等到再次回來的時候，笑著跟矮人聊天，然後就著一口酒咽了下去。
和之前喝的滿臉通紅，硬憋著不一樣，不過幾秒鐘，這次喝酒時他明顯更加遊刃有餘。
看到王凱旋如此，矮人哈哈大笑，隨後繼續倒酒，吃肉。
大家又開始聊著各類的事情。
從商貿，再到海洋捕撈；從基礎建設到家庭建築，再到鋼鐵產業等————
看貝勒加斯又給上司竇健康敬酒，王凱旋嘿嘿一笑抄起一瓶酒：「貝勒加斯長者，您今天給我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敬您一杯。」
原本喝了不少酒水的矮人們，也開始頻繁的去衛生間。
一時間，酒桌上的畫風突變。
原本以為是單方面碾壓的酒局，竟演變成了旗鼓相當的拉鋸戰。
隨後變成了人類開始穩穩壓著矮人一頭。
人類這邊，看似文弱的王凱旋還有一些非戰鬥人員們，則在快要醉倒的時候，靠著一顆顆藥丸，完成了醒酒和滿血復活，精神抖擻地跟矮人們在酒局中，進下一輪戰鬥。
人類的酒量回血，徹底點燃了矮人們的好勝心。
「朋友，我這裡有個點子，你們族群的商品太少了，我們可以開個綜合商場，僱傭你們的族群的員工經營，我們二一添作五，來個五五分————嗝——，咱們————咱們將特色產品來回售賣。最好免稅！」
「好說，這個好說————」貝勒加斯紅著臉，繼續將一口醬香茅台灌入口中。
這種酒水跟矮人的麥酒跟黑啤酒完全不同，但辛辣無比，回味悠長的味道很適合矮人的口味。
貝勒加斯希望可以多多搞到這些帶著糧食香味的白酒。
酒瓶碰撞聲，剛開始的文明，後來漸漸變成的粗獷笑聲和不服氣的叫罵聲，混成一片，整個宴會廳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竇健康和貝勒加斯早已勾肩搭背，兩人都已是滿臉通紅，卻還在大笑著，將杯中酒一次次灌入喉中。
在這場看似荒唐的拼酒中，一個嶄新的酒肉聯盟，正以最質樸，也最牢固的方式，被悄然鑄成。
等到這次酒局結束了之後，矮人們幾乎無法站起來。
人類不得不將其帶到附近的休息區。
等離開了這裡，竇健康對著旁邊的王凱旋笑著道：「科學家研究的酒精中和藥很厲害啊！」
王凱旋點頭：「是啊，科學家真厲害，解酒護肝片比之前的強太多了！」
「的確，以後這些東西要多備一些，搞外交跟商務局太猛了。
「7
「科技與狠活，是酒場戰勝敵人的根本。」
「哈哈！」
「明天的時候，咱們再問一下貝勒加斯，爭取在寧靜港市區那邊把大型綜合商場的事情搞定。」
「好！」
另一邊。
人類準備的客房內，剛剛還被攙扶著、一副爛醉如泥模樣的貝勒加斯，此刻正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雙眸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房間裡的陳設很貼心，無論是只有半人高的床榻，還是特意調整過尺寸的桌椅，都充分考慮了矮人的身材。
這份細緻，反而讓貝勒加斯心中那份不安又沉重了幾分。
「噗。」
他吐出一口苦澀的魔法鹽摻雜的粉末，那是矮人特製的醒酒秘藥，效果立竿見影，就是味道實在不怎麼樣。
旁邊一個矮人護衛也吐掉嘴裡的粉末，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長者，人類的那個叫茅台」的酒也太烈了，比熔岩還燒喉嚨！差點就真著了他們的道。」
「著道？你以為他們沒耍詐？」貝勒加斯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包菸絲，慢悠悠地卷著。
另一個護衛已經拿出幾塊刻著符文的石頭，在房間角落布置起來，隔絕了一切探查的可能。
布置妥當後，他才壓低聲音匯報導：「長者，王都剛傳來的消息，國王陛下進入的禁地至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那裡依舊是只能進，不能出。」
「意料之中。」貝勒加斯將卷好的煙點燃，深吸一口，「那個鬼地方好不容易開啟一次，不出意外才是意外。」
他將煙遞給護衛：「今天跟人類這番接觸，你們有什麼看法？」
「那個叫王凱旋的，中途溜出去一趟，回來酒量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他們肯定也用了什麼手段了。」護衛憤憤不平地說道，「還以為我們看不出來，真把我們當傻子了！」
「他們不是傻子，我們也不是。」貝勒加斯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酒桌上的試探可以停了。等他們的商場建起來，等他們的錢和裝備送到我們每一個族人手裡，我們再跟他們談別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今天，我看到了很多東西，也想明白了很多。我很不安。」
