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校園、學姐、向陽花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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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 -1253

  「你還好嗎?」

  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在向自己搭話。

  當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夏北正躺在樹蔭底下的草坪上乘涼休息,等待體力的恢復。

  那如清泉般的聲音仿佛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里是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陽光透過樹葉在她擔憂的臉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少女戴著大大的遮陽帽,身穿著一襲黑色連衣裙,此刻正雙手輕搭在膝蓋上蹲在他身旁,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他,那眼神就好像是發現了路邊一隻奄奄一息的小動物般。

  之所以會陷入這樣的境地,說來稍微有些複雜。

  在參加完母親拜託的葬禮後,他一時間陷入了不知道該做什麼的境地。

  他試著在市內轉了幾圈,但一個人「旅行」實在無聊。可難得回一次老家,只是躺在家裡睡覺玩手機又不是個事。於是他突發奇想,想去媽媽曾經讀過的大學看看,就來到了這所市內唯一的大學。

  然而,因為沒有事先了解過,他完全低估了這所學校的規模。

  雖然是坐落在小城鎮,但畢竟是小有名氣的大學,不如說正因為是這種地價便宜的小城,才能擁有這麼大的占地面積吧。

  在學校里逛了一會兒過後的夏北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

  因為是周末,加上天氣炎熱,路上一時半會兒也遇不到其他學生,他就想先坐下來休息一下。

  是自己不自量力了,導致現在好像被人家當成了遇難的路人。

  看著少女關心的眼神,夏北有些不自在地坐起身子,想了想後回道:「i’m fine,thankyou。」

  「?」

  少女微微歪了歪腦袋,輕笑一聲後,將自己的遮陽帽戴在了他頭上。

  夏北聞到了淡淡的香味,可惜他對花並不熟悉,聞不出是哪種花香。

  「這是……?」他遲疑地看了眼戴在頭上的遮陽帽。

  「先借給你吧,畢竟現在太陽還很大不是嗎?」

  少女一邊說著,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距離近到超過了陌生人該保持的尺度。

  「初次見面,我叫夏依澪。」她微笑著自我介紹,是個少見但很好聽的名字。

  夏北回應了自己的名字,夏依澪眨了眨眼睛,「夏北同學,不是這裡的學生吧?」

  「很明顯嗎?」

  「嗯。」她認真地說,「因為每個新生入學時都被老師強調過,踩壓草坪是要罰款的。」

  啊這……

  夏北低頭看了眼身下的草坪。

  這條校規對外校人員也適用嗎?該不會也要他賠錢吧?

  見他面露難色,少女忽然笑出了聲:「抱歉,剛剛是騙你的。」

  夏北這才意識到,她好像也直接坐在了草坪上。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腦袋被曬暈了,變得遲鈍了吧。

  「你是這裡的學生嗎?」夏北好奇地打量著她。

  「不像嗎?」少女歪著頭反問。

  「也有可能是老師。」

  這句話讓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小聲嘀咕著「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直到瞥見少年嘴角的笑意,才恍然意識到這是他的「報復」。

  「真是的,夏北同學也太小心眼了。」她鬆了口氣,嗔怪地拍了拍夏北的肩膀,親近的舉動讓夏北再次加深了這是位距離感為零的學姐的初印象。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種自來熟的態度並不覺得突兀,這大概是有些人與生俱來的親切感吧。

  「我來看看媽媽以前讀書的學校。」在少女詢問下,夏北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你的母親以前也是這裡的學生嗎?」她好奇地問。

  「應該吧……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夏北回憶了一下,自己應該沒有記錯,畢竟這座小城就這麼一所大學,如果母親說她大學是在老家讀的說法沒錯的話,指的就是這所學校了。

  「這樣啊……」

  少女將視線移到他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夏北看出了她是想問那自己為什麼會在樹蔭下躺屍,認真解釋自己剛才是在「戰術性休整」。


