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弱小，所以有罪！
第171章 弱小，所以有罪！
「沒想到剛進來就看到這樣難得的場面，這是貴方會長的愛好嗎？讓受保護的神奇生物自相殘殺？」
他笑著問道，語調就像在聊家常，內容卻隱約帶著攻擊性。
「那是研究！」盧平糾正說，「會長在研究新型狼毒藥劑，另外得提醒您，這些火龍都是合法渠道購買，手續完善，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拿給您看。」
中年巫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麻煩了，越詳細越好。」
「……」
說話間，又有幾個人下來，既有魔法國會職員，也有WAC訪問團的委員，甚至還有一位聯合會代表也跟在最後。
中年巫師看了那位代表一眼，若有所思。
這時，半空中兩頭火龍的戰鬥也進入尾聲，如中年巫師預料那樣，棘背龍敗了！
棘背龍是種演化相對「全能」的火龍，骨架龐大，讓它擁有火龍中數一數二的體型，背上的棘刺令它的攻擊手段多樣，牙齒和爪子還附帶毒素。
但在生物中，「全能」通常代表沒有突出的優點，棘背龍空有骨架而無肌肉，整個就像一具骷髏，在力量上根本無法與大型火龍抗衡。
棘刺的威懾作用大於實戰意義，毒也遠遠比不上毒牙龍。
面對渾身尖刺，噴火能力非常強大的樹蜂，棘背龍不存在任何優勢方向。
最終，它被樹蜂那條像狼牙棒似的尾巴劃破咽喉，大量鮮血噴湧出來，遭到重創的棘背龍，無力地摔了下去！
眼看戰鬥落幕，重傷的棘背龍摔落地面，發出轟然巨響，戰勝的樹蜂也遍體鱗傷，喘息著落下來。
盧平對身後眾人做出延請的手勢：「請大家跟我來。」
遠遠望著那躺在地上哀鳴的棘背龍，還有它旁邊渾身浴血，氣勢凶蠻的樹蜂，巫師們面面相覷。
一個魔法國會的女巫踟躕道：「也許你可以把沃恩·韋斯萊叫過來接受登記？」
聞言，隊伍最後，來自聯合會的巫師翻了個白眼。
盧平則皺眉，他嚴肅地望著那個女巫：「女士，沃恩·韋斯萊先生是WAC會長，他代表WAC全體狼人、委員和執行委員，我們願意遵守美利堅法規，登記魔杖和隨身魔法物品，是因為我們尊重貴方，也希望您能回報以同等的尊重！」
他的話很不客氣，那個女巫漲紅了臉。
卻不知是慚愧，還是羞惱。
不過沒人再在意她的想法，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看著遠方——一陣陣魔法波動，清晰無誤地從沃恩·韋斯萊那邊傳遞過來。
無形的壓力讓眾人仿佛置身水底，空氣沉重的幾乎無法呼吸。
隨後，那頭身受重創的棘背龍漂上半空，隨著一起漂浮起來的，還有許許多多認不清用途的設備。
嗡——
嗡——
耳邊傳來魔力不斷凝聚，高速擠壓空氣導致的共鳴。
同時，所有人都看到，隱約的，屬於魔法的光暈，以那頭火龍為中心，逐漸閃爍起來。
那是難以形容的光，像是閃電，又仿佛火焰。
假如這裡有麻瓜，他一定會意識到，那些乍現的光殘留的紋路，有著非常迷人的幾何美感，仿佛有一支畫筆正在空氣中畫下一道捨棄物質其他形式，只保留空間關係的架構。
光的頻率越來越快。
視野中殘留的光痕，也因此「連」了起來，一個奇怪的圖案，模糊地呈現於所有人眼前。
但詭異的是，沒人能準確形容出它的樣子，似乎每個人，每個角度都只能看到它其中一面，而無法觀察到整體。
眾人只是看到，那光越來越亮。
某一刻，它忽然炸開！
如同盛放的煙花。
同一時間「炸開」的，還有那頭火龍，它的鱗片、皮膚、筋膜、骨骼……這頭前一刻還與同類爭鬥的巨獸，一瞬間就被從外到內一層層分解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還活著！
它暴露出來，像一條條絲線一樣的血管、神經簇，還有薄膜似的一層層的內臟結構，兀自蠕動著。
它還在發出悽厲的嚎叫。
而且半空中的魔法沒有結束，隨著火龍被分解，那許許多多漂浮的設備，自動湊了上去，一時間，那浮在半空的，火龍分解後密密麻麻的結構，仿佛成了一座自動化工廠，每個設備都在忙碌而高效地自動處理。
「……這是什麼？」
魔法國會的職員中，有人呻吟出聲。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甚至連這一切是用來做什麼的，都看不懂！
「這是會長先生最新的研究成果，生命活體探測法。」盧平語氣複雜，又帶著矜持的驕傲，說：「它可以在確保一個生命體存活的情況下，深入到細胞級探測它的相關生理奧秘。」
魔法國會的職員們，接受了一點小小的WAC震撼！
看不懂的魔法。
不明白用途的設備。
聽不懂的名詞。
這一切讓他們對今天的目標——沃恩·韋斯萊，一個只有12歲的小巫師，突然有了些敬畏。
以至於盧平把他們帶到沃恩面前，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工作的時候，他們望著身邊飄著羽毛筆和記錄本，正不斷記錄、查看各種數據的沃恩，居然不知如何下手。
還是他們的領隊，那位魔法國會官員，吩咐道：「去登記那些狼人、火龍，所有手續仔細查驗，不要有錯漏，還活著的按照規定留下魔法標記，至於沃恩·韋斯萊的魔杖登記，就由我來吧！」
吩咐完，他走到沃恩身邊。
像是閒聊一樣微笑說道：「您好，沃恩·韋斯萊先生，初次見面，您真的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哦，認識一下，我是魔法安全處主管，麥可·格雷夫斯，您可以叫我麥可。」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一直沉浸在各種信息中的沃恩，終於出聲：