人類的強大，遠超他的想像。
如果說矮人現在的力量是攥緊的拳頭，那人類就是一架開足了馬力的戰爭機器。
硬碰硬，矮人或許能贏下一兩場戰鬥，但最終會被活活耗死。
「是啊，實力差距太大了————」一個護衛的聲音帶著幾分沮喪。
「差距大，才好辦事。」貝勒加斯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們以為用幾顆藥丸，幾句兄弟，就能把我們灌倒，讓我們掏心掏肺？」
「太天真了。」
他將菸蒂在桌上捻滅，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寧靜港的萬家燈火。
「他們想開商場，就讓他們開！他們想修路，就讓他們修！用人類的錢，用人類的物資，來養我們矮人的兵，練我們矮人的手藝！」
「他們不是喜歡互惠互利」嗎？我們就跟他們互惠互利」！」
貝勒加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一位矮人副手說道：「長者說的很對，這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貝勒加斯看著窗外泛著清輝的雙月，久久沒有出聲。
這哪裡只是機會。
這是足以讓整個矮人族脫胎換骨，但也可能粉身碎骨的未來。
他從最底層的礦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太清楚底層族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今天在寧靜港，他親眼看到那些跟著人類的矮人平民，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輕鬆。
那是一種吃飽穿暖，對明天不再恐懼的輕鬆。
他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他知道，這份輕鬆的背後，是舊有秩序的崩塌。
不僅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需要讓渡利益，更是整個矮人社會根深蒂固的結構，即將迎來一場劇變。
而變革，向來是用血來鋪路的啊。
「蓋祖爾先祖在上————您究竟是怎麼想的？」
貝勒加斯又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有些飄忽，「難道您真的不在乎，那些繼承了您高貴血脈的後裔，他們的利益被凡人如此踐踏嗎？」
可轉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偉大先祖蓋祖爾存世何其久遠，留下後代的血脈恐怕早就稀釋，遍布整個族群了。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大愛，對所有矮人後代一視同仁的愛。
他只能這樣說服自己，否則內心的矛盾足以將他撕裂。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聲音短促而有力，完全不似僕人通報的節奏。
副手立刻警惕地握住腰間的戰斧，過去猛地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矮人傳令兵。
「什麼事？」
「利爾斯長者的緊急密信，這些事情可能會影響後續和人類的交流！」
一聽到是自己老夥計的名字，貝勒加斯精神一振，立刻道：「拿過來！」
信件被呈上，貝勒加斯撕開火漆，抽出裡面的紙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長者？」旁邊的護衛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
「你們自己看。」貝勒加斯將信紙遞了過去，聲音有些發乾。
幾個副手和護衛湊上前，當他們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房間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這————這————人類瘋了？！」一個副手失聲叫道，滿臉的匪夷所思，「他們這是越權！這是在踐踏我們的規矩！」
「繞開軍務部的貴族們，直接向前線作戰部隊發福利？他們憑什麼！」另一個護衛氣得鬍子都在發抖，「這是在報復！絕對是報復。」
「報復？」
聽到這兩個字，貝勒加斯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股子寒意。
