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召喚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淺色的菌絲在蔓延,地面上凝結著噁心的汁水,眼前的景象超乎了緋露諾的預料。

  黑色的駿馬穿行在腐化的森林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少女想要祈禱,卻又不知道向誰祈禱,就如當年的母親病重時一樣。

  她的心越來越不安,緊緊握著手中的鳶尾花劍,似乎只有它能帶給自己些許勇氣。

  黑馬如風般奔襲在山谷之中,隨著越來越接近那腐化深處的地帶,緋露諾開始看到一些肢體的殘骸,地面腐化的菌絲沾染著血跡,看起來詭異異常。

  「嘶——」

  耳邊傳來怪異的嘶吼聲,緋露諾用劍劈開眼前攔路的菌絲,躲避著粘稠的汁液,看到了那怪異聲音的來源——

  那是身形殘破,正在疊加融合的腐屍。

  難以言說它的外形,仿佛由不同肢體組合在一起,包裹著戰士尚未腐蝕的盔甲,甚至還有馬的殘骸,那是由腐化滋生出的怪物......緋露諾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牽動起韁繩。

  跨下的黑馬沒有絲毫怯意,它揚起前蹄,快速地向前衝去,猶如一陣疾風。

  它沒有退縮。

  緋露諾扭頭,看向那被逐漸拋遠的怪異身影,巨大恐慌自她的心中浮現。

  那些馬的殘骸,盔甲的碎片,是那麼的熟悉,他們是父親身邊的騎士!

  她認得那些人的臉龐,在某個清晨,或者午後,父親列隊歸來之時,那些看著她長大的騎士會向她問好,讚頌著伯爵千金,父親則會微笑著望向自己,眼神仿佛在說自己的女兒理應受到誇獎和讚美。

  可他們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緋露諾的心中生出濃濃的悲傷,哪怕是算不得熟悉的模糊身影,當你意識到有一天永遠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時,內心也會感到不舍和悲哀。

  緋露諾抿了抿唇,告訴自己要堅強,眼前的道路還未走完,在最終的結局沒有血淋淋擺在面前時,她是不會放棄任何希望的。

  隨著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多的屍體出現,他們擺出怪異的形態,像是失去了新意後索然無味的玩具,被隨手丟棄。

  「腐朽」不可能一直維持著腐屍,因為在腐朽的認知中,只有徹底的腐壞才是祂所追求的權柄之道,那些腐屍還腐化的不夠徹底。

  突然,緋露諾停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軀白馬的屍體,雖然已經在逐漸腐化,但依稀還能看出它曾經俊俏的身姿。

  它的身上滿是傷口,但卻沒有倒下,雙膝跪在地上,原本高昂的頭無力地垂下。

  緋露諾身下的黑馬發出一聲悲鳴,像是在為同類之死餞行。

  緋露諾睜大了雙眼,那是......她父親的坐騎。

  它已走過太多的路,蹄子上沾滿了血跡,此刻的白馬猶如雕塑般,靜靜地聳立在滿是腐化的大地之上。

  「不......」

  緋露諾輕聲喃喃道,她輕輕扣動自己的胸口,想知道裡面的心是不是疼痛。

  明明她才剛剛和父親解開心扉,明明她剛剛知道父親對母親所擁有的情感,明明她剛剛......有所理解父親。

  巨大的悲傷幾乎貫穿了少女,她堅強地抹去了眼淚,想要繼續向前。

  她還沒見到父親的屍體,伯爵作為五階的神眷者,絕不會在這裡倒下。

  他會繼續向前,就像母親為她講述童話書中的騎士一樣。

  緋露諾緊緊握住手中的鳶尾花之劍,她將劍鋒對準白馬殘骸昂首的方向,學著父親的模樣,向前衝鋒。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離奇,氣氛愈發古怪,那茂密的樹林被菌絲腐化,眼前的一切像是墜入地獄般的場景。

  緋露諾不知道向前了多久,她的心中冥冥有感,自己只是在順著父親的步伐向前前進。

  眼前的景色逐漸失去色彩,在腐化最深處,甚至連顏色都褪去,萬物都變得蒼白。

  直到——

  緋露諾看到,在那被徹底腐化的蒼白大地之上,一抹黯淡的紫色獨自綻放,仿佛深海的燈塔,亦或者指路的明標,猶如一場奇蹟!

  她毫不猶豫地向那個方向前進。

  馬蹄聲逐漸放緩,少女翻身下馬,單膝跪在蒼白的大地上。

  她將鳶尾花長劍插入大地,支撐著她不斷顫抖,精神瀕臨崩潰的身體,看著眼前獨自綻放的鳶尾花,以及上面滴落的零星血滴。

  緋露諾緩緩撫開地面的菌絲。

  被精心包裹的禮盒,潛藏在花束之下,少女無言,輕輕的打開禮盒。

  一枚璀璨,奪目,純潔又無暇的寶石在這蒼白的世界閃耀著最為耀眼的光輝!

  禮盒中,有著一封手寫的賀卡,字跡工整,像是深夜坐在書桌前,提筆猶豫,不知該書寫何內容,最後一筆一划嚴肅書寫的字跡。

  「獻給女兒,緋露諾.海因里希的十八歲成年禮。」

  「一位不稱職的父親,留。」

  緋露諾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緊緊握住這枚奪目的寶石,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直到某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在被注視。

  她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沒有絲毫情感,眼前那參天的腐朽神祗不知何時出現,發出了譏笑嘲弄的聲音。

  「你是他的女兒嗎?你擁有和他一樣的氣味,一樣的倔強,一樣的美味。」

  「你願意脫離芸芸眾生,擁抱腐朽嗎?」

  緋露諾早就意識到了祂的存在。

  少女舉起手,透過那純潔,無暇的寶石,去注視那醜陋,扭曲,腐朽的神明。稜角顯現出數不清的怪異肢體。

  無論透過多麼透徹的寶石,也終究無法看見純淨的世界,因為世界本就這樣,腐朽不堪。

  少女緩緩低垂下頭,將手中的寶石放在鳶尾花之劍上,很巧,劍柄上剛好有一處空缺的豁口,剛好能將手中的寶石安置。

  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緋露諾端詳著眼前的劍,劍身來自母親,寶石來自父親,當握緊手中長劍之時,她能感受到逐漸遺失的溫暖。

  她似乎能想像到,父親最後的一幕,一定是像騎士一樣,揮舞著手中的刀劍,沖向那醜惡的神明。

  父親可以,她也可以,海因里希家族沒有懦夫。

  「緋露諾。」

  突然,一股熟悉的聲音迴響在她的腦海之中,少女胸口的項鍊正在發出盈盈微光,喚神儀式在逆向發動,緋露諾的耳邊浮現出宏大的聲音,似是在宣告著到來。

  那熟悉的聲音輕聲誦道,似乎是在頒布旨意——

  旨意簡單清晰,不容置疑。

  「召喚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