  少女忍不住輕笑出聲,顯然是看穿了他的嘴硬,但也沒有揭穿,而是說道:

  「那等你休整好了,就讓我帶你好好參觀一下這裡吧。」

  「不會耽誤你時間嗎?」

  「反正我也閒著。」她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淺淺一笑:「接下來請多多指教了,夏北同學。」

  微風拂過,斑駁的陽光透過搖曳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金色光點,恍若夏日裡偶然邂逅的精靈。

  一個普通的夏日午後,夏北在此與少女初次相遇。

  ……

  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後,夏北總算恢復了體力。

  「沒關係,你繼續戴著就好了。」當夏北想要將遮陽帽還給少女時,她卻這樣說道。

  隨後她稍稍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夏北兩眼,點了點頭「嗯,很適合你」。夏北倒不覺得哪裡合適了,她卻說只是因為他以前不怎麼戴遮陽帽,才會覺得彆扭而已,實際上很好看。

  夏依澪又問他想去參觀哪裡,因為時候不早了,能去的地方不會很多,請儘量說他最想去的地方。正當夏北想要問「哪裡都可以嗎」時,她又補充說了一句「女生宿舍除外哦」。

  可惜。

  思索片刻後,夏北提出想去母親當年就讀的院系看看。少女聽後,帶他來到校內的公交站台。夏北這才知道這所學校里還有公交系統。

  兩人一起乘坐公交來到了那個專業所屬的教學樓。

  夏北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母親,順便提了一句「剛認識了一位大概是你學妹的好心女孩子」,被回復了「我才剛答應可以幫忙搞定你爸,就這麼快找女朋友了啊」這樣的話。

  都說是剛認識的了。

  夏北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不遠處站在自動售貨機前猶豫不決的少女身上。她正對著僅有的礦泉水和烏龍茶來回比對著,認真得像是面臨重大抉擇。

  「?」

  正巧回頭的夏依澪看到他的視線,疑惑地歪了歪頭。

  「有位學姐托我轉告說謝謝你。」夏北隨口說道。

  少女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隨後詢問他想要什麼飲料……也不用糾結這麼久吧,這台機器里還有別的選擇嗎?

  走進教學樓之後,裡面的溫度就比外面涼快了不少,讓夏北明顯鬆了口氣,將遮陽帽也交還給了少女,這次她沒有再拒絕。

  空蕩的走廊里,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夏北環顧四周,心裡想像著母親當年也曾走過這條走廊的畫面。

  忽然,夏依澪在一間教室前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他問道:

  「要進去看看嗎?」

  「沒關係嗎?」

  少女說著「沒關係,不會有人管的」,輕輕推開了教室門。

  正如她所說,教室門沒有上鎖。沒有學生的教室顯得格外空曠,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格。

  她選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向夏北招手示意。夏北走上前去在她身旁坐下。

  「感覺就像真的成了同學一樣呢。」她笑盈盈地說。

  夏北也有點這種感覺,但沒有說出來,而是問:「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帶我進來的嗎?」

  「就當提前體驗大學生活吧。」她輕輕晃著腿,「總有一天,你也會像這樣坐在大學的教室里哦。」

  「就上學體驗來說,還少了老師吧?」夏北說道。

  「這個我沒辦法變出來啦。」

  正當她這樣說時,教室外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了腳步和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在和誰打電話,聲音聽起來是個中年男子,應該是老師之類的人。

  少女「呀「地輕呼一聲,連忙鑽到了課桌下。

  夏北一時摸不著頭腦,也只好跟著躲到了桌底下。

  由於躲得太急,直到鑽到桌底下時夏北才注意到兩人離得有多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看見少女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和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清晰映著的自己的身影。可此時走廊外的腳步聲已然逼近,再想調整位置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直到走廊外的腳步聲逐漸消失……那個老師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