「我的夥計們，如果這只是報復，那我們應該跪下來感謝人類的仁慈。」
他走到桌邊，將菸斗里燃盡的菸灰磕掉，重新填上菸絲。
「這不是報復，這是陽謀。那些蠢貨的事情你們難道忘記了？」
這話一說出口，眾人都是臉色表情凝固。
想到貝勒加斯長者說矮人的一些貴族利慾薰心，對人類索要更多的物資補給。
而人類這————
「諸位，所以那是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一刀捅向我們心臟的————誅心之策。」
矮人社會看似團結，但內部的階級壁壘何其森嚴。
一個底層矮人想要往上爬，比登天還難。這也導致一旦有人僥倖晉升，往往會變本加厲地從下面的人身上撈取好處，來彌補自己曾經的苦難。
高層腐敗，中層貪婪，但因為有外部巨大的生存壓力，這套體系總歸還能運轉，高層吃肉，總會給底層留口湯喝。
但現在，人類來了。
他們不講規矩，或者說，他們正在用自己的規矩，覆蓋矮人的規矩。
「想想吧，」貝勒加斯的聲音幽幽響起，「前線的士兵，每天浴血奮戰，可分到手的裝備可能是軍需官挑剩下的次品，撫恤金還會被剋扣大半。」
「現在人類直接告訴他們，只要和我們人類混，立刻配發全套嶄新符文裝備，每天三頓熱乎乎的，豐盛無比的飯菜！受傷了有最好的治療，陣亡了撫恤金直接發到家人手裡，一分都不會少。」
「甚至，他們還把大量酒水列入物資中！我的天，他們物資如此充沛，難道是從空氣中變出來的嘛？」
貝勒加斯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好一個連鎖計謀啊！對前線的士兵施展利誘，對後方施展的更是攻心之策，這是擺明了吃定我們了啊！」
今天來視察的時候，寧靜港周圍那些被救濟的平民都吃的是人類提供的飯菜。
一直到矮人這邊的物資運輸過來了，矮人們也是經常的往人類那邊跑。
沒辦法，人類的食物太好了。
除了這個，人類在其他方面也很豪爽。
比如附近占用了道路或者是其他的矮人農民，人類送給矮人們自動耕型，改良種子！
偉大先祖蓋祖爾主動顯靈認證的人類，矮人的忠實朋友。
多種BUFF疊加到一塊，這就是對矮人的必殺技。
在場的矮人都臉色難看。
人類如此操作，是因為矮人虛報帳單！
而當人類如此操作的時候，前線的士兵直接對人類好感大增。
而那些騎在大家頭上作威作福的氏族老爺經歷了這些事情後，會權威大降。
當他們的飯、裝備和尊嚴都是人類給的，矮人王國直接改名叫做人類·矮人聯合王國算了。
「那我們如何是好啊？」
「我已經想像王都那些大貴族的議會裡，已經有多少老傢伙因為此事，頭疼的睡不著覺了。」
貝勒加斯吸了一口煙，眼中閃爍著近乎殘忍的快意。
「長者，那我們————」一個副手艱難地開口，「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否則————否則整個矮人王國被人類一點點的腐蝕，估計真要改旗易幟了！」
「阻止？」
貝勒加斯緩緩搖了搖頭，他走到窗邊，看著寧靜港那片璀璨的燈火，仿佛能看到一股新的火焰正在熊熊燃起。
「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拿什麼阻止啊，甚至，我認為我們還要推他們一把。你們也知道一些蟲豸的事情吧？」
在場的矮人都沉默了！
他們本來以為貝勒加斯會勃然大怒，因為人類的操作已經嚴重傷害了矮人貴族跟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貝勒加斯長者竟然會支持人類。
這不忠誠！
可惜貝勒加斯長者在軍伍中威望極高，絕對不會因為手下的提議而改變主意。
不過，事情就真的如此了嗎？
在貝勒加斯這邊要壓下此事，並且想要處理內部蟲豸的時候，一些矮人已經行動了起來。
寧靜港，滿是海鮮臭味跟各類污穢味道的貧民區。
爛魚跟幾個工友夥伴帶著清掃工具，穿行在含有大量污穢的小道。
這裡是矮人人口最為密集的地方，在人類沒有到來前，這裡居住著整個寧靜港總人口的五成矮人。
其他矮人的人口則分配在寧靜港附近。
人類開始建設新的寧靜港，還有相應的軍事基地的時候，前兩天開始對寧靜港的一些環境進行改造。
等到爛魚等人提著東西抵達後，發現一個白天不見，街道上竟然乾淨了不少。
同時，還有不少矮人忍受著惡臭跟髒污，使用人類提供的工具跟腳蹬運輸三輪車，將各類髒污盛到車上，然後一一運走。
「看來消息已經徹底瞞不住了。」
「想要隱瞞也沒法啊，人類高價收購夜來香跟各類污穢，就是一些耗費體力的買賣，肯定有的是人去干。」
寧靜港口存在很久了，矮人這邊對污水跟垃圾的處理還是比較原始的。
他們直接就是依託地形和山勢，自上而下的將污穢流入大海之中。
雖然矮人有不少魔法手段，還有一些清理污穢的超凡能力，但多年生活痕跡，讓矮人寧靜港口越往下流人群密集地點，臭味就越重。
