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鐵、血、硬漢
「咚！咚！咚！咚！咚！」
甲板上傳來的可怕響動，已經開始讓喬治號上層的達官貴人感到無比心驚擔憂，雖然船員不斷重複，這是船體蒸汽機鍋爐的例行檢修維護。
但在這艘船上乘船的一些工程師，根本就不相信。
就連那些歐美旁系貴族傻女人也不相信，她們雖然沒什麼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但她們也知道，蒸汽機，是不會發出像野獸一樣的怒吼的。
蠍子精感覺自己的前腹部、毒刺、觸肢、櫛器都快要被砸爛了，但是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是修煉萬年的毒物，對面這個大娃，他只是力大無窮而已，又不像是他兄弟那樣，金剛不壞。
按理說，在對方拳頭砸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那已經打得潰爛露出血肉的骨頭血肉，已經沾染上了自己體內的毒素，但為什麼？他還沒有倒下？為什麼！！！
好疼！
疼死我了！
蠍子精害怕了，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被封印在山下那麼多年，結果好不容易出來了以後，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是壞妖怪，是十惡不赦的混球。
是個人都想要殺死他。
可他，也想活！
那殘破的毒鉤，像是被打掉一層皮的機械義肢，此刻滿是紫色毒液的毒鉤，在裸露的骨節下，更是散發著可怖的氣息，對著葫蘆娃就扎了過來。
如果按照剛才的戰鬥方式，此刻的大娃，應該先迅速縮小，躲過鉤子，然後再進行反擊。
但是，他沒有。
他那巨大的、但已經傷痕累累的手掌，硬生生地抓住了滿是尖銳骨刺的毒鉤。
蠍子精看到了。
他來不及思考了。
他只能憑藉著本能，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
那鉗子一樣的血腥螯肢，朝著葫蘆娃鉗了過來！
葫蘆娃還有一隻手，他另一隻手，猛地攥緊了這根衝過來的可怕鉗子！
大娃，只有兩隻手。
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毒鉤。
另一隻手，則攥住了蠍子精的螯鉗。
但是……蠍子精，還有一個鉗子。
大娃的眼前，已經能夠看到，蠍子精那血腥鉗子，越來越近的鋸齒，已經直衝自己的面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腦袋絞成兩半！
他……為什麼不縮小？
因為，變大變小，對身體產生的負荷，已經超出了大娃的極限。
那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作戰方式。
但是，卻不是一個持久的戰鬥手段。
不斷變化體型沒問題，長時間戰鬥，也沒問題。
但這兩件事同時去做，有問題。
大娃，沒那麼強。
而且，蠍子精那可怕毒素，對大娃的影響，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麼無礙，那些毒液，已經開始滲透大娃的肢體，他已經感受到，往日裡輕鬆駕馭使用的手臂，此刻已經出現了遲緩，腦袋也感覺到綿綿無盡的恐怖刺痛。
他不能繼續頻繁地、迅速地變大變小了。
他要使用，自己過往戰鬥中，最熟悉的戰鬥方式！
硬、碰、硬。
螯鉗沖了過來！
大娃沒有武器了……嗎？
蠍子精那還沒被砸爛的一半複眼上，那些眼睛，此刻正在洶湧著興奮的滔天情緒，只要能讓這個要命的娃娃重傷，那麼自己，今天就能活！
他想活！
如果能夠驗證，這個大娃也會死，那麼他，就能活！
蠍子精，很興奮！
