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帷幕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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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咕嚕.」

  濕透的棕木板壓破波瀾,白色的水花順著木板邊緣的毛刺緩緩散開。

  和面臨徹底毀滅的黃金之城不同,邊界之海此時平靜得出奇。和煦的海風吹拂著海面,泛起的漣漪載著起伏的木板緩緩向著海天交接的地平線飄去。

  然而下一刻,前行的木板和海水都猛地一沉,海洋竟像是瀑布般垂落,帶著木板一起向著黝黑虛無的底部落去!

  此處就是「邊界之海」的盡頭,也是這個世界的盡頭,一旦跨過,那麼便將無止境地向下跌落!海天交界的景象只不過是類似海市蜃樓般的幻象而已!

  「噗嗤。」

  忽地,一根閃爍著鈷藍色彩的觸鬚刺破了幽暗,粘稠的黑暗像是被撕裂的幕布般露出了一個缺口,璀璨輝煌的星光從缺口泄入,映亮了向下飛旋的海水與木板。

  黑暗帷幕背後是浩渺無際的宇宙群星,閃爍的群星間,一望無際的「邊界之海」渺小得宛若轉瞬即逝的水窪。

  「認知濾網變薄了。」一顆遠比邊界之海還要巨大的眼球穩穩停在了缺口附近,「我感受到了,施加認知濾網的驕陽碎片,已經隕落了。那是一場殘酷的爭鬥,伴隨著學識交替,鮮活的生命和熱血一起流逝. 」說話的東西聲音宛若鯨鳴,帶著某種仿佛詩歌般的奇異韻律。

  如果夏倫在此處的話,那麼他便能認出來這說話的東西,非常類似於白浣市地底封印的邪神「星時靈」,只不過其體積遠比白浣市的要大得多。

  「已經打完了?」黑暗帷幕後,另一個衰朽的聲音語氣陰沉。

  說話者一邊說,一邊費力地撕扯起「認知濾網」,過了許久才勉強在黑暗中穿刺出了一個小孔。「可能性尚未收束,至少從我的視角點來看如此。」星時靈說道,一縷縷鈷藍色的星輝落入了邊界之海里,「質數,我已完成了你的請求,撕裂了此處的認知濾網,我們之間的牽引力就此恢復了平衡,所以. ..」「別急著走。」質數打斷道,「這個人造的小世界裡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學識』並非越多越好,多餘的「學識』只會成為危險的負擔。」星時靈不緊不慢地拒絕道,「我早已度過了相互爭搶的階段,不然,你怎可與我和平交談?」

  「我聽聞「星時靈』都是從星球地核中孕育而出的,作為在光湮中生活的存在,天生就能理解時間與空間,甚至擁有學識,但是作為代價,你們幾乎不可能繁殖。」

  質數的年輕腦袋語氣輕柔怪異,帶著嘲弄的意味。

  「而這帷幕後,就有個人殺了你來之不易的子嗣,而且還吞噬了他的學識,嗬嗬,他的名字叫做夏倫。」

  」鈷藍色的星光微微閃爍,星時靈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它再次用宛若鯨鳴般的聲音說道:「我與此處的主人「驕陽』達成過協議,在「分裂實驗』結束前,我會保護試驗場不受任何外在影響,這其中包括你,也包括我。」

  「你就甘心看著殺害你子嗣的人在裡面耀武揚威?」質數年老的腦袋冷笑。

  「任何生靈都有自己的命運。」星時靈聲音艱澀古怪起來,沒了剛才的優雅韻律,「但無論如何,協議大於一切。」

  「換句話說,等到驕陽的分裂實驗結束後,你就不管這裡,對嗎?」質數兩顆腦袋忽然沉聲問道。「按照我與驕陽達成的協議來看,是這樣的。」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來打個賭。」

  .」星時靈沉默不語,只是安靜地注視著質數。

  「如果夏倫贏,驕陽死,那我就幫你復仇幹掉夏倫,但學識我要多拿1個。」質數語氣森然,「如果驕陽贏,夏倫死,那你就幫我徹底撕裂認知濾網,讓我替你收割驕陽,到時候我會分給你學識,如何?」.」星時靈默然片刻,「到時候再說吧,我們不如先看看現在。」

