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於三年前死去的少女
十二月下旬，冬至剛過，正是一年中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時節。
傍晚時分，夜幕早早降臨，暮色如同稀釋的墨汁，從灰濛濛的天空暈染下來，悄悄滲透進這片佇立於都市喧囂邊緣的小樹林。
夏北朝手心哈出一團白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抬頭望向眼前的樹林。
「差不多就是這兒了吧。」
簡單辨認了一下方位，他邁開腳步，朝樹林深處走去。
人跡罕至的樹林無人清掃，勉強可辨的小徑上層層疊疊鋪滿了早已失去生氣的枯葉，踩上去發出的細微碎裂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沿著蜿蜒的林間小道走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在樹林深處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頂不起眼的棕褐色單人帳篷。
再次確認了一眼時間，夏北將手機揣回口袋，來到那頂帳篷前，屈指輕叩篷布：
「我可以進來嗎？」
帳篷內無人應答。
夏北沒有在意，伸手拉開了入口的拉鏈。掀開篷布的瞬間，一股乾燥的暖流撲面而來。
帳篷內的景象映入眼帘，首先吸引他注意的，便是靜臥於帳篷中央的那道俏麗的身影。
那是一個很難不讓人將她與「可愛」和「美少女」這兩個詞彙聯繫在一起的嬌小少女。
此刻她正安靜地躺在地墊上，雙手交疊在平坦的小腹前，雙目緊閉，一張精緻得如同人偶的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難掩細膩瑩潤的光澤。被脫下的厚重大衣整齊疊放在她身側，身上僅穿著的一件淺色連衣裙，勾勒出那纖細身軀下初綻般的玲瓏曲線，胸口也正伴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著。
這幅安靜睡臥的光景，看起來就好像女孩冬日野營時睏倦後的小憩一般。
……如果忽略掉帳篷裡面的另一件事物的話。
夏北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鎖定了帳篷內的熱量來源——一個正在燃燒的炭盆。
仿佛早有預知一般，夏北表現得並不驚訝。他將帳篷口敞開通風，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事先準備的礦泉水澆滅了炭火。
聽到動靜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安靜地注視著他的舉動。她臉上的表情雖然並無多少變化，眼底卻凝著薄薄一層不滿。
「能把門拉上嗎？」她開口道，就和她那清秀可愛的容貌給人的印象一樣，是如玻璃豎琴般純淨怡人的嗓音。
「我很冷。」
「冷就把衣服穿上。」
夏北頭也不回地說道，又將帳篷內各處用來密封的透明膠逐一撕下。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鬆了口氣。
特地跑到人跡罕至的小樹林來，在人為密閉的帳篷內燒炭生火，少女的行為事到如今已經顯而易見了——她正在嘗試自殺。
好在的是，夏北的到來及時打斷了她。
見自己的「計劃」失敗，少女露出不悅的神情：
「又是你。已經是第七次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緣分。」
夏北隨口回道，顯然這樣的回答並不能令少女滿意。
「我明明特意找的這個連路都沒有的地方……」她小聲嘟囔。
夏北假裝沒聽見。
「好了，天就要黑了，快點回家吧。」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催促還在戀戀不捨地看向炭盆的少女趕緊收拾好東西回家。
眼見確實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機會，少女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穿好了大衣。
……
「要乖乖回家哦。」
分道揚鑣的岔路口，夏北向少女囑咐道。
少女沒有回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轉過身朝著道路前方走去，就像她剛才用沉默拒絕了他的陪同一樣。
雖然那只是夏北自己的解讀，但不管怎麼看，當自己在路邊攔下計程車提議送她回去時，她卻看也不看繼續朝前走的態度，怎麼看也算不上是接受。
目送著少女漸漸變小的背影，夏北心想。
還是說，她仍然對今天的「失敗」耿耿於懷呢。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望向已是繁星閃爍的夜空。
夏北沒有和少女說的是：事實上，她已經成功了，或者說曾經成功過。
在少女的記憶里，今天是自己第七次阻止她。
而在自己的視角下，「今天」原本也是她的第七個死亡之日。
如果沒有自己的干預，她本應在第一次行動時就如願以償地離開了這個世界才對。