「珀西瓦爾·格雷夫斯是你什麼人？」
不遠處，聽到這個名字的幾個魔法國會職員，對視一眼。
國會內部，沒有人敢在格雷夫斯家族的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因為它代表恥辱！
大約60多年前，時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的珀西瓦爾·格雷夫斯，被蓋勒特·格林德沃控制。
格林德沃偽裝成他的樣子，潛伏進魔法國會，製造出一系列事件，不但險些導致大範圍的魔法暴露，還造成整個魔法國會的巨大傷亡。
事件過後，人們譴責兇手格林德沃的同時，也沒有放過珀西瓦爾·格雷夫斯，因為他身為當時的安全主管，並沒有成功履行職責！
格雷夫斯家族深以為恥，認為珀西瓦爾玷污了家族榮耀。
這一點沃恩當然明白，但他還是問了。
除了他自己比較好奇珀西瓦爾·格雷夫斯這個可憐蟲之後的遭遇外，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和美利堅的純血不會成為朋友。
他也知道，麥可·格雷夫斯不會生氣——
面對對立方的「挑釁」，有什麼可氣的？
果然，麥可·格雷夫斯笑了笑，慢條斯理說道：「他是我的叔祖父，可憐的人，被格林德沃制伏、假扮，成就了格林德沃的威名，也成就了貴國神奇動物學家紐特·斯卡曼德的事業，大家都有收穫，惟有他，這個受害者被掛在恥辱柱上，鬱鬱而終。」
「您說，這是什麼道理呢？」
「這讓我想起一個麻瓜社會的例子。」沃恩手上不停，頭頂懸浮的儀器嗡鳴運轉，他眼中，無數信息組成的瀑布不斷下落：「女孩夜晚回家路上，被一個男子侮辱了，女孩勇敢的選擇報警，她以為這樣能為自己伸張正義，但讓她不解的是，新聞出來後，人們卻指責她，你為什麼要走夜路？你為什麼穿那麼誘惑？」
麥可·格雷夫斯表情詫異：「還有這樣的事？發生在哪裡？」
「就在美利堅，你看起來很疑惑？」
「抱歉，這麼說可能太過傲慢，但——是的！」麥可·格雷夫斯笑容溫和：「我印象中愚蠢的泥巴種，居然也能理解弱肉強食的真諦？請原諒，我難以想像。」
兩人身旁，一直安靜站著陪侍的盧平，聽見這話忍不住瞪大眼睛。
他愕然望著格雷夫斯。
大概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傢伙，居然會表達出如此赤裸裸的歧視。
他忍不住又看向沃恩，卻發現自家會長沒有任何意外。
沃恩甚至沒有停下魔法，一邊觀察、記錄眼前流過的信息，調整設備，一邊閒聊一樣說：「你認為珀西瓦爾·格雷夫斯也好，那個麻瓜女孩也罷，他們作為受害者卻遭遇非議，是因為他們弱小，所以有罪？」
「當然，我們思考問題不應該從某個單一方面著手，也可以換個角度——假如我那位叔祖父足夠強大，他制伏了格林德沃，後面的事不就不存在了？還有那個……麻瓜女孩……真是令人不適的咬文嚼字……假如她也足夠強大，反過來制伏侵犯者，那麼後面的事一樣不會出現。」
麥可·格雷夫斯聳肩：「總的來說，他們的遭遇和痛苦源於無能，源於弱小，所以理所當然！」
這……
盧平瞠目結舌，這樣的三觀他實在無法理解。
他看向周圍那些忙碌的魔法國會職員，發現他們對格雷夫斯的話沒有任何異常反應，而且和沃恩的淡漠不同，他們的表現是習以為常！
這就是美利堅純血的觀念？
他忽然有點明白，自家會長為什麼剛和魔法國會的安全主管見面，言語間就表達出如此不友善的一面——
三觀都不一樣，有什麼好說的？
另一邊，沃恩和格雷夫斯看似閒聊的試探與交鋒，還在繼續。
「麥可，那麼在你看來，我屬於弱者，還是強者呢？」
「這可不好說，沃恩·韋斯萊先生，雖然您安排了這場別出心裁的見面，向我炫耀您的實力，我也承認您的魔法令人印象深刻，但我還是得說，您太過傲慢了。」
「哦？我要聆聽一下你的高論。」
「過獎……」格雷夫斯笑呵呵的，一副親切柔和的模樣，「在評價之前我必須得承認，能在12歲的年紀擁有這樣的魔法實力，您無愧於天才之名，也無愧於您身上的血脈。」
「假如我們現在處於敵對，我一定不是您的對手，這或許也是導致您傲慢的原因之一——您確實已經超越大多數巫師，但不可否認的是，您還並沒有成長起來，比你強的人，在整個美利堅並非少數。」
「同時，我們也很清楚您這次到美利堅來，究竟打著什麼主意，英格蘭魔法部和康奈利·福吉部長目前的處境，是非常顯眼的例子。」
「但我得說，您高估的不只是個人實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手腕……不可否認，能夠在變身時維持理智的狼人，一個兩個也許不算什麼，但當這個數量級上升到以百以千為單位時，那麼他們確實擁有不可忽視的潛力。」
「可一切的前提是，您有機會真正掌握這支新興力量——沃恩·韋斯萊先生，您覺得，那些混血雜種，還有泥巴種組織，會給您這個機會嗎？」
他的笑容越發和藹起來：「您現在就像一個孩子，手捧一大堆卓鍋走在鬧市里，而在您的身邊，那些陰暗小巷裡、角落中，全是因為我們的放縱、逼迫、誘導、挑撥而徹底陷入仇恨和瘋狂的蠢物，他們會怎麼對待一個拿著金子的小孩兒？談判？合作？還是……搶奪？」
麥可·格雷夫斯不加掩飾的言辭，讓旁聽的盧平握緊了拳頭。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囂張的人？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嗎？
盧平哼了哼，強忍住內心的憤怒。
看向自家會長。
沃恩仰頭望著天空那彌散開來的各種龍的組織，眼中不斷划過的光暗淡了些，他終於回過頭，似笑非笑：
「那麼，麥可，你對我這個捧著卓鍋的小孩兒，有什麼指教呢？」