人類偵查附近的時候，發現大批量有機肥料，除了跟寧靜港的矮人執政官聯繫，要建造完善的污水處理系統外，另外一個就是開始高價收購夜來香等。
人類屬於耕戰種族，居住了幾十萬矮人的城市，堆積多年，有機肥之類的絕對是海量的。
將這些東西收集起來，轉為製作肥田的，亦或者是從裡面提取工業元素，人類可以來個玩出花的動作。
爛魚帶著人類贈送的隔離口罩，大聲對同伴說道：「今天晚上咱們計劃改變，直接裝滿十輛污穢，拉到人類營地那邊兌換東西！」
「好！」
「還有，捷安特，你去通知拉普跟大嬸他們，讓他們也都過來吧。」
「啊？這————可是！」
拉普是爛魚的一個遠方長輩，跟爛魚有不少矛盾。
「那點仇怨無法阻止咱們掙錢。反正都是被咱們搬運，為什麼不讓咱們的街坊鄰居來搬運呢？」
跟在爛魚身邊的好夥伴，兼死黨杜蘭特直接道：「好吧，我去發動他們過來！」
「嗯！」
爛魚等工友開始加速處理這些堆積了的污穢物。
這些東西是惡臭的來源，因為這裡年久失修，很多下水管道已經損壞，矮人貴族老爺們也不花錢去修理，各類東西早就溢出。
整理這些東西，是非常糟糕的體驗。
但是這些東西的回收價格超級高啊。
爛魚跟夥伴完全沒富裕過，他們也有著勤勞樸實的價值觀。
只要自己多干一些，未來就能積攢更多的金錢，然後去找媳婦。
反正大家幹勁十足。
不過，意外總是在人們不想的時候發生。
當他們剛裝了幾車糞便，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之前離開的杜蘭特鼻青臉腫的被驅趕了回來。
「爛魚，不好了，那些傢伙把拉普他們抓走了。」
「什麼？」
「怎麼回事？」
「是傑特·索耶鐵匠老爺，那些鐵匠老爺說拉普跟他的孩子不去鐵匠鋪上班，屬於礦工。按照協議直接抓了回去，而且還要暴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拉普雖然跟爛魚是親戚關係，但是他是個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就因為他快要提拔成為鐵匠，導致經常欺負同伴。
同時一個街道的傢伙都不喜歡他。
不過拉普才八歲的孩子卻惹人喜愛。
拉普的孩子今年才八歲，是個矮人女孩，在矮人的審美看來，是個漂亮的美人坯子！
而鐵匠傑特·索耶老爺，則是個典型的色中惡鬼。在矮人這邊口碑極差。
「走，掏傢伙，去壯壯聲勢！」
經過了蓋祖爾拯救大傢伙的事情後，爛魚這邊對原本懼怕無比，見面都要繞路走的矮人各老爺心態發生了變化。
從之前的畏畏縮縮，渴望成為他們，變成了不過是如此的心態。
加上這些天人類一直在工作期間，教導矮人一些關於什麼壓迫啊，什麼各類問題啊。
反正爛魚這邊的十多天時間，個人見識是有了很多進步。
之前不少迷糊，不懂得的東西，現在也懂了不少。
那些權貴老爺們也沒什麼好怕的。
兩個眼睛，一張嘴，一顆子彈打到了，也會流血跟嚎叫！
眾人帶著武器前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一些矮人貴族的狗腿子矮人正在對一個矮人拳打腳踢。
而他們的鄰居，美人壞子的女孩，此刻已經被那個傢伙抱在懷裡，哈哈大笑。
「拉普，不要怪我，也是一些貴人們要我主動出擊，殺雞做猴。要怪就怪你今天竟然敢主動找我加工資！」
「拉普，你的女孩很好，看在未來老丈人的份上，你會活下去。但是，你要永遠記住誰才是管事的。」
傑特·索耶鐵匠一邊對著拉普說話，一邊對附近圍觀的矮人說話：「諸位，一些貴人們對你們偷摸辭掉工作，轉投人類的懷抱一事非常不爽。」
傑特·索耶鐵匠挺著自己肥碩的肚子，唾沫橫飛。
「我們必須要守護矮人的榮耀！不能讓那些狡猾的人類把我們分化！」
人群里，一個瘦弱的矮人小聲嘀咕。
「可我們會餓肚子的啊————而且偉大先祖都降下神諭，讓我們給人類工作了！」
「你們都是蠢貨，餓肚子，也比被那些殘忍的人類吞併要好啊！」傑特·索耶瞪著他，「偉大先祖蓋祖爾的神諭，豈是你們這些蠢貨能理解的？那都是人類的陰謀！」
人群中，一個膽大的矮人忍不住反駁：「傑特·索耶老爺，先祖都親自降下神諭了，我們幫助人類，能吃飽飯，能拿到錢，為什麼不去做呢？」
啪！
一聲脆響。
傑特·索耶鐵匠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那開口的矮人扇倒在地，嘴角都見了血。
「蠢貨！垃圾！都投靠了人類，以後誰給我們鍛造武器？誰來保護我們？我們必須萬眾一心，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人群死寂了片刻。
突然，一個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說得好聽，還不是想繼續壓榨我們！」
