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法感受情緒的女孩
「那個安織錦嗎……」
當被夏北找上門的時候，這位少女曾經的班主任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會在周末時主動來找他的學生還挺少的，更別說對方還是來詢問關於那位已經轉學的學生的事情。
「可以請問一下，你是她什麼人嗎？」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警惕地問道。
「哥哥。」夏北面不改色地回答。
「據我所知，安同學在家裡應該是獨生子女。」
「……是堂哥。」
「她父親也是。」
「……」
搞砸了。這老師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夏北只好重新讀檔。
這次他選擇了告知部分關於少女的實情。
「自殺嗎……」
班主任老師恍然呢喃道，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
「畢竟她平時總是一副孤立起來的樣子，我也曾找她談過幾次話，但僅靠我一個人的話語起不到什麼效果，而且我也能感覺到她根本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老師邀請夏北進門坐下，一邊給他遞了杯水，繼續說道：「那時候的我就覺得，她總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的。」
「沒有和她的父母說過嗎？」夏北問。
這位老師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當代未成年人自殺，有一半以上的因素是和家庭有關嗎？」
夏北不太清楚，以前也沒有去主動了解過，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就先當是這樣吧。
「當然，我不是說全部原因都是她的父母造成的，只是說在這個過程中有可能父母也占據了很重要的影響因素。」老師搖了搖頭。
從他的話語中夏北能夠聽得出來，他大概是了解什麼內情吧。
「據我所知，她在一些同學間還挺受歡迎的。」想了想後，夏北說道。
他指的是自己身邊的同學。
「你對她的過去了解嗎？」老師沒有接話，有些突兀地發問。
夏北搖搖頭。
中學時候的他不是很關心別人的事情，就連同班同學的基本情況很多都不了解，更別說去在意其他班級女生的過去經歷了。
「反正自己大概不會和她有什麼交集，那就沒必要浪費精力去了解用不上的事情。」
——當時的他差不多是這樣的想法。不僅是對於安織錦，其他對他而言沒有交際意願的人也是一樣。
誰知道，世事難料啊。
夏北在心裡感嘆，回過神來卻發現對面這位班主任正凝視著自己的臉，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
許久過後，他輕輕舒了口氣：「……你和她很像。」
夏北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可沒想過要自殺。」他表示不滿道。
沒有在意他的話，老師自顧自地說道：「她是個沒有同理心的孩子。」
這倒是。
夏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除了在咖啡店的那次外，哪怕自己幾次救下少女，也沒有聽她對此表示過什麼感謝。還從不體諒自己的感受，經常挑三更半夜的時間點跑出來自殺。再加上她沒什麼事情就不愛說話，的確會給不熟悉她的人一種很冷漠的感覺。
「我不是指她的個人性格。」
見他似乎誤會了什麼，老師搖了搖頭，露出猶豫的表情：「我是說……她在生理層面上，就無法感受到他人的情緒。」
夏北不由愣了一下。
生理層面，是什麼意思？
「據我了解，大概是幾年前的一次意外吧，讓她失去了對他人情緒的感受能力。」
注意到他的疑惑，老師解釋說道。
「第一次了解到她的情況時我也很驚訝，但在看到醫院的診斷證明書後也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疾病。」
老師一邊說著，習慣性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但看到坐在對面的少年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將煙收了起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論是其他人的開心，難過，生氣，還是悲傷，在她眼中全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事情，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世界。看在別人眼裡，就會感覺她好像非常冷漠的樣子……她的母親拜託我們幫忙照顧和隱瞞她的情況，但只要相處得久了，她身邊的人多少也都感覺得到她的異常。」
「這也難怪，畢竟一個沒有同理心的人，即使再怎麼努力偽裝，也沒辦法裝得和正常人一樣不是嗎？」
「……」
聽著他說的這番話，夏北腦海中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和安織錦的相處經歷。
是這樣啊。
夏北恍然心想。
他想起了，安織錦曾幾次面對自己時表現出猶豫思考的情況
那時候的她，原來是在思考應該對自己的話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嗎？
「根據醫生的說法，她雖然沒有感受他人情感的能力，但關於她自己的情感模塊並沒有受到損壞……我想，大概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人群中的那個『異類』，她才會選擇努力偽裝成正常人的吧。」
