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夏至秋分
安織錦對少年母親的了解並不多，只知道她和少年的父親在幾年前離異，現在常年定居在國外，僅此而已。
少年很少說起他父母的事情，這是她第一次見少年和他母親聯繫。
因此，她對兩人聯繫的內容十分在意。
然而當她向少年詢問時，卻只得到了「只是有件事情想找我商量，我現在還在考慮」，「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吧」這樣的回答。
雖然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但安織錦卻覺得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顯然是在煩惱著什麼。這讓她也不由得跟著擔憂起來，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一次閒聊的時候，安織錦試著向他詢問「夏北先生，和母親的關係好嗎？」
「還行呀。」當時的少年這樣回答。
她知道少年很少會將感情表達得太過清晰直白，記得上次詢問他和妹妹的關係時，得到的也是「還好」這樣模糊的回答。
但從平日的相處來看，他和夏謠妹妹的關係在安織錦看來絕對已經超過了「還好」的程度，在她看來少年只是不夠坦率而已。
按照夏謠妹妹的情況推測，能有這樣的評價，至少說明他和母親的關係並不差，應該沒有受到太多離異分居的影響吧？
那麼，來自母親的消息里，讓他煩惱的事情會是什麼呢？
安織錦的思緒越飄越遠，忽然想起過去看到過的電視劇中好像也有很多類似的橋段。她皺眉深思，在諸多可能性中，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該不會……是要來接他一起去國外生活吧？
「啪嗒。」
羽毛球輕輕砸落在少女腳邊，發出的輕微聲響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安同學？」
對面女生握著球拍，望著忽然走神的她疑惑地問道：「你怎麼了？」
安織錦搖搖頭：「抱歉，我想先休息一下。」
和搭組的同學道歉告別後，她先拐到場地邊的自動售貨機前，指尖在按鍵上輕點，兩罐飲料應聲落下。
安織錦抱著冰涼的飲料回到操場，目光在樹蔭間搜尋片刻，很快鎖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躡手躡腳地靠近，突然將冰鎮的可樂貼上了少年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夏北一個激靈，轉頭就看見少女掩嘴偷笑的模樣。
「給~，可樂。」
作為惡作劇的「賠禮」，她將飲料塞進夏北手裡，收攏裙擺在他身旁坐下。
「你怎麼過來了？」夏北疑惑地問。
「夏北先生不也在偷懶嗎？」
安織錦微微側頭。
「我是因為訓練項目結束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夏北回道。
至於女生那邊今天的體育課程，記得是羽毛球來著，看不遠處的場地上其他同學都還打得熱火朝天，好像只有她偷偷溜出來了。
「你不會是打不來吧？」他表示懷疑。
「才不是。」
少女看著不遠處鐵網圍欄內的羽毛球場地，嘴硬地說道：「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打法而已。」
「那你習慣哪種打法？」夏北饒有興致地追問。
安織錦支支吾吾地回道：「就是……我打過去你撿，你打過來我撿的那種……」
「……」
那不就是完全不會打嗎。
夏北在心裡吐槽。
另一邊，安織錦注視著少年的側臉，猶豫片刻後輕聲開口：
「……夏北先生，這段時間是在為母親發來的那些消息煩惱嗎？」
「是啊。」夏北坦率地點頭承認。
「讓你很為難嗎？」
「是挺為難的。」他輕輕舒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我已經想好了。」
安織錦內心一緊，之前的猜測再次湧上心頭。
少年接下來的話語仿佛驗證了她的預感：
「所以有件事情，也需要提前和你說一下。」
略微停頓片刻後，夏北看著少女的眼睛說道：「我接下來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知道了。」
安織錦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點頭道：
「這周末我就去辦理護照。」
「？」
夏北的腦袋上仿佛冒出一個問號。
你知道什麼了啊？
「夏北先生決定好去國外的話，我也會一起跟著去的！」她堅定地說道。
「你在想什麼呢？」他輕輕敲了一下少女的腦袋：「只是要回老家一趟而已。」
安織錦捂著額頭「噢」了一聲，想了想後又確認問道：「你的老家是在國外嗎？」
夏北：……
……
夏北所說的「老家」，準確來說是他母親那邊的祖宅，或者說外婆家更為貼切。
只是隨著外公外婆相繼離世多年，他早就不再使用這個稱呼，也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那邊了。
之所以這次決定回去，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母親的再三請求。