然後，蠍子精就看到，大娃的腦袋，突然之間，以不符合身體比例的速度，單獨變大，就像是連環畫上，畫家筆下那些誇張不成人形的娃娃，看著甚至有點好笑幽默。
蠍子精笑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自己沖向葫蘆娃面門的那個螯鉗，此刻正對著的，是葫蘆娃的嘴巴。
葫蘆娃張開了嘴巴。
露出了先前打鬥下激發的暗傷，嘴唇和牙齒上，也不斷淋漓滴落粘稠的鮮血。
但大娃也在告訴蠍子精。
他，還有武器。
我咬！
力大無窮的大娃，當然，咬合力也是力大無窮。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恍惚間，蠍子精仿佛看到了大娃牙齒上那崩碎的牙釉質，看到了那組成他牙齒的羥基磷灰石結晶。
但是，他也看到了，自己那堅硬螯鉗的碎塊。
月下。
甲板上。
漫天飛舞的雙方血肉組織中，大娃那崩碎的牙齒碎屑，終究是少數，更多的，還是在那巨大的力量面前，在那恐怖咬合力下，已經整體斷裂，被徹底咬爛的螯鉗！
蠍子精瘋了，他瘋了，這種痛苦，讓他瘋了！
你有牙，我也有！
他此刻不想逃了，他甚至不再去思考，大娃現在都沒辦法迅速變大變小，是否更有利於逃跑。
他想活！
可是他現在，也想讓大娃死！
大娃是他和活下去之間最大的矛盾，如果這個娃娃還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他就不能跑，就必須殺了他！
剛才是我想活，不敢死。
現在我也敢死了。
看看誰死！
那流著可怕毒液的劇毒口器，此刻已經扎在了大娃的臂膀上！
「咔……」
蠍子精聽到了一聲令他極為喜悅的悶響，那是，對方鎖骨骨裂的聲音！
大娃的鮮血，和毒液，流淌在了肩膀上！
你，也能受傷啊！
你也能死啊！
原來你不是玉帝佛祖啊！
啊哈哈哈哈！！！
你該死啊！
你該死！
蠍子精此刻，那屬於妖怪的可怕與恐怖都展現出來了，他相信，這是最好的時機，這也是自己能夠活下去的最好機會！
大娃看著蠍子精。
看著他近在咫尺，就在自己眼前，那個扭曲噁心的恐怖頭顱。
大娃覺得，自己應該想起什麼事情來。
應該想起來……
那件事……究竟是什麼呢？
那個挺強的人類，叫陳旺。
他剛才，說了一句話……
「破蠍子！把你肚子裡的劍掏出來！」
對了，他是這麼說的……
劍……
腹中劍……
……
不好！
葫蘆娃此刻拼著肩膀的肌肉被撕碎，也要做出下蹲這個動作！
蠍子精的肚子裡，還有一把劍！
他不知道！
大娃猛地下蹲！
但是，他算錯了。
蠍子精的腹中，確實有一把屬於妖怪的凶劍，陳旺那個「窺視」能力說的沒有錯，提供的信息，也絕對真實。
此刻蠍子精的目光，仍然是無盡的凶光和興奮。
大娃，你終究，只是個孩子。
你不知道無論是妖怪還是神仙，究竟能夠有多麼不擇手段，如果你知道了昔日那些天庭中人……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一些骯髒故事，你，可能也想當妖怪的……
我是妖怪！
妖怪的戰鬥方式，你看好了！等到了黃泉下，再去後悔吧！
大娃下蹲！
然後，大娃那滿是血絲的雙眼，看到了正對著自己的，在自己快被打爛的蠍子精腹部處，出現了巨大的破裂，就像是瞬間被烤裂的戈壁灘一樣。
下一瞬，一角黑色的鋒刃，裹挾著還沒有消化完的人骨人肉、大黃魚骨頭、白蝦肉、夏多布里昂牛排殘餘，從他的肚子裡沖了出來！
大娃縮小！
但是，他現在太慢了！
一道黑光衝出蠍腹！
邪異的劍氣沖了出去，沖爛了甲板，甚至因為巨大的力道，也在海面上，衝出一道驚人的狹長波浪！
大娃猛踹了一腳地面，強行和蠍子精分開。
他，
此刻，
腋下，肋部。
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尖銳傷口，那一道黑光，剛才對大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鮮血如注，流個不停。