「不不。」麥可態度謙和的，彬彬有禮地說：「談不上指教，這些只是隨口聊天，聊一聊我個人的見解，我也無意影響您的決斷，只想提出一種安全性較高的，能夠得到廣泛支持的可能——比如，您向魔法國會公開狼毒藥劑配方，將那些誘人的卓鍋，換一種方式捏在手裡！」
「你所說的方式，就是北美WAC的創建，完全由魔法國會主導？」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麥可·格雷夫斯強調，「就如我前面的比喻，與魔法國會合作，有些類似麻雞選擇把錢存進銀行里，財富和權力仍然是您的，魔法國會只是藉此分享一部分支配權和管理權。」
呵！
聽著那比喻，沃恩失笑：「這個所謂的可能性，是你的個人分析，還是伍爾沃斯大樓的想法？」
麥可·格雷夫斯斟酌了下，微笑：「您沒必要把它做出區分，您可以認為是我們共同的善意……昨天我們的人在港口，有幸見識到了您抓捕反動分子的一幕，您展現出了精妙的幻影移形和強大的實力，無論我個人還是伍爾沃斯大樓……很樂意投資一位非常純粹的，來自韋斯萊和普威特的純血。」
一旁的盧平，拳頭攥得越發緊了，他忍不住出聲：「會長先生……」
聲音戛然而止。
沃恩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麥可·格雷夫斯：「假如這是你們最終的條件的話，那麼，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
至於麥可話語間隱約透露的，他們從昨天遊輪靠港，就密切關注訪問團的事，沃恩倒不是特別意外。
這裡是波士頓，美利堅的新英格蘭區，傳統「藍州」，魔法國會的勢力範圍。
對方耳目靈通，非常正常。
聽到沃恩回絕，麥可·格雷夫斯表情不變，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從我個人角度出發，建議您再考慮一下，畢竟無論您最終想做什麼，心懷善良想要拯救狼人也好，創建WAC北美分會，拓展自己權力也罷，歸根結底，這裡是美利堅聯邦。」
「您的意志想要通行的這片土地，屬於魔法國會和聯邦人民……假如人民不滿意，那麼，即便我們再不情願，恐怕也只能選擇那個令人遺憾的結局。」
充滿外交辭令的措辭，表達出的內容卻是滿滿的威脅。
空氣一時間有些凝滯。
盧平神情憤怒又焦慮，沃恩面無表情，而麥可·格雷夫斯，則好整以暇。
他確實看不透板著臉的沃恩·韋斯萊在想什麼，不過在他看來，對方沒得選擇。
就像他外交辭令中傳遞的信息一樣，這裡是美利堅，任何人和組織來到這裡，都要服從這裡的規矩！
而所謂規矩，就是「聯邦人民」的意志，或者說，是魔法國會的意志！
凝重的氣氛一直持續著，沃恩沒再開口，格雷夫斯也不在意。
他心態放鬆地看著遠處，那佇立著的一個個鐵籠間，忙碌於登記的職員們轉來轉去。
籠中的狼人們脾氣很不好，時不時傳來一聲咆哮，還有鐵籠被撞擊、被抓撓的刺耳聲音。
「狼人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野獸。」格雷夫斯感嘆道，接著他注意到了盧平的異樣，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口，恍然：「原來盧平先生也是狼人，抱歉，我早該注意到的，如果剛剛的話讓您不滿意，希望您能原諒我的冒犯。」
「……」
盧平面色陰沉。
格雷夫斯自顧繼續說道：「但另一方面，我也不得不提到，聯邦的狼人也許並沒有兩位預料的那麼好管理，畢竟兩位一直待在英格蘭，只熟悉英格蘭的政體，對聯邦的政治、局勢了解可能並不多。」
說話間，那邊的統計似乎結束了。
一個大約20多歲的年輕巫師，走了過來，他好奇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沃恩，隨後向格雷夫斯匯報導：
「長官，已經登記完畢，目前有狼人21隻，數目不符合一個星期前WAC提交來的備案記錄，少了5隻。」
聞言，格雷夫斯看向沃恩。
沃恩帶狼人抵達美利堅，當然會備案，這就不得不提到狼人飽受歧視的尷尬一面——包括英格蘭在內的全球所有國家，對狼人屬於什麼分類，一直沒有定論，狼人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神奇動物，甚至連可供交易的「商品」都算不上（他們身上沒有能利用的材料）。
因為缺乏準確分類，所以在美利堅聯邦，狼人被認定為「危險物品」，倒也不禁止，無主的「危險物品」可以隨意銷毀，有主的「危險物品」，其主人必須嚴加看管。
否則造成的一切損失，由「物品」主人進行賠償！
因此，面對格雷夫斯詢問的目光，沃恩平靜說道：「4個被實驗消耗掉了，還有1個願意棄暗投明，加入WAC……萊姆斯，一會兒你帶他們去給馬修做個標記。」
「是，會長先生。」
見沃恩很配合，麥可·格雷夫斯點點頭，示意那個年輕巫師繼續。
「接下來是火龍，我們在那邊……一共發現4個殘餘的火龍屍體，分別是……」
年輕巫師匯報著火龍的種類，最後下意識望了一眼頭頂，那片籠罩於半空，被龐大的魔法包裹著，已經徹底失去外形，變得奇形怪狀的物體：
「……存活的火龍，僅剩挪威棘背龍和那頭樹蜂，種類和萊姆斯·盧平先生之前遞交的交易文件描述吻合。」
說罷，他將一份文件遞給麥可·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隨手翻了翻，注意到其中一項：「韋斯萊先生，您接下來還要接收4頭火龍？」
「是的，研究需要用到，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格雷夫斯合上文件，笑容可掬：「魔法國會會保護友好人士在聯邦境內的一切自由，包括您研究的自由。」