  質數的兩顆腦袋都露出了微笑,他緩緩低下了頭,4顆眼珠同時轉動,順著認知帷幕上的裂隙看向了裡面釋放「認知帷幕」的驕陽力量很強,即使是質數也只能看到帷幕以內很短時間的未來,並且無法影響到裡面,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在此處的視角點非常類似於「看現在」。

  向內窺視的第一眼,質數便看到了高懸於天空中的太陽。

  那太陽並不是真正的恆星星體,而只是一個散發著強光與強熱的球體,那球體正是「驕陽」的遺骸。和沒被重創前的質數一樣,驕陽也是相當接近「無限」的存在,他在任何觀測者的視角中都不受透視關係影響,無論距離觀測者遠近,都是同一大小。


  這也是帷幕世界中的人們,會將「驕陽」當做真正發熱恆星的緣故。

  此時,那金黃色的「驕陽」遺骸正緩緩垂落,熱浪墓然勃發,邊界之海的海面上甚至在高溫下冒出了些許白霧,一股無形的聯繫隨著熱意湧入了地面。

  這一刻,代表著「理性」的金砂午夜,已然與代表著「感性」的菲羅斯阿涅重新合而為一,化為了殘缺版的驕陽,因此它重新與天上的遺骸建立起了聯繫!

  只不過由於在融合時,它們缺少了豐饒之鹿所代表的「生命意志」,所以並沒有完美復活,而是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活屍。

  高階秘術學者級別的活屍!

  而又因為「金砂午夜」是通過「黃道人的心臟」來強行融合自身的,作為代價活屍版驕陽的理性也大幅弱化,如今構成它的只剩下了強大的力量,以及對生者無窮憎恨的感性本能!

  不過雖然智力所剩無幾,但它終究也是復生的驕陽,如今它甚至獲得了掛在天上的遺骸的部分控制權柄!

  帷幕之外,質數心頭不由升起了一絲難明的快意。

  雖然「驕陽」只是一頭活屍,但是從擁有資源數量的角度來說,它對比夏倫而言,也是有著壓倒性的優勢的。

  夏倫這個該死的怪物,終於要受到應有的報應了!

  它搶了自己那麼多資源,終究是要都吐出來了!

  帷幕以內,黃金之城的奴隸廣場之上。

  白線怔怔地看著手中燃燒的白帽子,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悖論物品炸了?」她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夏倫,咱們該怎麼.」

  「該啟動後備方案了..」夏倫滿臉嚴肅,壓低聲音說道。

  「後備方案?」

  「該逃跑了!」夏倫一邊說,一邊猛地拽住白線的胳膊,邁步就向著邊界之海的方向跑去,「這輪劇本賺得夠多了,該吐出點收益離場了!」

  雖然放棄戰鬥,直接逃跑意味著積累的巨額「珀斯鑄幣」全部清空,但是與和「驕陽」戰鬥帶來的風險比起來,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畢竟夏倫是在巡禮劇本中,親身體驗過「血肉星球」偉力的!

  「血肉星球」作為一顆行星都這麼強大了,那「驕陽」作為一顆恆星,那豈不是還要再強好幾倍?過去夏倫患絕症時一無所有,所以會肆無忌憚地選擇各種高風險高回報的策略,但如今他絕症已經治好了,手頭也積攢了許多資源,確實沒必要和這種等級的超級敵人硬碰硬。

  此時,奴隸廣場上的其他人還沉浸在夏倫擊殺「豐饒之鹿」的震撼中,一時間,甚至並沒有人意識到夏倫是在逃跑!

  「有沒有什麼放棄任務,直接脫離劇本的道具。」夏倫一邊狂奔,一邊問道。

  白線黑色的髮絲在勁風中高高揚起:「我記得有一個,稍等,我找一」

  話音未落,溫度忽然再次升高了,地面上的小水窪像是沸騰的開水般「咕嚕嚕」地冒出了氣泡,原本茁壯生長的各路植被紛紛焦黃蜷曲起來。

  下一瞬,一股涼意陡然從夏倫脊背升起,近乎在同時,一道如大日般炎熱的迴響攻擊墓然從空中襲來!跑慢了,他已經被驕陽鎖定,躲不掉了!

  轉念的瞬間,夏倫腳步猛地一頓,反手抽出夜翎,衝著天降的「迴響攻擊」便是一記「迴響劍術」對攻而去!