蠍子精則是跌跌撞撞地後退，那個完好的螯鉗，捂著剛才也受到重傷的腹部。
「沒，刺穿心臟嗎？」
有點失落，但蠍子精馬上湧現出無盡的戰意。
不逃了！
我不逃了！
我要殺了你！
葫蘆娃看著對方，心想，自己以受傷的殘軀，利用對方的恐懼心，打出來的優勢，可能……就到這裡了。
勉強，把雙方拉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夠了。
就算對方意識到該戰鬥，也晚了。
那把被系統「窺視」技能稱作「吞天魔劍」的那道黑光，在海上飛出了一個圓環，驚起了一道道弧形的沖天海浪以後，回到了蠍子精的手上。
那是一把修長的長劍，通體黑色，但透著詭異的妖邪味道。
蠍子精，底牌盡出！
「呸！」
大娃朝著海洋吐出一口血水，裡面有蠍子精螯鉗的殘渣，也有一些毒素。
「我還以為，」葫蘆娃說道，「你會用我兄弟的力量。」
蠍子精喘氣，此刻像是準備起飛的飛機引擎一樣，呼吸之間，甲板上的木屑碎渣都在震顫。
他沒說話。
甚至在這個氣氛下，讓人覺得，他，在沉默。
他確實在沉默。
那些偽造的葫蘆樣品，其實絕大多數都在夫人蛇精的手裡，但蠍子精為了自身安危，身上確實長時間一直攜帶著一個葫蘆。
偽造的劣質三娃葫蘆。
這是重要且珍貴的商品，是用來銷售的最高級貨色，除非必要，蠍子精和蛇精，還真的捨不得用。
並且，以他們的妖體，使用這些明顯和自己相斥的葫蘆娃能力，也會有一些對身體產生不好影響的副作用。
三娃，就是擁有鋼筋鐵骨、金剛不壞能力的那個葫蘆娃，三娃本身就可以用自己的防禦硬抗刀劈斧鑿、雷火毒液，蠍子精一旦使用，再加上自己本身的堅硬身體，面前這個大娃……真的很難破防。
真的嗎？
蠍子精沉默，沉默的原因就是，他從見到這大娃的第一時間，就已經使用了三娃金剛不壞的能力。
他一直都在用。
也就是說，面前這個可怕的大娃，覺得蠍子精一直故意沒有使用其他葫蘆娃的能力。
但其實，他一直在頂著自己三弟的超強防禦，和蠍子精本身的身體硬度，一拳，一拳，又一拳，把它打成了如今這副不堪的模樣。
蠍子精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夫人雖然去追那個人類了，但這個甲板上，並不是沒有作坊里造出來的假葫蘆了。
他的複眼不斷觀察。
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從一開始，就暈倒在地上的假洋鬼子。
他的手裡，雖然還攥著那個讓蠍子精有些忌憚的箱子，但就在他的身邊，恰好就在他背部遮掩住雙方視線的地方，有兩個不同顏色的葫蘆，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個橙色，一個綠色。
橙色的，是擁有二娃千里眼順風耳的葫蘆，而綠色的，則是能夠噴吐神火神雷的四娃葫蘆。
蠍子精看到了。
葫蘆娃，此刻也看到了。
雙方都在想同一件事。
但他們的做法不同。
蠍子精沖向長蓀所在的位置！
而葫蘆娃，則是對著蠍子精跑了過去！
對方有武器，但對方的武器，也是要攥在手裡的！
你有劍沒關係。
我沒辦法砸爛你的劍，但我有辦法，砸爛你的手！
正當蠍子精往前奔跑，甚至棄劍，都要伸出螯鉗去摸那兩個葫蘆的時候，大娃的拳頭已經到了！
「咔！嚓！」
蠍子精的另一隻螯鉗，折斷！
血液飛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蠍子精吃痛！
他決定不使用金剛不壞了，三娃的能力，除了金剛不壞，還可以把自己的肢體化為利刃一般的存在，斬斷金石輕而易舉。
此刻，蠍子精已經放棄了防禦，防禦的結果，只能是被打死。
他要和葫蘆娃，拼命。
蠍子精失去了自己那兩隻巨大螯鉗，擁有惡毒口器的臉龐此刻也被打得稀爛，那條尾巴上的五根毒鉤也爛的七七八八，但他這一會兒，身體本身就可化為萬千兵器，就算是朝著大娃貼過來，也能造成大量利刃傷害！
「你這該死的葫蘆崽子！」
「來啊！」