友好，自由……
沃恩無聲笑笑，對方的潛台詞很明顯，一旦不友好，現在的所謂自由，就會成為屆時的罪狀！
他懶得說什麼，見對方對狼人和火龍的存在沒有異議，便把魔杖遞了過去。
「哦——接骨木魔杖，相當罕見的杖身材料，非常……」話音未落，格雷夫斯掛著微笑的臉，表情凝滯了下。
只見他手上，沃恩的接骨木魔杖瘋狂抖動，他幾乎快要握不住。
格雷夫斯很清楚，那是魔杖內部的靈性對他的抗拒！
「……非常桀驁不馴，讓人印象深刻。」
他抿了抿嘴角，深深看了一眼沃恩，自從繼承魔法國會的安全主管一職，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檢查過多少根屬於強大巫師的魔杖。
可是這樣魔杖自發抗拒的行為，在他30年職業生涯中，特別罕見，幾乎沒遇到過幾次。
這通常代表著，魔杖對它的主人非常認同——制杖匠會神神叨叨地說，這是魔杖與主人性格羈絆之類的鬼話，但麥可·格雷夫斯很清楚，魔杖只是施咒的工具而已，它沒有情感，沒有智慧和知覺。
它的「認同」，其實就是對「強大」的服從，是它主人的靈性，遠遠超越了它本身材料的提供者，超越了製造它的人！
許多念頭從格雷夫斯腦海中流過，表面上，他只是重新掛起微笑，一邊掏出自己魔杖，一邊聊天似的對沃恩說：「聽說貴國所有魔杖都出自奧利凡德家族？」
「是的。」
「精妙的製作手法，令人驚嘆的工藝，不愧是傳承兩千多年的家族。」他舉起接骨木魔杖，看了看杖芯，隨後陡然念咒：
「閃回前咒！」
強大的魔法，霎時間噴吐出來，如巨大的海浪一般撲向接骨木魔杖。
一瞬間，魔杖的抗拒便被瓦解了，絲絲縷縷輕煙一樣的光暈，以接骨木魔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
很快，幾個虛幻的人影，從光暈中顯現。
「……小心，幻影移形——」
一聲仿佛遠隔一個世界，顯得微弱而縹緲的聲音，隨著那幾個人影出現，響在幾人耳邊。
那是昨天沃恩突襲埃塞克斯等人的場景。
沃恩平淡看著，閃回前咒是一種調查魔法，它可以回溯一支魔杖過去一段時間，在什麼樣的場合，使用過什麼魔法。
當然，回溯的內容不是太詳細，所以埃塞克斯的聲音才如此失真。
即便如此，在英格蘭，這個魔法也和吐真劑一樣，被威森加摩明令禁止，非特殊條件下，即使魔法部也不能隨意對一個巫師使用。
但在美利堅，顯然一位安全主管使用閃回前咒是沒有限制的！
注視著接骨木魔杖在魔法下，回溯出的一幕幕模糊的場景，以及一個又一個無法辨認的人影輪廓，格雷夫斯有些好奇：
「韋斯萊先生，這就是昨天那些反動分子？」
「是的。」沃恩言簡意賅。
格雷夫斯不以為意，饒有興致地評價道：「即使其中有些場面，我昨天已經在情報人員的記憶中看到過，但還是得說，您的幻影移形令人震撼……」
接著，他話風一轉：「但我注意到，您後來多次使用記憶魔法，包括攝神取念，還有我不認識的一種奇怪魔法……您沒什麼要說的嗎？比如被您入侵記憶的人，叫什麼名字，屬於什麼組織？」
沃恩搖頭：「我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他們很小心，心靈世界都有精通記憶魔法的巫師設下防禦術。」
麥可·格雷夫斯直視沃恩，片刻，方才展顏：「我能理解，自從去年我們抓到幾個傢伙，利用他們的記憶搞了幾次突襲之後，這些骯髒的老鼠就越來越謹慎狡猾了，兩個月前，我們還有一位記憶魔法師，被一隻老鼠心靈中植入的自毀陷阱，變成了白痴……很高興您沒有遭遇類似的陰險手段！」
「多謝關心。」
表情一直沒什麼波瀾的沃恩，禮貌道謝：「東西你們已經統計過了，魔杖也檢查過，還有什麼事嗎？如果你們能儘快離開，不再耽誤我實驗的話，我會更加感激！」
聽到他這樣不客氣的話，格雷夫斯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些，旋即又恢復如初：「打擾到您我很抱歉，但我希望您明白，這些檢查，包括我對您說過的話，都是為了您好！」
呵！
沃恩失笑，「謝謝，我會好好考慮……順便請你向伍爾沃斯大樓帶去我的問候！」
這就是明顯的趕客了。
聽到哪怕自己又一次暗示，沃恩也仍舊沒有進一步的意向，麥可·格雷夫斯皺了皺眉，但他仍然維持著風度，矜持點頭：
「好的，確實需要考慮，那麼，伍爾沃斯靜待您的答覆。」
說罷，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將接骨木魔杖丟給身旁的年輕男巫，吩咐道：「維特維基，留下印記，我們走！」
名叫維特維基的年輕男巫，手忙腳亂地接住魔杖，匆匆念下咒語。
一條銀色絲線，在咒語完成的剎那，從接骨木魔杖表現浮現出來，它一圈又一圈纏繞在杖身上，微微釋放著光芒。
然後緩緩隱去。
「韋……韋斯萊先生，魔法國會在您處於聯邦境內期間，將實時監控您的魔杖使用情況以及定位信息，這是聯邦人民賦予國會的神聖權利，您不得擅自對其修改、破壞、隱匿……」
維特維基緊張地背完「警告」，見沃恩沒有異議，他才長舒口氣，趕忙追上已經拂袖而去的麥可·格雷夫斯。
很快，手提箱空間裡，就只剩下沃恩、盧平——那個之前跟進來的聯合會巫師，不知何時也離開了。
沃恩看了盧平一眼：「你也去吧，帶他們登記一下馬修的資料，如果有其他合理的調查要求，也儘量滿足他們。」
「會長……」
一直忍耐著沒有開口的盧平，有些惱火和不甘。
「去吧，暫時不要給他們藉口，有什麼話，等他們離開後再說！」
盧平很少討厭什麼人。
過去接觸到的人，當然有那種特別惹人厭惡的——比如烏姆里奇——但那些人從沒有像今天的麥可·格雷夫斯一樣，讓盧平討厭到稱得上憎惡的程度！
憎惡對方那僅維持在表面的溫文爾雅！