沒有注意到對面少年的反應，老師說出自己的判斷，略微停頓片刻後接著說道：
「……畢竟所謂的偽裝，最初原本不就是大自然中動物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措施嗎？」
是嗎？
夏北心想。
「我倒覺得不是這樣。」他否定道。
安織錦並不看重她自己。
如果說她真的感受不到他人的情感，而自己在此之前又沒能察覺到這一點，那麼也就是說即使在自己面前，她也一直在維持著那層偽裝。
那樣的偽裝，真的是為了保護她自己嗎？
一個將死之人，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吧？
夏北回憶起那天晚上，欲言又止想要解釋些什麼的女孩。咖啡店裡，那個面對自己時小心翼翼，幾次斟酌著話語的女孩。那個會為了照顧孩子們的感受，特意更改自殺地點的女孩。
之前一直困惑的問題，此刻終於有答案了——安織錦為什麼會被班上的同學所孤立呢？
答案是：她並非是被他人所孤立，而是在自我孤立。
雖然這麼說有些矛盾，但本質上就和她選擇「偽裝」自己的理由一樣。
夏北覺得，與其說保護自己，不如說她是在保護別人吧。
期望他人能遠離自己，不希望有人因為自己的言行受到傷害，就像她不希望有人因為她的死而受到不好的影響一樣，這才導致她做出了這樣看上去有些矛盾的舉動。
「……總之，多謝老師的招待了。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後，夏北道了聲謝，從沙發上站起身。
「我只是回答了你的問題而已。」
看著他準備離開的身影，老師輕輕搖了搖頭。略微猶豫停頓片刻後，再度開口
「但是，有句話還是需要告訴你。」
他注視著夏北的眼睛，接著說道：「你無法拯救一個放棄走向未來的人。」
夏北微微側頭：「身為老師，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只是身為年長者和教育者的經驗而已。」
抱歉啊，單從經驗來說，我已經救過她好幾次了。
夏北心想，卻從這句話中感受不到他對安織錦的惡意。
之所以願意和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這麼多，也是希望能夠借著這些信息幫上點什麼忙吧。
「話說回來，你報過警了嗎？」臨別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麼，老師看向他問道。
夏北剛想回答，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字幕提示：
【任務失敗，目標已死亡】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就先告辭了。」
微微舒了口氣，留下這樣一句道別後，夏北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讀取了上一個存檔
……
當被夏北找上門的時候，這位少女曾經的班主任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會在周末時主動來找他的學生還挺少的，更別說對方還是來詢問關於那位已經轉學的學生的事情。
「可以請問一下，你是她什麼人嗎？」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警惕地問道。
「哥哥。」夏北面不改色地回答。
「據我所知，安同學在家裡應該是獨生子女。」
「……是堂哥。」
「她父親也是。」
「……」
搞砸了。這老師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夏北只好重新讀檔。
這次他選擇了告知部分關於少女的實情。
「自殺嗎……」
班主任老師恍然呢喃道，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
「畢竟她平時總是一副孤立起來的樣子，我也曾找她談過幾次話，但僅靠我一個人的話語起不到什麼效果，而且我也能感覺到她根本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老師邀請夏北進門坐下，一邊給他遞了杯水，繼續說道：「那時候的我就覺得，她總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的。」
「沒有和她的父母說過嗎？」夏北問。
這位老師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當代未成年人自殺，有一半以上的因素是和家庭有關嗎？」
夏北不太清楚，以前也沒有去主動了解過，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就先當是這樣吧。
「當然，我不是說全部原因都是她的父母造成的，只是說在這個過程中有可能父母也占據了很重要的影響因素。」老師搖了搖頭。
從他的話語中夏北能夠聽得出來，他大概是了解什麼內情吧。
「據我所知，她在一些同學間還挺受歡迎的。」想了想後，夏北說道。
他指的是自己身邊的同學。
「你對她的過去了解嗎？」老師沒有接話，有些突兀地發問。
夏北搖搖頭。
中學時候的他不是很關心別人的事情，就連同班同學的基本情況很多都不了解，更別說去在意其他班級女生的過去經歷了。
「反正自己大概不會和她有什麼交集，那就沒必要浪費精力去了解用不上的事情。」
——當時的他差不多是這樣的想法。不僅是對於安織錦，其他對他而言沒有交際意願的人也是一樣。
誰知道，世事難料啊。
夏北在心裡感嘆，回過神來卻發現對面這位班主任正凝視著自己的臉，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
許久過後，他輕輕舒了口氣：「……你和她很像。」
夏北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可沒想過要自殺。」他表示不滿道。