大娃那巨大的身體，一腳就踹了過來！
他的腳開始流血，但蠍子精也不好受，一腳下去，本就潰爛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震盪，那口器里瞬時就噴出了大量鮮血和毒素，以及身體分泌的粘液！
蠍子精抬起胳膊，帶著身上那殘餘半廢掉的螯鉗，對著大娃的臉就拍了過去！
「嘭！」
不知道是不是大娃那眼瞼，還是眉骨的毛細血管在此重壓下爆裂，此刻甲板上飛出一股血花，頓時飆出了一道大娃的鮮血。
「咚！」
大娃緊跟著就還了蠍子精一拳，巨大的拳頭，又朝著蠍子精那張醜臉砸了下去，這次直接砸爛了他半張臉，連帶著那剩下的一隻耳朵也砸飛了！
「咚！」
蠍子精又還了一胳膊，破爛的螯鉗在三娃力量下，已經變得極為鋒利，三娃的胸膛像是被刀子割了千萬次一樣，血肉模糊！
「咚！」
大娃雙拳化風，此刻竟無意中做出來形似人類那「雙峰貫耳」太極拳法，他把蠍子精當成了一片饃饃，左右兩拳在巨大的力量下，竟然把蠍子精的身體都拍的變形了，大量的鮮血以及不明物質，從蠍子精那嘴巴和腹部的傷口中擠壓而出。
血！血！血！
沒有人知道，此刻在這艘船上，有兩個能力強大到類似半神的強者，在這裡進行世界上最殘酷的肉搏戰。
血肉紛飛。
鮮血淋漓。
在這場巨獸和神仙娃娃的對決中，他們的打法沒有任何飄逸、玄奇或者詭異的感覺。
他們就是在打。
用自己肉體的力量，去消滅對方的肉體。
如此原始，原始地甚至讓人看到這對戰的一幕，就感覺到強烈的生理不適，這現場殘忍地猶如地獄一般，是最純粹、最濃郁暴力的極致體現。
全都是血。
此刻他們都打紅了眼，就像是立下生死狀的兩名拳擊手，在八角台內生死勿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對面打成一灘爛肉，或者，被對面打成一攤爛肉。
「抱歉。」
大娃這輩子沒立過多少承諾，但入世這些時日，在心中不知道發了多少宏願了，但他清楚，自己可能，完不成了。
剛才和陳旺的約定，恐怕也真的，要完不成了。
大娃瘋狂擊打著對方。
他那被割傷的腳，此刻踩在了已經坑窪的甲板上，踩在了他們倆的血漿混合物中，他一腳踩爛了剛才打下來的蠍子精複眼，然後蓄力，再次出拳！
「咚！」
大娃現在只會出拳，也只能出拳，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稟賦，也是現在唯一能夠仰仗的絕技。
就是，打。
不管心裡有多少憤懣絕望，就是，打。
打。
打死對方，自己兄弟脫困的機率就更大一些。
打死對方，這人間就更安全一分。
打死他。
……
船內，距離這個戰場最核心的大廳，以往那些養尊處優的富豪貴族們，此刻都竭盡全力保持安靜，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確實不知道外面互相搏殺的是誰，但能搞出這樣驚天動地的動靜……
一定不是人。
每一次出拳，每一個回合產生的動靜，都會令他們身心顫抖。
真是，無上的偉力。
他們不知道誰會贏，他們甚至不知道……外面那兩個「人」，究竟是好是壞，是天使還是惡魔。
但此刻，這些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在感受到自己異常渺小的同時，心中同時升起的是，極其樸素的道德觀念。
他們希望，正義能夠戰勝邪惡。
這些人能夠成為這世界的寵兒，自然見過了諸多人心詭譎，蠅營狗苟，可現在，他們心中真的只有那個，在童年時代才光彩熠熠、才篤定不移的想法。
善良，一定要贏。
我可能為了權勢、為了生活，忘記了什麼是善良和正義，甚至背叛過這些道德。
但現在，求你了，如果這世界上如神靈一樣的存在，也有善惡。
請善良，一定要贏。
……
「咚！」
大娃那已經露出骨節的拳頭，帶著無窮無盡的仇恨，朝著已經快被砸成破爛的蠍子精，又一次打了過去！
「噗！」
大廳內，燈影中。
這些惶惶的人們都看到了，半空中，蠍子精肝膽的碎塊橫飛。