「她一位好朋友的孩子在事故中去世了，自己還在出差中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回來，就想讓我幫忙代替她出席葬禮。」安織錦聽到少年這樣的簡短解釋。
據說是他的母親很看重這位朋友，不想隨便找個人代替。但因為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人世，她又已經離婚，思來想去適合代替出席的人好像確實只有他這個兒子了。
雖然道理說得過去，但讓孩子代替自己參加葬禮這種事……
「總覺得……不太常見。」安織錦斟酌著用詞，試著儘量委婉地表達。
夏北先生的媽媽，好像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呢。
「就是因為她總是這樣，兩人最後才會離婚的啊。」夏北微微嘆了口氣。
本來以他不愛出門的性格，換作其他情況這種臨時出遠門的要求他多半不會答應。
他對母親的那位朋友也不是太熟，不如說根本沒有印象。加上去老家的路途遙遠，交通不便，中間要轉好幾趟車，光想想就覺得很麻煩。
所以他才會糾結這麼久。
可惜，誰讓這是來自母上大人的請求呢。後來還接連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他許了不少好處，這才讓他答應了下來。
「夏北先生的母親答應了你什麼呀？」安織錦好奇地問。
「她說會報銷我這次行程的所有費用，多花一點也沒關係。」
倒也合情合理？畢竟是額外的差事，不能讓孩子自掏腰包嘛。少女點了點頭。
「還說如果以後我找到女朋友，我爸那邊有什麼意見或者不同意的話由她來解決。」夏北繼續說道。
安織錦聞言，眨了眨眼睛。
「那夏北先生，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她好像一下子變得積極起來了？
夏北搖了搖頭。
告別儀式的時間是在周五早上，如果要加上中途趕路時間的話，最好是能在前一天到達，所以自己周四下午放學後就要動身出發了。
聽完他的安排，安織錦提出了想要跟他一起去的想法。
但這畢竟不是什麼適合帶朋友參加的場合，更何況第一次帶她回老家就是為了參加葬禮，總覺得也不太妥當。再加上那邊的交通不方便，中途有很長的一段路需要乘車前往，對她來說未免太過勉強。
因此在夏北解釋完，並承諾下次有機會一定帶她去後，她才終於不情不願地放棄了。
「那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呢？」安織錦又接著問道。
「周末結束後吧。」夏北想了想後說道。
儀式本身應該很快就能結束，後續的下葬被安排在幾天之後，不需要自己代為參加，所以大概最多一天就能結束了。
只是時隔多年難得的回一次老家，記憶里上次已經是中學時期的暑假了。既然來都來了，這次他就想要在那邊多待兩天，等到周末結束後再會回來。
知道自己大概要有三四天見不到他，安織錦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卻懂事地沒有說要他早點回來。
「回來的時候那要記得給我帶那裡的特產。」她囑咐說道。
「只是個小城鎮，不一定有什麼像樣的特產。」
「有的喔。」安織錦微微歪頭：「夏北先生不就是那裡的特產嗎？」
「販賣人口可是違法的。」夏北吐槽，少女笑著地回擊「綁架女孩子的夏北先生才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呢。」
看她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夏北這才放下心來。
安排好安織錦這邊的事情之後，夏北想起來自己還得跟夏謠那邊說一聲，讓她周末的時候別來找自己了……當然，她要是想來找她安學姐玩也行。
不知道母親有沒有和家裡打過招呼，夏北猶豫片刻，還是給家裡發了條消息，很快就收到了「既然去了就多玩兩天」的回覆。
我倒不是去玩的啦……至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
夏北心想，輕輕舒了口氣。既然已經決定出發，就開始著手準備行程了。
因為有家長擔保，向老師請假這一關很順利就通過了。只有在買票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因為是臨時買票，當他登錄網站查看的時候，發現工作日的周四還有一些余票，但周末的票卻基本沒有剩餘了。最終他只能買了張周一的返程票，順便再向老師請了半天假。
至於收拾行李的事，安織錦很熱心地主動提出了幫忙。。
只是看著那些被塞進自己包里的東西，夏北不由陷入了沉默。
……我只是回老家住兩天，又不是長途旅行，用不著準備這麼多東西吧……怎麼還有護身符的？
安織錦對此則表示「坐車可是很危險的，萬一出車禍了怎麼辦」。那還真是感謝你的關心了。
於是在她的「精心準備「下，原本一個背包就能裝下的行李，硬是被擴充成了一個行李箱，裡面還留了一些空位說是方便他帶特產的。
只是夏北看了看，剩下的空位大概塞不下一個人，她要想那種特產的話應該也是沒辦法給她帶回來了吧
……
周四傍晚，等待列車到來的間隙，安織錦緊挨著坐在少年身旁，低頭擺弄著手機日曆，指尖輕輕逐一划過屏幕上面的日期。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的手指突然停在某個日期上，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伸手輕輕拽了拽身旁少年的衣袖：「夏北先生，夏北先生！」