憎惡對方的裝腔作勢！
(本章完)
「沒想到剛進來就看到這樣難得的場面，這是貴方會長的愛好嗎？讓受保護的神奇生物自相殘殺？」
他笑著問道，語調就像在聊家常，內容卻隱約帶著攻擊性。
「那是研究！」盧平糾正說，「會長在研究新型狼毒藥劑，另外得提醒您，這些火龍都是合法渠道購買，手續完善，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拿給您看。」
中年巫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麻煩了，越詳細越好。」
「……」
說話間，又有幾個人下來，既有魔法國會職員，也有WAC訪問團的委員，甚至還有一位聯合會代表也跟在最後。
中年巫師看了那位代表一眼，若有所思。
這時，半空中兩頭火龍的戰鬥也進入尾聲，如中年巫師預料那樣，棘背龍敗了！
棘背龍是種演化相對「全能」的火龍，骨架龐大，讓它擁有火龍中數一數二的體型，背上的棘刺令它的攻擊手段多樣，牙齒和爪子還附帶毒素。
但在生物中，「全能」通常代表沒有突出的優點，棘背龍空有骨架而無肌肉，整個就像一具骷髏，在力量上根本無法與大型火龍抗衡。
棘刺的威懾作用大於實戰意義，毒也遠遠比不上毒牙龍。
面對渾身尖刺，噴火能力非常強大的樹蜂，棘背龍不存在任何優勢方向。
最終，它被樹蜂那條像狼牙棒似的尾巴劃破咽喉，大量鮮血噴湧出來，遭到重創的棘背龍，無力地摔了下去！
眼看戰鬥落幕，重傷的棘背龍摔落地面，發出轟然巨響，戰勝的樹蜂也遍體鱗傷，喘息著落下來。
盧平對身後眾人做出延請的手勢：「請大家跟我來。」
遠遠望著那躺在地上哀鳴的棘背龍，還有它旁邊渾身浴血，氣勢凶蠻的樹蜂，巫師們面面相覷。
一個魔法國會的女巫踟躕道：「也許你可以把沃恩·韋斯萊叫過來接受登記？」
聞言，隊伍最後，來自聯合會的巫師翻了個白眼。
盧平則皺眉，他嚴肅地望著那個女巫：「女士，沃恩·韋斯萊先生是WAC會長，他代表WAC全體狼人、委員和執行委員，我們願意遵守美利堅法規，登記魔杖和隨身魔法物品，是因為我們尊重貴方，也希望您能回報以同等的尊重！」
他的話很不客氣，那個女巫漲紅了臉。
卻不知是慚愧，還是羞惱。
不過沒人再在意她的想法，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看著遠方——一陣陣魔法波動，清晰無誤地從沃恩·韋斯萊那邊傳遞過來。
無形的壓力讓眾人仿佛置身水底，空氣沉重的幾乎無法呼吸。
隨後，那頭身受重創的棘背龍漂上半空，隨著一起漂浮起來的，還有許許多多認不清用途的設備。
嗡——
嗡——
耳邊傳來魔力不斷凝聚，高速擠壓空氣導致的共鳴。
同時，所有人都看到，隱約的，屬於魔法的光暈，以那頭火龍為中心，逐漸閃爍起來。
那是難以形容的光，像是閃電，又仿佛火焰。
假如這裡有麻瓜，他一定會意識到，那些乍現的光殘留的紋路，有著非常迷人的幾何美感，仿佛有一支畫筆正在空氣中畫下一道捨棄物質其他形式，只保留空間關係的架構。
光的頻率越來越快。
視野中殘留的光痕，也因此「連」了起來，一個奇怪的圖案，模糊地呈現於所有人眼前。
但詭異的是，沒人能準確形容出它的樣子，似乎每個人，每個角度都只能看到它其中一面，而無法觀察到整體。
眾人只是看到，那光越來越亮。
某一刻，它忽然炸開！
如同盛放的煙花。
同一時間「炸開」的，還有那頭火龍，它的鱗片、皮膚、筋膜、骨骼……這頭前一刻還與同類爭鬥的巨獸，一瞬間就被從外到內一層層分解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還活著！
它暴露出來，像一條條絲線一樣的血管、神經簇，還有薄膜似的一層層的內臟結構，兀自蠕動著。
它還在發出悽厲的嚎叫。
而且半空中的魔法沒有結束，隨著火龍被分解，那許許多多漂浮的設備，自動湊了上去，一時間，那浮在半空的，火龍分解後密密麻麻的結構，仿佛成了一座自動化工廠，每個設備都在忙碌而高效地自動處理。
「……這是什麼？」
魔法國會的職員中，有人呻吟出聲。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甚至連這一切是用來做什麼的，都看不懂！
「這是會長先生最新的研究成果，生命活體探測法。」盧平語氣複雜，又帶著矜持的驕傲，說：「它可以在確保一個生命體存活的情況下，深入到細胞級探測它的相關生理奧秘。」
魔法國會的職員們，接受了一點小小的WAC震撼！
看不懂的魔法。
不明白用途的設備。
聽不懂的名詞。
這一切讓他們對今天的目標——沃恩·韋斯萊，一個只有12歲的小巫師，突然有了些敬畏。
以至於盧平把他們帶到沃恩面前，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工作的時候，他們望著身邊飄著羽毛筆和記錄本，正不斷記錄、查看各種數據的沃恩，居然不知如何下手。
還是他們的領隊，那位魔法國會官員，吩咐道：「去登記那些狼人、火龍，所有手續仔細查驗，不要有錯漏，還活著的按照規定留下魔法標記，至於沃恩·韋斯萊的魔杖登記，就由我來吧！」
吩咐完，他走到沃恩身邊。
像是閒聊一樣微笑說道：「您好，沃恩·韋斯萊先生，初次見面，您真的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哦，認識一下，我是魔法安全處主管，麥可·格雷夫斯，您可以叫我麥可。」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一直沉浸在各種信息中的沃恩，終於出聲：
「珀西瓦爾·格雷夫斯是你什麼人？」
不遠處，聽到這個名字的幾個魔法國會職員，對視一眼。