甲板上傳來的可怕響動，已經開始讓喬治號上層的達官貴人感到無比心驚擔憂，雖然船員不斷重複，這是船體蒸汽機鍋爐的例行檢修維護。
但在這艘船上乘船的一些工程師，根本就不相信。
就連那些歐美旁系貴族傻女人也不相信，她們雖然沒什麼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但她們也知道，蒸汽機，是不會發出像野獸一樣的怒吼的。
蠍子精感覺自己的前腹部、毒刺、觸肢、櫛器都快要被砸爛了，但是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是修煉萬年的毒物，對面這個大娃，他只是力大無窮而已，又不像是他兄弟那樣，金剛不壞。
按理說，在對方拳頭砸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那已經打得潰爛露出血肉的骨頭血肉，已經沾染上了自己體內的毒素，但為什麼？他還沒有倒下？為什麼！！！
好疼！
疼死我了！
蠍子精害怕了，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被封印在山下那麼多年，結果好不容易出來了以後，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是壞妖怪，是十惡不赦的混球。
是個人都想要殺死他。
可他，也想活！
那殘破的毒鉤，像是被打掉一層皮的機械義肢，此刻滿是紫色毒液的毒鉤，在裸露的骨節下，更是散發著可怖的氣息，對著葫蘆娃就扎了過來。
如果按照剛才的戰鬥方式，此刻的大娃，應該先迅速縮小，躲過鉤子，然後再進行反擊。
但是，他沒有。
他那巨大的、但已經傷痕累累的手掌，硬生生地抓住了滿是尖銳骨刺的毒鉤。
蠍子精看到了。
他來不及思考了。
他只能憑藉著本能，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
那鉗子一樣的血腥螯肢，朝著葫蘆娃鉗了過來！
葫蘆娃還有一隻手，他另一隻手，猛地攥緊了這根衝過來的可怕鉗子！
大娃，只有兩隻手。
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毒鉤。
另一隻手，則攥住了蠍子精的螯鉗。
但是……蠍子精，還有一個鉗子。
大娃的眼前，已經能夠看到，蠍子精那血腥鉗子，越來越近的鋸齒，已經直衝自己的面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腦袋絞成兩半！
他……為什麼不縮小？
因為，變大變小，對身體產生的負荷，已經超出了大娃的極限。
那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作戰方式。
但是，卻不是一個持久的戰鬥手段。
不斷變化體型沒問題，長時間戰鬥，也沒問題。
但這兩件事同時去做，有問題。
大娃，沒那麼強。
而且，蠍子精那可怕毒素，對大娃的影響，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麼無礙，那些毒液，已經開始滲透大娃的肢體，他已經感受到，往日裡輕鬆駕馭使用的手臂，此刻已經出現了遲緩，腦袋也感覺到綿綿無盡的恐怖刺痛。
他不能繼續頻繁地、迅速地變大變小了。
他要使用，自己過往戰鬥中，最熟悉的戰鬥方式！
硬、碰、硬。
螯鉗沖了過來！
大娃沒有武器了……嗎？
蠍子精那還沒被砸爛的一半複眼上，那些眼睛，此刻正在洶湧著興奮的滔天情緒，只要能讓這個要命的娃娃重傷，那麼自己，今天就能活！
他想活！
如果能夠驗證，這個大娃也會死，那麼他，就能活！
蠍子精，很興奮！
然後，蠍子精就看到，大娃的腦袋，突然之間，以不符合身體比例的速度，單獨變大，就像是連環畫上，畫家筆下那些誇張不成人形的娃娃，看著甚至有點好笑幽默。