  少女明顯鬆了口氣。

  「你剛才不是說沒關係的嗎?」重新出來後,夏北忍不住吐槽。

  「……剛剛那個老師比較嚴厲,學生們都蠻怕他的。」她不好意思地說道。

  看來她說的學生里也包括她。

  夏北還想說些什麼,卻感覺到了額頭傳來一陣疼痛,可能是剛才慌亂之下不小心被磕到了,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

  「對不起啦……」

  夏依澪將冰鎮的烏龍茶輕貼在額頭,冰涼的觸感舒緩了疼痛。因為靠得很近,少女垂落的髮絲不經意間掃過夏北的鼻尖,帶來微癢的觸感。

  視線不經意掠過少女白皙的頸項與精緻的鎖骨線條,夏北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好些了嗎?」夏依澪輕聲問道,聲音溫柔得像初夏的微風。

  「……感覺學姐對人都很溫柔呢。」夏北委婉地表達她對距離感的缺失。

  「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的。」

  等到他的疼痛消退下去後,夏依澪總算鬆了口氣。她稍稍退後了兩步,將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少年說道:

  「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特別的地方吧?」

  特別的地方?

  夏北有些有些疑惑地問是哪裡,少女則神秘地說先保密。

  他只好帶著好奇心,跟著少女離開了教學樓。

  坐了許久的公交,又步行了很長一段小路之後,當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時,一片金燦燦的花海突然映入眼帘。

  成千上萬株向日葵在陽光下輕輕搖曳,金色的波浪在微風中起伏蕩漾,宛如一片流動的陽光海洋。

  「怎麼樣?漂亮嗎?」夏依澪帶著幾分炫耀地問道。

  夏北收回了視線,向她問道:「這是你的畢業論文嗎?」

  「我才大一啦,還沒到要畢業的時候呢。」

  夏依澪轉身望向這片絢爛的花田,聲音柔軟:「我第一次看到這幅景象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學校里還有這麼好看的地方。」

  夏北沒有再說話,靜靜聽著她的訴說。

  「……對我來說,這片花海就好像是靜止的海洋一樣。」少女接著說道:「所以後來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都會到這裡來。看著這片花田,心也會慢慢平靜下來。」

  靜止嗎?

  夏北望著這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的花海,不太明白她為何用這個詞來形容。

  「只是可惜,因為最近都沒有下雨,有些向日葵都有點無精打采了。」她的指尖輕撫過一朵低垂的花盤,有些遺憾地說道。

  「記得天氣預報上說,明天就會下雨了。」夏北回想起今早在手機里看到的消息,安慰她道。

  「是啊,明天就會下雨了……」

  少女輕聲重複著,目光卻越過花海,看向很遠的地方。

  夕陽為站在花海前的少女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望著這幅畫面,夏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記得向日葵的花期只有夏天前後的這幾個月,她說她是大一的新生,應該是最近一個月才入學的……可聽她的語氣,似乎早就知道這片花田了。

  難道說,她以前就來過這所學校嗎?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少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她轉過頭看向夏北,微微側頭:「夏北同學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看了眼遠處逐漸落下的太陽,夏北輕輕搖了搖頭。

  ……

  「謝謝學姐今天的嚮導了。」返程的路上,夏北向少女道謝。

  夏依澪輕輕搖頭:「不用客氣。」

  「就當是你叫我'學姐』的回禮吧。」她笑著說。

  「等我升上大學的時候,也邀請你來我的學校參觀吧?」夏北想了想後提議道。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少女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但隨後又很快化作了柔和的笑容,讓夏北懷疑自己剛才或許是看錯了

  「我不一定有空呢。」

  倒也是,而且這個感謝未免太空了一些。

  但可惜自己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再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想要做些物質上的感謝又顯得太刻意。

  夏北正想著要不要和她要一個聯繫方式的時候,卻看到少女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不過,如果是夏北的邀請的話,我一定會去的。」她微笑著說道。

  夏北微微舒了口氣:「那就約好了。」

  嗯,約好了。

  她的應答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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