國會內部，沒有人敢在格雷夫斯家族的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因為它代表恥辱！
大約60多年前，時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的珀西瓦爾·格雷夫斯，被蓋勒特·格林德沃控制。
格林德沃偽裝成他的樣子，潛伏進魔法國會，製造出一系列事件，不但險些導致大範圍的魔法暴露，還造成整個魔法國會的巨大傷亡。
事件過後，人們譴責兇手格林德沃的同時，也沒有放過珀西瓦爾·格雷夫斯，因為他身為當時的安全主管，並沒有成功履行職責！
格雷夫斯家族深以為恥，認為珀西瓦爾玷污了家族榮耀。
這一點沃恩當然明白，但他還是問了。
除了他自己比較好奇珀西瓦爾·格雷夫斯這個可憐蟲之後的遭遇外，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和美利堅的純血不會成為朋友。
他也知道，麥可·格雷夫斯不會生氣——
面對對立方的「挑釁」，有什麼可氣的？
果然，麥可·格雷夫斯笑了笑，慢條斯理說道：「他是我的叔祖父，可憐的人，被格林德沃制伏、假扮，成就了格林德沃的威名，也成就了貴國神奇動物學家紐特·斯卡曼德的事業，大家都有收穫，惟有他，這個受害者被掛在恥辱柱上，鬱鬱而終。」
「您說，這是什麼道理呢？」
「這讓我想起一個麻瓜社會的例子。」沃恩手上不停，頭頂懸浮的儀器嗡鳴運轉，他眼中，無數信息組成的瀑布不斷下落：「女孩夜晚回家路上，被一個男子侮辱了，女孩勇敢的選擇報警，她以為這樣能為自己伸張正義，但讓她不解的是，新聞出來後，人們卻指責她，你為什麼要走夜路？你為什麼穿那麼誘惑？」
麥可·格雷夫斯表情詫異：「還有這樣的事？發生在哪裡？」
「就在美利堅，你看起來很疑惑？」
「抱歉，這麼說可能太過傲慢，但——是的！」麥可·格雷夫斯笑容溫和：「我印象中愚蠢的泥巴種，居然也能理解弱肉強食的真諦？請原諒，我難以想像。」
兩人身旁，一直安靜站著陪侍的盧平，聽見這話忍不住瞪大眼睛。
他愕然望著格雷夫斯。
大概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傢伙，居然會表達出如此赤裸裸的歧視。
他忍不住又看向沃恩，卻發現自家會長沒有任何意外。
沃恩甚至沒有停下魔法，一邊觀察、記錄眼前流過的信息，調整設備，一邊閒聊一樣說：「你認為珀西瓦爾·格雷夫斯也好，那個麻瓜女孩也罷，他們作為受害者卻遭遇非議，是因為他們弱小，所以有罪？」
「當然，我們思考問題不應該從某個單一方面著手，也可以換個角度——假如我那位叔祖父足夠強大，他制伏了格林德沃，後面的事不就不存在了？還有那個……麻瓜女孩……真是令人不適的咬文嚼字……假如她也足夠強大，反過來制伏侵犯者，那麼後面的事一樣不會出現。」
麥可·格雷夫斯聳肩：「總的來說，他們的遭遇和痛苦源於無能，源於弱小，所以理所當然！」
這……
盧平瞠目結舌，這樣的三觀他實在無法理解。
他看向周圍那些忙碌的魔法國會職員，發現他們對格雷夫斯的話沒有任何異常反應，而且和沃恩的淡漠不同，他們的表現是習以為常！
這就是美利堅純血的觀念？
他忽然有點明白，自家會長為什麼剛和魔法國會的安全主管見面，言語間就表達出如此不友善的一面——
三觀都不一樣，有什麼好說的？
另一邊，沃恩和格雷夫斯看似閒聊的試探與交鋒，還在繼續。
「麥可，那麼在你看來，我屬於弱者，還是強者呢？」
「這可不好說，沃恩·韋斯萊先生，雖然您安排了這場別出心裁的見面，向我炫耀您的實力，我也承認您的魔法令人印象深刻，但我還是得說，您太過傲慢了。」
「哦？我要聆聽一下你的高論。」
「過獎……」格雷夫斯笑呵呵的，一副親切柔和的模樣，「在評價之前我必須得承認，能在12歲的年紀擁有這樣的魔法實力，您無愧於天才之名，也無愧於您身上的血脈。」
「假如我們現在處於敵對，我一定不是您的對手，這或許也是導致您傲慢的原因之一——您確實已經超越大多數巫師，但不可否認的是，您還並沒有成長起來，比你強的人，在整個美利堅並非少數。」
「同時，我們也很清楚您這次到美利堅來，究竟打著什麼主意，英格蘭魔法部和康奈利·福吉部長目前的處境，是非常顯眼的例子。」
「但我得說，您高估的不只是個人實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手腕……不可否認，能夠在變身時維持理智的狼人，一個兩個也許不算什麼，但當這個數量級上升到以百以千為單位時，那麼他們確實擁有不可忽視的潛力。」
「可一切的前提是，您有機會真正掌握這支新興力量——沃恩·韋斯萊先生，您覺得，那些混血雜種，還有泥巴種組織，會給您這個機會嗎？」
他的笑容越發和藹起來：「您現在就像一個孩子，手捧一大堆卓鍋走在鬧市里，而在您的身邊，那些陰暗小巷裡、角落中，全是因為我們的放縱、逼迫、誘導、挑撥而徹底陷入仇恨和瘋狂的蠢物，他們會怎麼對待一個拿著金子的小孩兒？談判？合作？還是……搶奪？」
麥可·格雷夫斯不加掩飾的言辭，讓旁聽的盧平握緊了拳頭。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囂張的人？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嗎？
盧平哼了哼，強忍住內心的憤怒。
看向自家會長。
沃恩仰頭望著天空那彌散開來的各種龍的組織，眼中不斷划過的光暗淡了些，他終於回過頭，似笑非笑：
「那麼，麥可，你對我這個捧著卓鍋的小孩兒，有什麼指教呢？」