  壽命隨著揮劍減少,但「迴響攻擊」也隨之在半空崩散成了一團閃光!

  夏倫還沒鬆口氣,足足4道「迴響攻擊」又如疾風驟雨般順著太陽射線落下,手腕猛抖,他連忙衝著飛速襲來的「迴響攻擊」再次對攻而去!

  「我找到了!」

  恰在此刻,白線也翻出來了一張古怪的票據,然而下一瞬,「迴響」在半空對撞,連片崩散湮滅,一股熱浪瞬間溢散開來,點燃了路邊的植被,也點燃了白線手中的票據。

  「轟」

  票據在火焰中崩散,兩人逃離劇本的希望也頃刻灰飛煙滅!

  夏倫心頭一沉,亡靈版的驕陽並不想讓自己走,它要燃燒壽命和自己對攻到底!

  剛剛短促的交鋒,自己的壽命就暴減了將近10年!

  論壽命儲備,自己絕對不是在此處經營已久的「驕陽」的對手,想活命的話,就不能跑了,必須得找機會和驕陽貼臉近戰!


  但問題在於,剛剛那些「迴響攻擊」都是驕陽以天上掛著的太陽為中介發動的,自己沒辦法直接鎖定驕陽的具體位置

  思緒流轉間,天空墓然一黑,下一刻,一束手腕粗細的黑光如長矛般倏然射來!

  這黑光同樣屬於「迴響攻擊」,但類別卻是詛咒!

  好機會!

  夏倫心頭一動,立刻揚起劍刃,劍尖對準了飛來的詛咒,隨後直接發動了「咒反一擊」!

  手臂舒展,劍鋒揚起,銀灰色的劍刃與黑色的詛咒墓然相撞,色彩迸濺間,楔形的氣流向著夏倫兩側飛速擴散!

  手指轉動,勁力一牽一帶,狂暴的黑色詛咒就隨之划過一道半圓,如同被擊飛的網球般,向著來時的方向反彈了回去!

  頃刻間,天空中高懸的太陽黯淡了幾分,幾乎要點燃植被的高溫隨之緩解,而暴雨般密集的「迴響攻擊」也都短暫地停滯了下來!

  沒有絲毫遲疑,夏倫想要循著詛咒帶來的聯繫鎖定驕陽的位置,但由於有天上的太陽作為緩衝,對方還是遮蔽了自身的蹤跡。

  夏倫眉頭一皺,當即拎著白線重新沖回奴隸廣場,然而跑了沒兩步,白線卻忽然開口了。

  「夏倫,綠牆前線出大問題了。」她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個小型投影儀,「我馬上把綠牆那裡的監控設備拍到的給你看。」

  虛幻的投影微微搖晃,前線的景象便在夏倫的右手邊化為了一道全息投影。

  漫天黃沙中,綠牆防線最前面2層防線已然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狂暴的黑沙暴如巨錘般不斷吹打著後續的綠樹,手持各種燃燒物的乾枯逝者們則在黑沙暴的掩護下,如同翻湧的黑色浪潮一般向著由樹構成的堤壩飛速涌盪。

  不過亡靈們每向前一步,它們中有不少個體就會像是被灌到極限的水囊般炸開。

  一毫無疑問,這些乾枯逝者和「豐饒之鹿」一樣,只要汲取了過量生命力同樣會死。

  或許是由於隊形展開寬度的限制,征服者大軍還沒投入戰鬥,這些乾枯逝者只是征服者大軍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亡靈處於相當遠的部分。

  幾個呼吸不到,最靠近綠牆的第一波「乾枯逝者」就已然悉數暴斃,似乎是由於傷亡速度過於誇張,後面的「乾枯逝者」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心理,似乎並不想向前沖了,有些隊伍邊緣的亡靈甚至默默脫離隊伍,直接逃向了沙漠!

  這凝結了黃金之城90%以上財富構成的超級防線,終究是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乾枯逝者們在摧枯拉朽地撞碎了最前沿的幾道防線後,還是在這裡被擋住了!

  「這不挺好嗎?」夏倫一邊奔跑,一邊納悶地詢問白線。

  白線剛想回答,下一刻,黯淡的陽光再次變得耀眼起來,只聽「轟」的一聲,一道足有幾千米寬的強光束從天而降,所有逃跑的亡靈,以及最後排的亡靈全都爆燃成了火炬!