蠍子精笑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自己沖向葫蘆娃面門的那個螯鉗，此刻正對著的，是葫蘆娃的嘴巴。
葫蘆娃張開了嘴巴。
露出了先前打鬥下激發的暗傷，嘴唇和牙齒上，也不斷淋漓滴落粘稠的鮮血。
但大娃也在告訴蠍子精。
他，還有武器。
我咬！
力大無窮的大娃，當然，咬合力也是力大無窮。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恍惚間，蠍子精仿佛看到了大娃牙齒上那崩碎的牙釉質，看到了那組成他牙齒的羥基磷灰石結晶。
但是，他也看到了，自己那堅硬螯鉗的碎塊。
月下。
甲板上。
漫天飛舞的雙方血肉組織中，大娃那崩碎的牙齒碎屑，終究是少數，更多的，還是在那巨大的力量面前，在那恐怖咬合力下，已經整體斷裂，被徹底咬爛的螯鉗！
蠍子精瘋了，他瘋了，這種痛苦，讓他瘋了！
你有牙，我也有！
他此刻不想逃了，他甚至不再去思考，大娃現在都沒辦法迅速變大變小，是否更有利於逃跑。
他想活！
可是他現在，也想讓大娃死！
大娃是他和活下去之間最大的矛盾，如果這個娃娃還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他就不能跑，就必須殺了他！
剛才是我想活，不敢死。
現在我也敢死了。
看看誰死！
那流著可怕毒液的劇毒口器，此刻已經扎在了大娃的臂膀上！
「咔……」
蠍子精聽到了一聲令他極為喜悅的悶響，那是，對方鎖骨骨裂的聲音！
大娃的鮮血，和毒液，流淌在了肩膀上！
你，也能受傷啊！
你也能死啊！
原來你不是玉帝佛祖啊！
啊哈哈哈哈！！！
你該死啊！
你該死！
蠍子精此刻，那屬於妖怪的可怕與恐怖都展現出來了，他相信，這是最好的時機，這也是自己能夠活下去的最好機會！
大娃看著蠍子精。
看著他近在咫尺，就在自己眼前，那個扭曲噁心的恐怖頭顱。
大娃覺得，自己應該想起什麼事情來。
應該想起來……
那件事……究竟是什麼呢？
那個挺強的人類，叫陳旺。
他剛才，說了一句話……
「破蠍子！把你肚子裡的劍掏出來！」
對了，他是這麼說的……
劍……
腹中劍……
……
不好！
葫蘆娃此刻拼著肩膀的肌肉被撕碎，也要做出下蹲這個動作！
蠍子精的肚子裡，還有一把劍！
他不知道！
大娃猛地下蹲！
但是，他算錯了。
蠍子精的腹中，確實有一把屬於妖怪的凶劍，陳旺那個「窺視」能力說的沒有錯，提供的信息，也絕對真實。
此刻蠍子精的目光，仍然是無盡的凶光和興奮。
大娃，你終究，只是個孩子。
你不知道無論是妖怪還是神仙，究竟能夠有多麼不擇手段，如果你知道了昔日那些天庭中人……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一些骯髒故事，你，可能也想當妖怪的……
我是妖怪！
妖怪的戰鬥方式，你看好了！等到了黃泉下，再去後悔吧！
大娃下蹲！
然後，大娃那滿是血絲的雙眼，看到了正對著自己的，在自己快被打爛的蠍子精腹部處，出現了巨大的破裂，就像是瞬間被烤裂的戈壁灘一樣。
下一瞬，一角黑色的鋒刃，裹挾著還沒有消化完的人骨人肉、大黃魚骨頭、白蝦肉、夏多布里昂牛排殘餘，從他的肚子裡沖了出來！
大娃縮小！
但是，他現在太慢了！
一道黑光衝出蠍腹！
邪異的劍氣沖了出去，沖爛了甲板，甚至因為巨大的力道，也在海面上，衝出一道驚人的狹長波浪！
大娃猛踹了一腳地面，強行和蠍子精分開。
他，
此刻，
腋下，肋部。
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尖銳傷口，那一道黑光，剛才對大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鮮血如注，流個不停。
蠍子精則是跌跌撞撞地後退，那個完好的螯鉗，捂著剛才也受到重傷的腹部。
「沒，刺穿心臟嗎？」
有點失落，但蠍子精馬上湧現出無盡的戰意。