「不不。」麥可態度謙和的，彬彬有禮地說：「談不上指教，這些只是隨口聊天，聊一聊我個人的見解，我也無意影響您的決斷，只想提出一種安全性較高的，能夠得到廣泛支持的可能——比如，您向魔法國會公開狼毒藥劑配方，將那些誘人的卓鍋，換一種方式捏在手裡！」
「你所說的方式，就是北美WAC的創建，完全由魔法國會主導？」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麥可·格雷夫斯強調，「就如我前面的比喻，與魔法國會合作，有些類似麻雞選擇把錢存進銀行里，財富和權力仍然是您的，魔法國會只是藉此分享一部分支配權和管理權。」
呵！
聽著那比喻，沃恩失笑：「這個所謂的可能性，是你的個人分析，還是伍爾沃斯大樓的想法？」
麥可·格雷夫斯斟酌了下，微笑：「您沒必要把它做出區分，您可以認為是我們共同的善意……昨天我們的人在港口，有幸見識到了您抓捕反動分子的一幕，您展現出了精妙的幻影移形和強大的實力，無論我個人還是伍爾沃斯大樓……很樂意投資一位非常純粹的，來自韋斯萊和普威特的純血。」
一旁的盧平，拳頭攥得越發緊了，他忍不住出聲：「會長先生……」
聲音戛然而止。
沃恩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麥可·格雷夫斯：「假如這是你們最終的條件的話，那麼，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
至於麥可話語間隱約透露的，他們從昨天遊輪靠港，就密切關注訪問團的事，沃恩倒不是特別意外。
這裡是波士頓，美利堅的新英格蘭區，傳統「藍州」，魔法國會的勢力範圍。
對方耳目靈通，非常正常。
聽到沃恩回絕，麥可·格雷夫斯表情不變，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從我個人角度出發，建議您再考慮一下，畢竟無論您最終想做什麼，心懷善良想要拯救狼人也好，創建WAC北美分會，拓展自己權力也罷，歸根結底，這裡是美利堅聯邦。」
「您的意志想要通行的這片土地，屬於魔法國會和聯邦人民……假如人民不滿意，那麼，即便我們再不情願，恐怕也只能選擇那個令人遺憾的結局。」
充滿外交辭令的措辭，表達出的內容卻是滿滿的威脅。
空氣一時間有些凝滯。
盧平神情憤怒又焦慮，沃恩面無表情，而麥可·格雷夫斯，則好整以暇。
他確實看不透板著臉的沃恩·韋斯萊在想什麼，不過在他看來，對方沒得選擇。
就像他外交辭令中傳遞的信息一樣，這裡是美利堅，任何人和組織來到這裡，都要服從這裡的規矩！
而所謂規矩，就是「聯邦人民」的意志，或者說，是魔法國會的意志！
凝重的氣氛一直持續著，沃恩沒再開口，格雷夫斯也不在意。
他心態放鬆地看著遠處，那佇立著的一個個鐵籠間，忙碌於登記的職員們轉來轉去。
籠中的狼人們脾氣很不好，時不時傳來一聲咆哮，還有鐵籠被撞擊、被抓撓的刺耳聲音。
「狼人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野獸。」格雷夫斯感嘆道，接著他注意到了盧平的異樣，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口，恍然：「原來盧平先生也是狼人，抱歉，我早該注意到的，如果剛剛的話讓您不滿意，希望您能原諒我的冒犯。」
「……」
盧平面色陰沉。
格雷夫斯自顧繼續說道：「但另一方面，我也不得不提到，聯邦的狼人也許並沒有兩位預料的那麼好管理，畢竟兩位一直待在英格蘭，只熟悉英格蘭的政體，對聯邦的政治、局勢了解可能並不多。」
說話間，那邊的統計似乎結束了。
一個大約20多歲的年輕巫師，走了過來，他好奇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沃恩，隨後向格雷夫斯匯報導：
「長官，已經登記完畢，目前有狼人21隻，數目不符合一個星期前WAC提交來的備案記錄，少了5隻。」
聞言，格雷夫斯看向沃恩。
沃恩帶狼人抵達美利堅，當然會備案，這就不得不提到狼人飽受歧視的尷尬一面——包括英格蘭在內的全球所有國家，對狼人屬於什麼分類，一直沒有定論，狼人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神奇動物，甚至連可供交易的「商品」都算不上（他們身上沒有能利用的材料）。
因為缺乏準確分類，所以在美利堅聯邦，狼人被認定為「危險物品」，倒也不禁止，無主的「危險物品」可以隨意銷毀，有主的「危險物品」，其主人必須嚴加看管。
否則造成的一切損失，由「物品」主人進行賠償！
因此，面對格雷夫斯詢問的目光，沃恩平靜說道：「4個被實驗消耗掉了，還有1個願意棄暗投明，加入WAC……萊姆斯，一會兒你帶他們去給馬修做個標記。」
「是，會長先生。」
見沃恩很配合，麥可·格雷夫斯點點頭，示意那個年輕巫師繼續。
「接下來是火龍，我們在那邊……一共發現4個殘餘的火龍屍體，分別是……」
年輕巫師匯報著火龍的種類，最後下意識望了一眼頭頂，那片籠罩於半空，被龐大的魔法包裹著，已經徹底失去外形，變得奇形怪狀的物體：
「……存活的火龍，僅剩挪威棘背龍和那頭樹蜂，種類和萊姆斯·盧平先生之前遞交的交易文件描述吻合。」
說罷，他將一份文件遞給麥可·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隨手翻了翻，注意到其中一項：「韋斯萊先生，您接下來還要接收4頭火龍？」
「是的，研究需要用到，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格雷夫斯合上文件，笑容可掬：「魔法國會會保護友好人士在聯邦境內的一切自由，包括您研究的自由。」
友好，自由……