  歇斯底里的慘叫聲中,光牆如同收割麥子的割麥機般緩緩向前,亡靈們開始還不明所以,但再又瞬間暴斃了一大群人後,它們便驚恐地開始向前推進!

  認知帷幕以外,質數的兩顆腦袋全都神色震撼。

  「驕陽瘋了嗎,雖然它成了亡靈,但它肯定依舊受壽命的限制,它現在居然消耗壽命,用「迴響』去攻擊普通人?!」

  「它沒瘋。」星時靈語氣依舊平靜,「碳基生物受情緒控制,超越常理的手段可以喚起恐懼,此時投資一些壽命來展露偉力,反而可以起到瓦解夏倫幫手的作用,這樣反而有助於以後少用壽命。」質數不由咋舌,剛剛那一擊聲勢固然駭人,但活屍驕陽至少燒了120年的壽命!

  即使對於曾經非常接近「無限」的自己來說,120年壽命也是一筆足以令自己心生疑慮的資源了。質數瞪大眼睛,仔細窺視著帷幕內激烈的戰鬥。

  在驕陽堪稱乾坤一擲的海量資源投入下,乾枯逝者們瘋狂向前推進,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鋪天蓋地敵人已然逼近,但那些在綠牆防線中不斷維持儀軌的牧樹人們竟並沒有逃跑,其中有幾個頭頂發亮的禿頭,甚至主動衝出了綠牆的庇護,試圖和乾枯逝者正面肉搏!

  難道夏倫會精神控制?質數的年輕腦袋微微皺眉,忍不住以己度人地推測起來。

  然而下一刻,又一道強光如軌道炮一般從天而降,覆蓋住第三道綠牆防線!

  活屍驕陽競再次出手了,它居然再次衝著沒什麼攻擊價值的普通人成規模釋放了「迴響攻擊」!「轟!!!」


  頃刻間,熾白的光芒席捲了一切,這一瞬,無論是亡靈還是活人,勇敢抑或怯懦,所有的存在都被強光籠罩了,光與熱籠罩了一切,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聲傳出很遠。

  質數面色木然,這一擊又是至少120年壽命的支出!!

  活屍驕陽究競存了多少年壽命?

  強光逐漸變淡,前線所有敢於抵抗的牧樹人全都化為了灰燼,而亡靈則毫髮無傷,綠樹已然在焦油下化為了烈火!

  綠牆防線是一道複合的巨型防線,每一層防區後面還有防區,同時每一個防區也有很大的縱深,此時雖然最前方的人全都暴斃了,但第三道防線中依舊還有許多倖存的牧樹人與太陽祭司。

  但是,即使是最年長的橡木也會被最猛烈的風颳倒,由奴隸解放而來的牧樹人固然勇敢,但在這完全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恐怖天災面前,他們終究還是崩潰了,他們在烈火中哭嚎著四散奔逃,如同喪失理智的野獸般奔向了更後方!

  光牆緩緩前進,倖存的乾枯逝者隨之向前蔓延。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恐懼在哭嚎聲與想像力的加持下變得愈發陰森,其他地方的人也漸漸恐懼起來,甚至第四道防線的人也開始動搖崩潰!

  這是地獄,而地獄中是沒有哪怕一絲希望的。

  綠牆防線雖然依舊在飛速擴張,但是由於全力加固的時間並不長,整個防線也僅僅只有5道,再向後,整個綠牆防線就徹底崩塌了!

  「可悲的凡人。」質數忍不住感嘆起來。

  這些奮戰的牧樹人並沒有犯錯,甚至可以說幹得不賴,但即使從不犯錯,命運也會照常懲罰這些人,對於凡人而言,發狂的秘術學者就是命運本身。

  然而就在崩潰的前夕,一匹駿馬卻猛地從最後面的防線竄了出來。

  「詼兒」

  一個帶著金色面具的男人,脊背挺直地騎在馬上,手執著牧樹人的旗幟,獨自一人向著逼近的「光牆」與潮水般的乾枯逝者衝去!