「誰？！」傑特·索耶臉色一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喝道，「誰說的，給老子滾出來！」
「你們就是吸血鬼！」
「還我兄弟的工錢！」
「打死這幫貴族走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各種怒罵聲從四面八方的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
傑特·索耶和他那幾個狗腿子漲紅了臉四處張望，卻根本找不到帶頭的人。
爛魚和杜蘭特他們混在人群里，悄悄地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石塊和垃圾。
嗖！
一塊帶著泥的石頭忽然從人群後方飛出，不偏不倚，正中傑特·索耶一個狗腿子的腦門。
那狗腿子「哎喲」一聲，捂著頭就蹲了下去。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爛魚和杜蘭特趁機將手裡的東西奮力扔了出去。
石頭、爛木塊，甚至還有不知誰家丟出來的硬邦邦的黑麵包，劈頭蓋臉地就朝著傑特·索耶那幾人砸了過去。
這些傢伙雖然帶著武器，但根本沒穿甲，更不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動用火統，那只會徹底激起民變！
「滾出去！」
「滾出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整個街道的矮人都跟著怒吼起來，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傑特·索耶鐵匠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在狗腿子的護衛下狼狽逃竄。
至於被打得半死的拉普和他那被嚇傻了的女兒，早就被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拋在了原地。
傑特·索耶帶著人一口氣跑出幾條街，這才敢停下來喘氣。
「該死的刁民！反了，都反了！」一個狗腿子捂著流血的額頭，恨恨地罵道。
「有帶頭的！媽的，人太多了，那些傢伙藏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
「不用找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什麼人？！」
傑特·索耶等人渾身一激靈，猛地轉身拔出武器。
他們的反應很快，但偷襲者的動作更快。
嘩啦！
一桶黏糊糊、臭氣熏天的東西從天而降，正正澆了傑特·索耶一頭一臉。那股熟悉的惡臭，正是他們看不起的夜來香！
「呸！呸呸！」
不等他們從惡臭中反應過來，幾大袋刺鼻的石灰粉迎面撒來，眾人瞬間眼淚鼻涕橫流，什麼都看不見了。
緊接著，幾張沉重的漁網兜頭罩下。
這群剛剛還作威作福的矮人，轉眼間就成了網中之魚，被絆倒在地，胡亂掙扎。
爛魚提著一把生鏽的礦鎬，帶著十幾個兄弟從黑暗的巷子裡沖了出來。
「干！」
沒有多餘的廢話。
幾分鐘後，巷子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和那股揮之不去的惡臭。
傑特·索耶和他所有狗腿子的腦袋，都被整齊地砍了下來。
杜蘭特看著滿地的屍體，手還有些抖：「爛魚，為什麼要殺了他們啊！這下怎麼辦啊？
」
爛魚盯著傑特·索耶那死不瞑目的頭顱，那雙驚恐又肥胖的眼睛仿佛還在質問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撿起一個麻袋，將一顆顆腦袋扔了進去。
「走，送份大禮去富人區。」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負責巡邏的矮人衛隊打著哈欠走過富人區的主幹道，忽然，領頭的隊長停下了腳步，驚恐地指著前方。
在道路中央，九根削尖的木樁被立起。
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一顆血淋淋的矮人頭顱。
晨風吹過，頭顱的頭髮微微晃動，仿佛在對整個寧靜港訴說著什麼。
而在那九顆頭顱下方的木牌上，用混雜著炭灰和血跡的液體，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任何再嘗試壓榨我們的，都將是此下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