當夏北疑惑地看向她時，她指著手機屏幕興奮地說：「你看，你回來的那天剛好是秋分誒！」
他的視線落在少女指尖所指的九月二十三號上，日期下方確實標註著小小的「秋分「二字。
——秋分，秋天的第四個節氣，按照節氣的劃分來看應該已經是秋天過半的時節，可此刻的天氣卻還是像夏天一樣炎熱。
「正好是夏季的結束呢。」少女卻這樣感嘆，夏北則表示「如果要按照節氣來算的話，現在早就已經是秋天了」。
畢竟立秋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然而，安織錦卻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
「從天文學的角度來說，秋分才是夏秋的分界線喔。」
秋分是晝夜等長的一天，在這天之後太陽直射點才會越過赤道向南移動，讓北半球的白天越來越短，夜晚越來越長，氣溫也會因此逐漸降低。
她這樣解釋，略微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按照天文季節的劃分，秋分那天才是夏季真正的終點呢。」
相比起以溫度劃分四季的氣象學標準，這種從天文角度出發的定義確實更加精確一些。但夏北知道，少女偏愛這個定義並非出於對精確的追求。
順著她的思路，如果說秋分那天是夏季與秋季的劃分的話，那麼中午十二點應該剛好就是那條確切的分界線了吧？
夏北看了眼自己的車票，算上中途轉車的時間，到家的時候差不多也要過中午了。
「……等夏北先生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秋天了呢。」她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感傷。
夏北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我們就秋天再見了。」
「可不許讓我再多等了喔。」安織錦晃了晃腦袋說道。
「那就要看列車到時候會不會晚點了」夏北這樣表示，少女眨了眨眼睛：「只是晚一兩個小時的話……我可以原諒它。」
「那我呢？」夏北問。
「這就要看夏北先生帶回來什麼特產啦」她笑嘻嘻地說道。
「實在沒有怎麼辦？」「只有夏北先生的話，也不是不行」……
夕陽下，在兩人這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遠處逐漸傳來了列車進站的轟鳴。
夏北輕輕舒了口氣，與少女道別，許下秋天再會的約定後，踏上了這趟夏日末尾的列車……
——
【任務狀態：已完成】
少年很少說起他父母的事情，這是她第一次見少年和他母親聯繫。
因此，她對兩人聯繫的內容十分在意。
然而當她向少年詢問時，卻只得到了「只是有件事情想找我商量，我現在還在考慮」，「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吧」這樣的回答。
雖然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但安織錦卻覺得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顯然是在煩惱著什麼。這讓她也不由得跟著擔憂起來，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一次閒聊的時候，安織錦試著向他詢問「夏北先生，和母親的關係好嗎？」
「還行呀。」當時的少年這樣回答。
她知道少年很少會將感情表達得太過清晰直白，記得上次詢問他和妹妹的關係時，得到的也是「還好」這樣模糊的回答。
但從平日的相處來看，他和夏謠妹妹的關係在安織錦看來絕對已經超過了「還好」的程度，在她看來少年只是不夠坦率而已。
按照夏謠妹妹的情況推測，能有這樣的評價，至少說明他和母親的關係並不差，應該沒有受到太多離異分居的影響吧？
那麼，來自母親的消息里，讓他煩惱的事情會是什麼呢？
安織錦的思緒越飄越遠，忽然想起過去看到過的電視劇中好像也有很多類似的橋段。她皺眉深思，在諸多可能性中，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該不會……是要來接他一起去國外生活吧？
「啪嗒。」
羽毛球輕輕砸落在少女腳邊，發出的輕微聲響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安同學？」
對面女生握著球拍，望著忽然走神的她疑惑地問道：「你怎麼了？」
安織錦搖搖頭：「抱歉，我想先休息一下。」
和搭組的同學道歉告別後，她先拐到場地邊的自動售貨機前，指尖在按鍵上輕點，兩罐飲料應聲落下。
安織錦抱著冰涼的飲料回到操場，目光在樹蔭間搜尋片刻，很快鎖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躡手躡腳地靠近，突然將冰鎮的可樂貼上了少年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夏北一個激靈，轉頭就看見少女掩嘴偷笑的模樣。
「給~，可樂。」
作為惡作劇的「賠禮」，她將飲料塞進夏北手裡，收攏裙擺在他身旁坐下。
「你怎麼過來了？」夏北疑惑地問。