  「不要怕!」牧樹人的大首領高喊道,「跟我沖,朋友們,無非是神罷了!向著那個光牆前進!」然而鼓舞毫無作用,並沒有人跟隨他,逃跑的人們驚恐地看著他,他身後的人們則木然地盯著他。哪怕是疤臉老頭也神色糾結,他騎在白駱駝上,攥緊了韁繩,咬緊了牙關,但終究沒有動。牧樹人的大首領能力一直相當堪憂,他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干不合時宜的事,在不合時宜的場合說不合時宜的話。

  過去他沒有當上至高太陽祭司,後來他被流放,當上了牧樹人的大首領,結果組織越干越衰敗,甚至到了今日,他身邊連哪怕一個願意隨自己赴死的死忠也沒有。

  他就這樣孤零零地逆流而上,舉著一柄滿是破洞的旗幟,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匹夫之勇,以卵擊石。」質數冷笑,「這人瘋了,他居然想以凡人之軀硬撼秘術學者。」「唉。」星時靈微微嘆息。

  或許是由於不想觸霉頭,逃跑的牧樹人如被船槳撥開的水流般,避開了牧樹人的大首領,很快牧樹人的大首領就衝到了第4道防線。

  他衝鋒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便衝到了乾枯逝者附近,或許是由於被身後的光牆嚇壞了,乾枯逝者們也紛紛退開,大首領競獨自一人撞破了乾枯逝者們的陣型!

  大首領胯下的戰馬吐起了白沫,但他卻猛地踹了一腳馬腹,徑直衝進了光牆裡!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大首領並沒有爆燃!

  「什麼?」質數有些難以置信,「活屍驕陽怎麼不弄死他?」

  「活屍驕陽儲備的壽命也是有限的。」星時靈解釋道,「用200年壽命來搶時間的窗口期,強勢瓦解夏倫的幫手,尚且屬於合理的資源置換,再投入就不明智了。」

  「那前面的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嗎?」質數的年輕腦袋忍不住質問道。

  「那是沉沒成本,覆水難收,如果不設立止損線的話,就容易越虧越多,直到全部虧完。」雖然沒有「迴響攻擊」落下,但這光牆本身也是光輻射攻擊,牧樹人大首領身上還是被炙烤出了一陣陣白煙,臉上也被燎出了一個個細密的水泡,但他一聲不吭,只是默默跳下馬,蹲在地上,激發起了預備的滅火儀軌。

  防線中燃燒的火焰在儀軌的作用下開始緩緩熄滅.

  「光牆壞了!」乾枯逝者中有亡靈喊道。

  「快跑!」

  「對,快跑,待會說不定就好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被脅迫衝鋒至此的乾枯逝者們崩潰了,它們飛速向著後面跑去,徹底放棄了進攻!

  「撲通。」

  下一刻,大首領倒在了地上,雖然他身上的護甲上也有防護類儀軌,但光輻射類攻擊顯然不是儀軌能防護的。

  此時,遠處的征服者大軍行動起來,乾枯逝者的預備隊們飛速向著綠牆方向衝來!

  「一個人悍勇,除了送死之外,沒有任何意義。」質數感慨道,「嗬嗬,剛才還真嚇我一跳。」話音未落,騎著白駱駝的疤臉老頭,忽然也狂吼著向前衝去!

  這只是一個開始,疤臉老頭的高大徒弟也跟了上去,然後是一些猶豫的牧樹人,緊接著逃兵中的許多人,也慢慢停下了腳步,然後回頭重新奔向了防線。

  開始只是十幾個人返回,緊接著,則是上百個,潮水般的潰敗慢慢停歇,然後又如逆流般重新而上!到最後,甚至就連習慣了見風使舵的「德里諾」也大吼著往前衝去!

  恐懼固然像是瘟疫,可以讓人連環陷入狂亂,但勇氣同樣也是如此,無盡的苦難也能孕育希望,並激發活力!

  絕境時從瘋狂中破殼而出的勇氣,也可以感染其他人!

  腳步震天,越來越多的人義無反顧地衝進光牆,然而光牆自然是不可能後退的,光輻射加強,越來越多的人渾身冒著黑煙倒斃,剛剛鼓起的勇氣在死亡面前再次動搖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人群最前方的疤臉老頭忽然擡起了手,他聲嘶力竭地大聲吟唱起了什麼,人們眼前一花,下一刻,這光牆競緩緩倒退了!

  然而疤臉老頭和他胯下的純白駱駝,也瞬間爆成了一團橘紅的烈焰!