但因為一些小變故，歷史此刻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夏北打開任務面板，目光落在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虛擬光屏上
【當前指定的任務對象：安織錦】
【任務狀態：未完成】
果然，還是沒有放棄嗎。
夏北在心裡嘆了口氣，看向了任務對象一欄的那個名字。
——安織錦。
一個本該在三年前就死去的人，同時也是剛才那位少女的名字。
夏北原本對她的了解並不多，只知道她是同年級的校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雖然長得可愛但出於性格原因沒什麼朋友，僅限於此。
再有更多的，就是不久之後聽到的她已經去世的消息。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夏北大概今後的一生都不會和這位少女再有任何交集。
然而，意外卻不出意外地出現了。
「唉……」
要不怎麼說世事無常呢。
夏北回想起了那一天，自己只是向那個自稱神明的隨便許了個願望，就被塞了這麼一個名為「問題少女拯救計劃」的系統，然後丟到了三年前的這個時空，被告知必須成功拯救目標對象才能算任務完成。
原本他還以為這是個可以輕鬆完成的任務，然而最後才發現難度出乎了他的意料。
問題就出在一個他原先並不知曉的事情上：少女的死亡並非因為意外，而是自殺。
這是他第一次救下安織錦時才發現的，這位不管哪方面都稱得上符合大眾審美的標準美少女、私底下在同學間有著不小人氣的安同學，本質上竟然是個厭世少女，而且還是重度的那一類。
……畢竟通常來說，一般人是不會在第一次失敗後只隔了一天就重整旗鼓再次尋死的。
如果不是自己還有【存檔回溯】這個任務技能，少女這時候估摸著應該早就已經過了頭七了，而這也是自己在少女眼中屢次能提前找到並阻止她的原因。
但即便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阻止，她似乎也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尋死的決心格外堅定。看起來只要她不改變的想法，自己的任務就沒有完成的希望。
這樣下去，自己大概是沒辦法回去了吧。
……或許在這邊一直待到三年後也是個辦法？
夏北搖了搖頭。
算了，先回家吧。
按照之前幾次的經驗，每次失敗後少女都會安分一段時間，至少今天內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
他這樣心想。
然而，十幾分鐘後
【任務失敗，目標已死亡】
「……」
傍晚時分，夜幕早早降臨，暮色如同稀釋的墨汁，從灰濛濛的天空暈染下來，悄悄滲透進這片佇立於都市喧囂邊緣的小樹林。
夏北朝手心哈出一團白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抬頭望向眼前的樹林。
「差不多就是這兒了吧。」
簡單辨認了一下方位，他邁開腳步，朝樹林深處走去。
人跡罕至的樹林無人清掃，勉強可辨的小徑上層層疊疊鋪滿了早已失去生氣的枯葉，踩上去發出的細微碎裂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沿著蜿蜒的林間小道走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在樹林深處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頂不起眼的棕褐色單人帳篷。
再次確認了一眼時間，夏北將手機揣回口袋，來到那頂帳篷前，屈指輕叩篷布：
「我可以進來嗎？」
帳篷內無人應答。
夏北沒有在意，伸手拉開了入口的拉鏈。掀開篷布的瞬間，一股乾燥的暖流撲面而來。
帳篷內的景象映入眼帘，首先吸引他注意的，便是靜臥於帳篷中央的那道俏麗的身影。
那是一個很難不讓人將她與「可愛」和「美少女」這兩個詞彙聯繫在一起的嬌小少女。
此刻她正安靜地躺在地墊上，雙手交疊在平坦的小腹前，雙目緊閉，一張精緻得如同人偶的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難掩細膩瑩潤的光澤。被脫下的厚重大衣整齊疊放在她身側，身上僅穿著的一件淺色連衣裙，勾勒出那纖細身軀下初綻般的玲瓏曲線，胸口也正伴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著。
這幅安靜睡臥的光景，看起來就好像女孩冬日野營時睏倦後的小憩一般。
……如果忽略掉帳篷裡面的另一件事物的話。
夏北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鎖定了帳篷內的熱量來源——一個正在燃燒的炭盆。
仿佛早有預知一般，夏北表現得並不驚訝。他將帳篷口敞開通風，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事先準備的礦泉水澆滅了炭火。
聽到動靜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安靜地注視著他的舉動。她臉上的表情雖然並無多少變化，眼底卻凝著薄薄一層不滿。