「夏北先生不也在偷懶嗎？」
安織錦微微側頭。
「我是因為訓練項目結束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夏北回道。
至於女生那邊今天的體育課程，記得是羽毛球來著，看不遠處的場地上其他同學都還打得熱火朝天，好像只有她偷偷溜出來了。
「你不會是打不來吧？」他表示懷疑。
「才不是。」
少女看著不遠處鐵網圍欄內的羽毛球場地，嘴硬地說道：「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打法而已。」
「那你習慣哪種打法？」夏北饒有興致地追問。
安織錦支支吾吾地回道：「就是……我打過去你撿，你打過來我撿的那種……」
「……」
那不就是完全不會打嗎。
夏北在心裡吐槽。
另一邊，安織錦注視著少年的側臉，猶豫片刻後輕聲開口：
「……夏北先生，這段時間是在為母親發來的那些消息煩惱嗎？」
「是啊。」夏北坦率地點頭承認。
「讓你很為難嗎？」
「是挺為難的。」他輕輕舒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我已經想好了。」
安織錦內心一緊，之前的猜測再次湧上心頭。
少年接下來的話語仿佛驗證了她的預感：
「所以有件事情，也需要提前和你說一下。」
略微停頓片刻後，夏北看著少女的眼睛說道：「我接下來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知道了。」
安織錦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點頭道：
「這周末我就去辦理護照。」
「？」
夏北的腦袋上仿佛冒出一個問號。
你知道什麼了啊？
「夏北先生決定好去國外的話，我也會一起跟著去的！」她堅定地說道。
「你在想什麼呢？」他輕輕敲了一下少女的腦袋：「只是要回老家一趟而已。」
安織錦捂著額頭「噢」了一聲，想了想後又確認問道：「你的老家是在國外嗎？」
夏北：……
……
夏北所說的「老家」，準確來說是他母親那邊的祖宅，或者說外婆家更為貼切。
只是隨著外公外婆相繼離世多年，他早就不再使用這個稱呼，也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那邊了。
之所以這次決定回去，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母親的再三請求。
「她一位好朋友的孩子在事故中去世了，自己還在出差中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回來，就想讓我幫忙代替她出席葬禮。」安織錦聽到少年這樣的簡短解釋。
據說是他的母親很看重這位朋友，不想隨便找個人代替。但因為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人世，她又已經離婚，思來想去適合代替出席的人好像確實只有他這個兒子了。
雖然道理說得過去，但讓孩子代替自己參加葬禮這種事……
「總覺得……不太常見。」安織錦斟酌著用詞，試著儘量委婉地表達。
夏北先生的媽媽，好像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呢。
「就是因為她總是這樣，兩人最後才會離婚的啊。」夏北微微嘆了口氣。
本來以他不愛出門的性格，換作其他情況這種臨時出遠門的要求他多半不會答應。
他對母親的那位朋友也不是太熟，不如說根本沒有印象。加上去老家的路途遙遠，交通不便，中間要轉好幾趟車，光想想就覺得很麻煩。
所以他才會糾結這麼久。
可惜，誰讓這是來自母上大人的請求呢。後來還接連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他許了不少好處，這才讓他答應了下來。
「夏北先生的母親答應了你什麼呀？」安織錦好奇地問。
「她說會報銷我這次行程的所有費用，多花一點也沒關係。」
倒也合情合理？畢竟是額外的差事，不能讓孩子自掏腰包嘛。少女點了點頭。
「還說如果以後我找到女朋友，我爸那邊有什麼意見或者不同意的話由她來解決。」夏北繼續說道。
安織錦聞言，眨了眨眼睛。
「那夏北先生，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她好像一下子變得積極起來了？
夏北搖了搖頭。
告別儀式的時間是在周五早上，如果要加上中途趕路時間的話，最好是能在前一天到達，所以自己周四下午放學後就要動身出發了。
聽完他的安排，安織錦提出了想要跟他一起去的想法。
但這畢竟不是什麼適合帶朋友參加的場合，更何況第一次帶她回老家就是為了參加葬禮，總覺得也不太妥當。再加上那邊的交通不方便，中途有很長的一段路需要乘車前往，對她來說未免太過勉強。
因此在夏北解釋完，並承諾下次有機會一定帶她去後，她才終於不情不願地放棄了。
「那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呢？」安織錦又接著問道。
「周末結束後吧。」夏北想了想後說道。
儀式本身應該很快就能結束，後續的下葬被安排在幾天之後，不需要自己代為參加，所以大概最多一天就能結束了。
只是時隔多年難得的回一次老家，記憶里上次已經是中學時期的暑假了。既然來都來了，這次他就想要在那邊多待兩天，等到周末結束後再會回來。