不逃了！
我不逃了！
我要殺了你！
葫蘆娃看著對方，心想，自己以受傷的殘軀，利用對方的恐懼心，打出來的優勢，可能……就到這裡了。
勉強，把雙方拉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夠了。
就算對方意識到該戰鬥，也晚了。
那把被系統「窺視」技能稱作「吞天魔劍」的那道黑光，在海上飛出了一個圓環，驚起了一道道弧形的沖天海浪以後，回到了蠍子精的手上。
那是一把修長的長劍，通體黑色，但透著詭異的妖邪味道。
蠍子精，底牌盡出！
「呸！」
大娃朝著海洋吐出一口血水，裡面有蠍子精螯鉗的殘渣，也有一些毒素。
「我還以為，」葫蘆娃說道，「你會用我兄弟的力量。」
蠍子精喘氣，此刻像是準備起飛的飛機引擎一樣，呼吸之間，甲板上的木屑碎渣都在震顫。
他沒說話。
甚至在這個氣氛下，讓人覺得，他，在沉默。
他確實在沉默。
那些偽造的葫蘆樣品，其實絕大多數都在夫人蛇精的手裡，但蠍子精為了自身安危，身上確實長時間一直攜帶著一個葫蘆。
偽造的劣質三娃葫蘆。
這是重要且珍貴的商品，是用來銷售的最高級貨色，除非必要，蠍子精和蛇精，還真的捨不得用。
並且，以他們的妖體，使用這些明顯和自己相斥的葫蘆娃能力，也會有一些對身體產生不好影響的副作用。
三娃，就是擁有鋼筋鐵骨、金剛不壞能力的那個葫蘆娃，三娃本身就可以用自己的防禦硬抗刀劈斧鑿、雷火毒液，蠍子精一旦使用，再加上自己本身的堅硬身體，面前這個大娃……真的很難破防。
真的嗎？
蠍子精沉默，沉默的原因就是，他從見到這大娃的第一時間，就已經使用了三娃金剛不壞的能力。
他一直都在用。
也就是說，面前這個可怕的大娃，覺得蠍子精一直故意沒有使用其他葫蘆娃的能力。
但其實，他一直在頂著自己三弟的超強防禦，和蠍子精本身的身體硬度，一拳，一拳，又一拳，把它打成了如今這副不堪的模樣。
蠍子精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夫人雖然去追那個人類了，但這個甲板上，並不是沒有作坊里造出來的假葫蘆了。
他的複眼不斷觀察。
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從一開始，就暈倒在地上的假洋鬼子。
他的手裡，雖然還攥著那個讓蠍子精有些忌憚的箱子，但就在他的身邊，恰好就在他背部遮掩住雙方視線的地方，有兩個不同顏色的葫蘆，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個橙色，一個綠色。
橙色的，是擁有二娃千里眼順風耳的葫蘆，而綠色的，則是能夠噴吐神火神雷的四娃葫蘆。
蠍子精看到了。
葫蘆娃，此刻也看到了。
雙方都在想同一件事。
但他們的做法不同。
蠍子精沖向長蓀所在的位置！
而葫蘆娃，則是對著蠍子精跑了過去！
對方有武器，但對方的武器，也是要攥在手裡的！
你有劍沒關係。
我沒辦法砸爛你的劍，但我有辦法，砸爛你的手！
正當蠍子精往前奔跑，甚至棄劍，都要伸出螯鉗去摸那兩個葫蘆的時候，大娃的拳頭已經到了！
「咔！嚓！」
蠍子精的另一隻螯鉗，折斷！
血液飛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蠍子精吃痛！
他決定不使用金剛不壞了，三娃的能力，除了金剛不壞，還可以把自己的肢體化為利刃一般的存在，斬斷金石輕而易舉。
此刻，蠍子精已經放棄了防禦，防禦的結果，只能是被打死。
他要和葫蘆娃，拼命。
蠍子精失去了自己那兩隻巨大螯鉗，擁有惡毒口器的臉龐此刻也被打得稀爛，那條尾巴上的五根毒鉤也爛的七七八八，但他這一會兒，身體本身就可化為萬千兵器，就算是朝著大娃貼過來，也能造成大量利刃傷害！
「你這該死的葫蘆崽子！」
「來啊！」
大娃那巨大的身體，一腳就踹了過來！