沃恩無聲笑笑，對方的潛台詞很明顯，一旦不友好，現在的所謂自由，就會成為屆時的罪狀！
他懶得說什麼，見對方對狼人和火龍的存在沒有異議，便把魔杖遞了過去。
「哦——接骨木魔杖，相當罕見的杖身材料，非常……」話音未落，格雷夫斯掛著微笑的臉，表情凝滯了下。
只見他手上，沃恩的接骨木魔杖瘋狂抖動，他幾乎快要握不住。
格雷夫斯很清楚，那是魔杖內部的靈性對他的抗拒！
「……非常桀驁不馴，讓人印象深刻。」
他抿了抿嘴角，深深看了一眼沃恩，自從繼承魔法國會的安全主管一職，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檢查過多少根屬於強大巫師的魔杖。
可是這樣魔杖自發抗拒的行為，在他30年職業生涯中，特別罕見，幾乎沒遇到過幾次。
這通常代表著，魔杖對它的主人非常認同——制杖匠會神神叨叨地說，這是魔杖與主人性格羈絆之類的鬼話，但麥可·格雷夫斯很清楚，魔杖只是施咒的工具而已，它沒有情感，沒有智慧和知覺。
它的「認同」，其實就是對「強大」的服從，是它主人的靈性，遠遠超越了它本身材料的提供者，超越了製造它的人！
許多念頭從格雷夫斯腦海中流過，表面上，他只是重新掛起微笑，一邊掏出自己魔杖，一邊聊天似的對沃恩說：「聽說貴國所有魔杖都出自奧利凡德家族？」
「是的。」
「精妙的製作手法，令人驚嘆的工藝，不愧是傳承兩千多年的家族。」他舉起接骨木魔杖，看了看杖芯，隨後陡然念咒：
「閃回前咒！」
強大的魔法，霎時間噴吐出來，如巨大的海浪一般撲向接骨木魔杖。
一瞬間，魔杖的抗拒便被瓦解了，絲絲縷縷輕煙一樣的光暈，以接骨木魔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
很快，幾個虛幻的人影，從光暈中顯現。
「……小心，幻影移形——」
一聲仿佛遠隔一個世界，顯得微弱而縹緲的聲音，隨著那幾個人影出現，響在幾人耳邊。
那是昨天沃恩突襲埃塞克斯等人的場景。
沃恩平淡看著，閃回前咒是一種調查魔法，它可以回溯一支魔杖過去一段時間，在什麼樣的場合，使用過什麼魔法。
當然，回溯的內容不是太詳細，所以埃塞克斯的聲音才如此失真。
即便如此，在英格蘭，這個魔法也和吐真劑一樣，被威森加摩明令禁止，非特殊條件下，即使魔法部也不能隨意對一個巫師使用。
但在美利堅，顯然一位安全主管使用閃回前咒是沒有限制的！
注視著接骨木魔杖在魔法下，回溯出的一幕幕模糊的場景，以及一個又一個無法辨認的人影輪廓，格雷夫斯有些好奇：
「韋斯萊先生，這就是昨天那些反動分子？」
「是的。」沃恩言簡意賅。
格雷夫斯不以為意，饒有興致地評價道：「即使其中有些場面，我昨天已經在情報人員的記憶中看到過，但還是得說，您的幻影移形令人震撼……」
接著，他話風一轉：「但我注意到，您後來多次使用記憶魔法，包括攝神取念，還有我不認識的一種奇怪魔法……您沒什麼要說的嗎？比如被您入侵記憶的人，叫什麼名字，屬於什麼組織？」
沃恩搖頭：「我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他們很小心，心靈世界都有精通記憶魔法的巫師設下防禦術。」
麥可·格雷夫斯直視沃恩，片刻，方才展顏：「我能理解，自從去年我們抓到幾個傢伙，利用他們的記憶搞了幾次突襲之後，這些骯髒的老鼠就越來越謹慎狡猾了，兩個月前，我們還有一位記憶魔法師，被一隻老鼠心靈中植入的自毀陷阱，變成了白痴……很高興您沒有遭遇類似的陰險手段！」
「多謝關心。」
表情一直沒什麼波瀾的沃恩，禮貌道謝：「東西你們已經統計過了，魔杖也檢查過，還有什麼事嗎？如果你們能儘快離開，不再耽誤我實驗的話，我會更加感激！」
聽到他這樣不客氣的話，格雷夫斯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些，旋即又恢復如初：「打擾到您我很抱歉，但我希望您明白，這些檢查，包括我對您說過的話，都是為了您好！」
呵！
沃恩失笑，「謝謝，我會好好考慮……順便請你向伍爾沃斯大樓帶去我的問候！」
這就是明顯的趕客了。
聽到哪怕自己又一次暗示，沃恩也仍舊沒有進一步的意向，麥可·格雷夫斯皺了皺眉，但他仍然維持著風度，矜持點頭：
「好的，確實需要考慮，那麼，伍爾沃斯靜待您的答覆。」
說罷，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將接骨木魔杖丟給身旁的年輕男巫，吩咐道：「維特維基，留下印記，我們走！」
名叫維特維基的年輕男巫，手忙腳亂地接住魔杖，匆匆念下咒語。
一條銀色絲線，在咒語完成的剎那，從接骨木魔杖表現浮現出來，它一圈又一圈纏繞在杖身上，微微釋放著光芒。
然後緩緩隱去。
「韋……韋斯萊先生，魔法國會在您處於聯邦境內期間，將實時監控您的魔杖使用情況以及定位信息，這是聯邦人民賦予國會的神聖權利，您不得擅自對其修改、破壞、隱匿……」
維特維基緊張地背完「警告」，見沃恩沒有異議，他才長舒口氣，趕忙追上已經拂袖而去的麥可·格雷夫斯。
很快，手提箱空間裡，就只剩下沃恩、盧平——那個之前跟進來的聯合會巫師，不知何時也離開了。
沃恩看了盧平一眼：「你也去吧，帶他們登記一下馬修的資料，如果有其他合理的調查要求，也儘量滿足他們。」
「會長……」
一直忍耐著沒有開口的盧平，有些惱火和不甘。
「去吧，暫時不要給他們藉口，有什麼話，等他們離開後再說！」
盧平很少討厭什麼人。
過去接觸到的人，當然有那種特別惹人厭惡的——比如烏姆里奇——但那些人從沒有像今天的麥可·格雷夫斯一樣，讓盧平討厭到稱得上憎惡的程度！
憎惡對方那僅維持在表面的溫文爾雅！
憎惡對方的裝腔作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