知道自己大概要有三四天見不到他，安織錦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卻懂事地沒有說要他早點回來。
「回來的時候那要記得給我帶那裡的特產。」她囑咐說道。
「只是個小城鎮，不一定有什麼像樣的特產。」
「有的喔。」安織錦微微歪頭：「夏北先生不就是那裡的特產嗎？」
「販賣人口可是違法的。」夏北吐槽，少女笑著地回擊「綁架女孩子的夏北先生才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呢。」
看她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夏北這才放下心來。
安排好安織錦這邊的事情之後，夏北想起來自己還得跟夏謠那邊說一聲，讓她周末的時候別來找自己了……當然，她要是想來找她安學姐玩也行。
不知道母親有沒有和家裡打過招呼，夏北猶豫片刻，還是給家裡發了條消息，很快就收到了「既然去了就多玩兩天」的回覆。
我倒不是去玩的啦……至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
夏北心想，輕輕舒了口氣。既然已經決定出發，就開始著手準備行程了。
因為有家長擔保，向老師請假這一關很順利就通過了。只有在買票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因為是臨時買票，當他登錄網站查看的時候，發現工作日的周四還有一些余票，但周末的票卻基本沒有剩餘了。最終他只能買了張周一的返程票，順便再向老師請了半天假。
至於收拾行李的事，安織錦很熱心地主動提出了幫忙。。
只是看著那些被塞進自己包里的東西，夏北不由陷入了沉默。
……我只是回老家住兩天，又不是長途旅行，用不著準備這麼多東西吧……怎麼還有護身符的？
安織錦對此則表示「坐車可是很危險的，萬一出車禍了怎麼辦」。那還真是感謝你的關心了。
於是在她的「精心準備「下，原本一個背包就能裝下的行李，硬是被擴充成了一個行李箱，裡面還留了一些空位說是方便他帶特產的。
只是夏北看了看，剩下的空位大概塞不下一個人，她要想那種特產的話應該也是沒辦法給她帶回來了吧
……
周四傍晚，等待列車到來的間隙，安織錦緊挨著坐在少年身旁，低頭擺弄著手機日曆，指尖輕輕逐一划過屏幕上面的日期。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的手指突然停在某個日期上，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伸手輕輕拽了拽身旁少年的衣袖：「夏北先生，夏北先生！」
當夏北疑惑地看向她時，她指著手機屏幕興奮地說：「你看，你回來的那天剛好是秋分誒！」
他的視線落在少女指尖所指的九月二十三號上，日期下方確實標註著小小的「秋分「二字。
——秋分，秋天的第四個節氣，按照節氣的劃分來看應該已經是秋天過半的時節，可此刻的天氣卻還是像夏天一樣炎熱。
「正好是夏季的結束呢。」少女卻這樣感嘆，夏北則表示「如果要按照節氣來算的話，現在早就已經是秋天了」。
畢竟立秋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然而，安織錦卻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
「從天文學的角度來說，秋分才是夏秋的分界線喔。」
秋分是晝夜等長的一天，在這天之後太陽直射點才會越過赤道向南移動，讓北半球的白天越來越短，夜晚越來越長，氣溫也會因此逐漸降低。
她這樣解釋，略微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按照天文季節的劃分，秋分那天才是夏季真正的終點呢。」
相比起以溫度劃分四季的氣象學標準，這種從天文角度出發的定義確實更加精確一些。但夏北知道，少女偏愛這個定義並非出於對精確的追求。
順著她的思路，如果說秋分那天是夏季與秋季的劃分的話，那麼中午十二點應該剛好就是那條確切的分界線了吧？
夏北看了眼自己的車票，算上中途轉車的時間，到家的時候差不多也要過中午了。
「……等夏北先生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秋天了呢。」她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感傷。
夏北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我們就秋天再見了。」
「可不許讓我再多等了喔。」安織錦晃了晃腦袋說道。
「那就要看列車到時候會不會晚點了」夏北這樣表示，少女眨了眨眼睛：「只是晚一兩個小時的話……我可以原諒它。」
「那我呢？」夏北問。
「這就要看夏北先生帶回來什麼特產啦」她笑嘻嘻地說道。
「實在沒有怎麼辦？」「只有夏北先生的話，也不是不行」……
夕陽下，在兩人這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遠處逐漸傳來了列車進站的轟鳴。
夏北輕輕舒了口氣，與少女道別，許下秋天再會的約定後，踏上了這趟夏日末尾的列車……
——
【任務狀態：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