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養寇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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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養寇自重

  錦州城,督師府夜宴。

  洪承疇為迎昭武侯劉燁,特設八珍席。燭火通明間,二人並坐主位。

  劉燁強壓下翻湧的厭憎,將酒液仰頭飲盡,喉間灼燒感恰似心中業火。

  按照劉燁的脾氣,他本來是不打算給洪承疇好臉色,噁心他的、不過此時卻裝出一幅晚輩的和善態度。

  就連吳三桂過來敬酒,他也是笑臉相迎。

  由於劉燁手裡掌握著一股世界上最強的軍事力量,他向來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當初進京時,溫體仁那老匹夫上來和他攀關係,劉燁翻了個白眼,暗戳戳的罵他是狗。

  經歷了妻女被崇禎強召入京的事情,劉燁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高調了,他決定從今天開始改變自己,養成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

  但其實話說回來,無論是洪承疇還是吳三桂,此時並沒有任何投清的打算,至少人家現在還是大明的忠臣,和他們兩個鬧翻,確實沒有必要。

  「昭武侯此番揮師東進,與我關寧鐵騎成掎角之勢,光復瀋陽指日可待!」洪承疇捻須大笑:「侯爺真乃少年俊傑,國之柱石!」

  一如既往的客套和恭迎,卻多少有些試探劉燁的意思。

  劉燁的心思比較純潔,他麾下那些將官也都如此,聽到了只當是尋常的恭維話,然卻是面色難堪。

  在進入錦州之前,劉燁便接到了崇禎要他返京的聖旨,他不可能不接。對此,劉燁早有心理準備,又花了一些時間給昭武鎮軍士做思想工作。

  聽到洪承疇能這麼說,劉燁更加認定了目前的洪承疇是忠臣的想法,心中厭惡退去了三分。

  他放下酒杯,重重嘆了口氣。

  「本侯怕是沒辦法和諸位並肩作戰了。」

  洪承疇眉毛一挑:「侯爺這是講的什麼話?」

  劉燁將聖旨內容細細道來,講完便是連聲嘆氣:「陛下這是怕我立功太大嗎...

  「」

  洪承疇傾身向前,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侯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自古雲「飛鳥盡,良弓藏「,聖心如此安排,未嘗不是為侯爺暫避鋒芒。」

  他提起酒壺為劉燁斟滿,酒花在杯中漾開漣漪。

  「當年徐達大將軍北征歸來,亦是自請解甲歸田。這江山社稷的重擔,總要輪著扛才是。」

  洪承疇到底是長者,這話劉燁聽進去了,心中對崇禎的氣也消了一點。

  是了,當皇帝哪有那麼容易的。

  雖然不能立馬就滅清,讓劉燁感到有些不爽,但七武海已經打入敵人內部,屆時配合遼東鐵騎,這滅清之戰斷然沒有失敗的道理。

  劉燁振袖起身,目光掃過滿堂盔甲的寒光:「幸而遼東有洪督師坐鎮,吳總兵等棟樑之材馳騁沙場。燁今雖奉詔南歸,然遼東戰局已定,且待諸君將日月旗插上盛京城樓之日!」

  說著,他端著酒杯,朝著在座的遼東諸將道:「諸君,滿飲此杯!」

  吳三桂等將領紛紛擎杯起立,昭武鎮的孫思明等人卻都是蔫頭蔫腦,感到心中泄氣。沒辦法,他們要跟著劉燁一同班師回朝,無法參與接下來的戰事。

  由於這裡已經是前線,各級將官自然是不得多飲,每人只是淺淺喝了一杯,大夥填飽肚子,酒席很快便散去,座位上只剩下洪承疇與幾個遼東主要將官。

  洪承疇講了幾個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劉燁聽得很認真,他忽然發現洪承疇這人其實挺好的。

  他也是個貧苦出身,早年經歷挺勵志的,若是沒有後面的降清,幾乎就是完人。

  聊天正盡興時,洪承疇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經此一役,我大明將再無內憂,也無外患,到時候這天下沒仗可打了,侯爺這一身行軍打仗的本領,豈不是要無處發揮了?」

  劉燁哈哈一笑:「真到了那時,我便當個閒散人,孝敬母親,陪伴妻子,教閨女讀書認字。打仗有什麼好玩的?」

  這倒是劉燁的真心話,劉燁看的很開,即便有系統,遲早也要生老病死,那些權利和名譽都是浮雲,和家人快快樂樂的過日子才重要。

  這些年來,劉燁時常覺得虧欠家人很多。

  雖然鶯兒和自己親,但其實她從小到大都是母親和妻子看著長大的,自己這個親爹並沒有給予她太多的陪伴和教育。


  這以後要是被小黃毛拐跑了,不得後悔死。

  洪承疇笑盈盈的點頭:「侯爺看的倒是透徹。不過......侯爺可曾聽過一句話?」

  他壓低聲音道:「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劉燁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洪公,您這是什麼意思?」

  下首的吳三桂突然起身斟酒,甲冑鏗鏘作響:「侯爺,難道您還沒看清嗎,吾等武人的價值,只在烽火連天時。待四海昇平之日......我們這些武人,就成了威脅了。」

  劉燁的眼神一片迷茫:「你們要養寇自重?」

  洪承疇淡淡的開口道:「侯爺,話何須說得如此刺耳。你也總該為自己謀個後路。莫非侯爺以為,陛下就只是想接侯爺的家人去京城享福?」

  見劉燁沉默不言,洪承疇拂袖起身。

  「夜已深,侯爺舟車勞頓,還是早些歇息罷。」

  劉燁坐在南歸的馬車裡,指尖挑開青布窗簾,再一次看向錦州城的城牆。

  「呸!」

  劉燁朝道旁枯柳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結冰的車轍印上。

  前方官道突然傳來哭喊聲,馬車猛地剎住。

  劉燁猛然掀開門帘,吐出一口濁氣,表情陰沉,顯然心情不爽,語氣也十分不善。

  「怎麼回事?」

  孫思明面露難色:「將軍,有百姓攔路鬧事...

  」

  劉燁跳下馬車,只見黑壓壓的流民如蟻群般堵在了前進的道路上,原本鬧哄哄的流民見到劉燁,頓時安靜下來。

  突然,一道嘶啞的哭喊劃破寂靜:「侯爺!您不能走啊!」

  這道聲音瞬間引爆了人群,成百上千的流民頓時叩首痛哭。

  「咱們願跟著侯爺殺回遼東!」

  「您走了,遼東怎麼辦啊?」

  「侯爺......帶我們回家吧...

  ,孫思明急得冒了一身白毛汗,偷眼瞥向車簾後若隱若現的太監身影,立時拔出腰刀,對著流民大喊:「放肆!竟敢攔阻侯爺車駕!給我把他們轟走!」

  昭武鎮軍士聞令而動,刀鞘推搡間人群如潮水般退散,雪地上留下紛亂的腳印。

  孫思明望著蜷縮在路旁的流民,喉結滾動。

  自跟隨將軍北伐以來,流民攔路從軍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但這卻是昭武鎮第一次驅散流民,他心裡不好受。

  如今陛下本就對將軍心生戒備,這些流民還鬧了這麼一出,希望那個太監回去不會多嘴......

  他憂心忡忡地望向欽差車駕,錦繡車簾紋絲不動,卻能感覺到似乎有一道陰冷的視線穿透風雪,望向自己。

  孫思明緩緩回頭,忽見紅色大氅在風中翻飛,劉燁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風雪中O

  抬頭望向天際時,一行清淚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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