沒有在意他的話，老師自顧自地說道：「她是個沒有同理心的孩子。」
這倒是。
夏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除了在咖啡店的那次外，哪怕自己幾次救下少女，也沒有聽她對此表示過什麼感謝。還從不體諒自己的感受，經常挑三更半夜的時間點跑出來自殺。再加上她沒什麼事情就不愛說話，的確會給不熟悉她的人一種很冷漠的感覺。
「我不是指她的個人性格。」
見他似乎誤會了什麼，老師搖了搖頭，露出猶豫的表情：「我是說……她在生理層面上，就無法感受到他人的情緒。」
夏北不由愣了一下。
生理層面，是什麼意思？
「據我了解，大概是幾年前的一次意外吧，讓她失去了對他人情緒的感受能力。」
注意到他的疑惑，老師解釋說道。
「第一次了解到她的情況時我也很驚訝，但在看到醫院的診斷證明書後也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疾病。」
老師一邊說著，習慣性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但看到坐在對面的少年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將煙收了起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論是其他人的開心，難過，生氣，還是悲傷，在她眼中全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事情，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世界。看在別人眼裡，就會感覺她好像非常冷漠的樣子……她的母親拜託我們幫忙照顧和隱瞞她的情況，但只要相處得久了，她身邊的人多少也都感覺得到她的異常。」
「這也難怪，畢竟一個沒有同理心的人，即使再怎麼努力偽裝，也沒辦法裝得和正常人一樣不是嗎？」
「……」
聽著他說的這番話，夏北腦海中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和安織錦的相處經歷。
是這樣啊。
夏北恍然心想。
他想起了，安織錦曾幾次面對自己時表現出猶豫思考的情況
那時候的她，原來是在思考應該對自己的話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嗎？
「根據醫生的說法，她雖然沒有感受他人情感的能力，但關於她自己的情感模塊並沒有受到損壞……我想，大概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人群中的那個『異類』，她才會選擇努力偽裝成正常人的吧。」
沒有注意到對面少年的反應，老師說出自己的判斷，略微停頓片刻後接著說道：
「……畢竟所謂的偽裝，最初原本不就是大自然中動物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措施嗎？」
是嗎？
夏北心想。
「我倒覺得不是這樣。」他否定道。
安織錦並不看重她自己。
如果說她真的感受不到他人的情感，而自己在此之前又沒能察覺到這一點，那麼也就是說即使在自己面前，她也一直在維持著那層偽裝。
那樣的偽裝，真的是為了保護她自己嗎？
一個將死之人，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吧？
夏北回憶起那天晚上，欲言又止想要解釋些什麼的女孩。咖啡店裡，那個面對自己時小心翼翼，幾次斟酌著話語的女孩。那個會為了照顧孩子們的感受，特意更改自殺地點的女孩。
之前一直困惑的問題，此刻終於有答案了——安織錦為什麼會被班上的同學所孤立呢？
答案是：她並非是被他人所孤立，而是在自我孤立。
雖然這麼說有些矛盾，但本質上就和她選擇「偽裝」自己的理由一樣。
夏北覺得，與其說保護自己，不如說她是在保護別人吧。
期望他人能遠離自己，不希望有人因為自己的言行受到傷害，就像她不希望有人因為她的死而受到不好的影響一樣，這才導致她做出了這樣看上去有些矛盾的舉動。
「……總之，多謝老師的招待了。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後，夏北道了聲謝，從沙發上站起身。
「我只是回答了你的問題而已。」
看著他準備離開的身影，老師輕輕搖了搖頭。略微猶豫停頓片刻後，再度開口
「但是，有句話還是需要告訴你。」
他注視著夏北的眼睛，接著說道：「你無法拯救一個放棄走向未來的人。」
夏北微微側頭：「身為老師，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只是身為年長者和教育者的經驗而已。」
抱歉啊，單從經驗來說，我已經救過她好幾次了。
夏北心想，卻從這句話中感受不到他對安織錦的惡意。
之所以願意和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這麼多，也是希望能夠借著這些信息幫上點什麼忙吧。
「話說回來，你報過警了嗎？」臨別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麼，老師看向他問道。
夏北剛想回答，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字幕提示：
【任務失敗，目標已死亡】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就先告辭了。」
微微舒了口氣，留下這樣一句道別後，夏北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讀取了上一個存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