「能把門拉上嗎？」她開口道，就和她那清秀可愛的容貌給人的印象一樣，是如玻璃豎琴般純淨怡人的嗓音。
「我很冷。」
「冷就把衣服穿上。」
夏北頭也不回地說道，又將帳篷內各處用來密封的透明膠逐一撕下。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鬆了口氣。
特地跑到人跡罕至的小樹林來，在人為密閉的帳篷內燒炭生火，少女的行為事到如今已經顯而易見了——她正在嘗試自殺。
好在的是，夏北的到來及時打斷了她。
見自己的「計劃」失敗，少女露出不悅的神情：
「又是你。已經是第七次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緣分。」
夏北隨口回道，顯然這樣的回答並不能令少女滿意。
「我明明特意找的這個連路都沒有的地方……」她小聲嘟囔。
夏北假裝沒聽見。
「好了，天就要黑了，快點回家吧。」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催促還在戀戀不捨地看向炭盆的少女趕緊收拾好東西回家。
眼見確實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機會，少女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穿好了大衣。
……
「要乖乖回家哦。」
分道揚鑣的岔路口，夏北向少女囑咐道。
少女沒有回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轉過身朝著道路前方走去，就像她剛才用沉默拒絕了他的陪同一樣。
雖然那只是夏北自己的解讀，但不管怎麼看，當自己在路邊攔下計程車提議送她回去時，她卻看也不看繼續朝前走的態度，怎麼看也算不上是接受。
目送著少女漸漸變小的背影，夏北心想。
還是說，她仍然對今天的「失敗」耿耿於懷呢。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望向已是繁星閃爍的夜空。
夏北沒有和少女說的是：事實上，她已經成功了，或者說曾經成功過。
在少女的記憶里，今天是自己第七次阻止她。
而在自己的視角下，「今天」原本也是她的第七個死亡之日。
如果沒有自己的干預，她本應在第一次行動時就如願以償地離開了這個世界才對。
但因為一些小變故，歷史此刻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夏北打開任務面板，目光落在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虛擬光屏上
【當前指定的任務對象：安織錦】
【任務狀態：未完成】
果然，還是沒有放棄嗎。
夏北在心裡嘆了口氣，看向了任務對象一欄的那個名字。
——安織錦。
一個本該在三年前就死去的人，同時也是剛才那位少女的名字。
夏北原本對她的了解並不多，只知道她是同年級的校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雖然長得可愛但出於性格原因沒什麼朋友，僅限於此。
再有更多的，就是不久之後聽到的她已經去世的消息。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夏北大概今後的一生都不會和這位少女再有任何交集。
然而，意外卻不出意外地出現了。
「唉……」
要不怎麼說世事無常呢。
夏北回想起了那一天，自己只是向那個自稱神明的隨便許了個願望，就被塞了這麼一個名為「問題少女拯救計劃」的系統，然後丟到了三年前的這個時空，被告知必須成功拯救目標對象才能算任務完成。
原本他還以為這是個可以輕鬆完成的任務，然而最後才發現難度出乎了他的意料。
問題就出在一個他原先並不知曉的事情上：少女的死亡並非因為意外，而是自殺。
這是他第一次救下安織錦時才發現的，這位不管哪方面都稱得上符合大眾審美的標準美少女、私底下在同學間有著不小人氣的安同學，本質上竟然是個厭世少女，而且還是重度的那一類。
……畢竟通常來說，一般人是不會在第一次失敗後只隔了一天就重整旗鼓再次尋死的。
如果不是自己還有【存檔回溯】這個任務技能，少女這時候估摸著應該早就已經過了頭七了，而這也是自己在少女眼中屢次能提前找到並阻止她的原因。
但即便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阻止，她似乎也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尋死的決心格外堅定。看起來只要她不改變的想法，自己的任務就沒有完成的希望。
這樣下去，自己大概是沒辦法回去了吧。
……或許在這邊一直待到三年後也是個辦法？
夏北搖了搖頭。
算了，先回家吧。
按照之前幾次的經驗，每次失敗後少女都會安分一段時間，至少今天內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
他這樣心想。
然而，十幾分鐘後
【任務失敗，目標已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