他的腳開始流血，但蠍子精也不好受，一腳下去，本就潰爛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震盪，那口器里瞬時就噴出了大量鮮血和毒素，以及身體分泌的粘液！
蠍子精抬起胳膊，帶著身上那殘餘半廢掉的螯鉗，對著大娃的臉就拍了過去！
「嘭！」
不知道是不是大娃那眼瞼，還是眉骨的毛細血管在此重壓下爆裂，此刻甲板上飛出一股血花，頓時飆出了一道大娃的鮮血。
「咚！」
大娃緊跟著就還了蠍子精一拳，巨大的拳頭，又朝著蠍子精那張醜臉砸了下去，這次直接砸爛了他半張臉，連帶著那剩下的一隻耳朵也砸飛了！
「咚！」
蠍子精又還了一胳膊，破爛的螯鉗在三娃力量下，已經變得極為鋒利，三娃的胸膛像是被刀子割了千萬次一樣，血肉模糊！
「咚！」
大娃雙拳化風，此刻竟無意中做出來形似人類那「雙峰貫耳」太極拳法，他把蠍子精當成了一片饃饃，左右兩拳在巨大的力量下，竟然把蠍子精的身體都拍的變形了，大量的鮮血以及不明物質，從蠍子精那嘴巴和腹部的傷口中擠壓而出。
血！血！血！
沒有人知道，此刻在這艘船上，有兩個能力強大到類似半神的強者，在這裡進行世界上最殘酷的肉搏戰。
血肉紛飛。
鮮血淋漓。
在這場巨獸和神仙娃娃的對決中，他們的打法沒有任何飄逸、玄奇或者詭異的感覺。
他們就是在打。
用自己肉體的力量，去消滅對方的肉體。
如此原始，原始地甚至讓人看到這對戰的一幕，就感覺到強烈的生理不適，這現場殘忍地猶如地獄一般，是最純粹、最濃郁暴力的極致體現。
全都是血。
此刻他們都打紅了眼，就像是立下生死狀的兩名拳擊手，在八角台內生死勿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對面打成一灘爛肉，或者，被對面打成一攤爛肉。
「抱歉。」
大娃這輩子沒立過多少承諾，但入世這些時日，在心中不知道發了多少宏願了，但他清楚，自己可能，完不成了。
剛才和陳旺的約定，恐怕也真的，要完不成了。
大娃瘋狂擊打著對方。
他那被割傷的腳，此刻踩在了已經坑窪的甲板上，踩在了他們倆的血漿混合物中，他一腳踩爛了剛才打下來的蠍子精複眼，然後蓄力，再次出拳！
「咚！」
大娃現在只會出拳，也只能出拳，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稟賦，也是現在唯一能夠仰仗的絕技。
就是，打。
不管心裡有多少憤懣絕望，就是，打。
打。
打死對方，自己兄弟脫困的機率就更大一些。
打死對方，這人間就更安全一分。
打死他。
……
船內，距離這個戰場最核心的大廳，以往那些養尊處優的富豪貴族們，此刻都竭盡全力保持安靜，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確實不知道外面互相搏殺的是誰，但能搞出這樣驚天動地的動靜……
一定不是人。
每一次出拳，每一個回合產生的動靜，都會令他們身心顫抖。
真是，無上的偉力。
他們不知道誰會贏，他們甚至不知道……外面那兩個「人」，究竟是好是壞，是天使還是惡魔。
但此刻，這些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在感受到自己異常渺小的同時，心中同時升起的是，極其樸素的道德觀念。
他們希望，正義能夠戰勝邪惡。
這些人能夠成為這世界的寵兒，自然見過了諸多人心詭譎，蠅營狗苟，可現在，他們心中真的只有那個，在童年時代才光彩熠熠、才篤定不移的想法。
善良，一定要贏。
我可能為了權勢、為了生活，忘記了什麼是善良和正義，甚至背叛過這些道德。
但現在，求你了，如果這世界上如神靈一樣的存在，也有善惡。
請善良，一定要贏。
……
「咚！」
大娃那已經露出骨節的拳頭，帶著無窮無盡的仇恨，朝著已經快被砸成破爛的蠍子精，又一次打了過去！
「噗！」
大廳內，燈影中。
這些惶惶的人們都看到了，半空中，蠍子精肝膽的碎塊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