  此刻,奴隸廣場上的白線終於重新繪製完了一個「儀軌:傳送起點」。

  白線剛一繪製完,夏倫就立刻鑽了進去。

  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他便重新回到了第5道綠牆防線的後方。

  「啪嗒。」

  靴子踩在地面上,砂礫划過靴底,嗤嗤作響。

  他本以為周圍會是一片崩潰時的末日景象,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周圍卻空無一人。

  「什麼情況?」

  夏倫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惑,但思緒流轉間,他還是直接向著綠牆前線的方向衝去。

  現在這種局面,時間非常重要,如果真讓亡靈驕陽打爛了整個綠牆防線,那能汲取壽命的「乾枯逝者」必將長驅直入,那時就全完了。

  幾十秒後,夏倫看到了義無反顧前沖的人潮,他飛速越過人流,衝到了滿目瘡痍的第三道防線。剛一衝進去,他就看到了躺在地面上,近乎被燒成焦炭的大首領。

  幾名牧樹人悲慟地圍在大首領身旁,有些人甚至在啜泣,而不遠處,大量的太陽祭司們和牧樹人正像是瘋了一樣在拚命工作,甚至就連德里諾都主動投入到了前線的建設中。

  雖然慘烈,但是「綠牆防線」還是抵禦住了敵人的第一輪衝擊。

  更遠的地方,征服者的大軍正在緩緩逼近,夏倫甚至看到了聳立在大地之上的黑曜石尖碑。他輕吸一口氣,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了大首領。

  「夏倫. .」大首領嘴唇翕動,「我答應過你,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我就絕不會後退一步。我沒有食說完,支撐著大首領生命的最後一口氣便散了,他脖子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看著大首領碳化的漆黑顱骨,夏倫心頭慢慢浮現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理解這種情緒,矮胖的德里諾忽然湊了上來。

  「夏倫閣下,節哀順變,但現在情況依舊危急。」德里諾語速極快,「大首領死的光榮,他犧牲了,但我們還需要任命新的人來統領此處的防務。」

  夏倫微微皺起眉頭,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

  「疤臉老頭呢?」

  「呃,他就在那。」德里諾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大首領身旁,「準確來說,他和他的駱駝都在那。」夏倫回頭看去,隨後愕然發現了兩灘灰燼。

  「他被烤成灰了。」德里諾嘆氣道,「死之前,他讓我向您傳達兩句話。」

  「什麼話?」

  「咳咳.」德里諾清了清嗓子,「第一句是「遠古的驕陽復甦了,它想要徹底終結這個世界,為了勝利,我願意徹底結束自己被詛咒的生命,但請原諒我的傲慢,請您拯救世界的嘛。』」


  「第二句話則是「光牆是驕陽建立的遠古懲戒儀軌的嘛,我也曾經執掌過它。因此,我得以將光牆作為中介去感知驕陽。現在的驕陽非常虛弱,它的殘暴只是在虛張聲勢,而且這個懲戒系統本身,也快到上限了。』」

  「第三句,「任何儀軌都是雙向的,我在臨死前趁機在懲戒裝置上布設了暗門,只要在那裡呆夠一段時間,復活驕陽本體的位置就將暴露出來。』」

  夏倫微微擡起眸子,隨後看到了綠牆防線殘骸上的巨大光牆。

  他微微眯起眼,心中迅速盤點起了手頭的資源,很快,一個完善的計劃慢慢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這個計劃的代價有些大,但是由於亡靈驕陽並不想放過自己,因此兩人已然事實上成了不死不休的關係,如果不殺了驕陽,那完蛋的就是自己。如今再疊加上被自己忽悠的人的接連犧牲,夏倫對於亡靈驕陽的殺意已經抵達了頂峰。

  「.」夏倫眸子微轉,心中盤算了一會,隨後他微微嘆了口氣,問道,「老祭司呢?」

  德里諾愣了一下,隨後茫然地搖了搖頭:「自從乾枯逝者發動進攻後,我就沒看到他了,或許他已經逃跑了吧?」

  夏倫點頭:「好,德里諾,那就由你來負責綠牆防線接下來的防務工作。」

  說完,他忽然轉過身,整個人腳下發力,頃刻消失在了原地。

  「夏倫閣下!」德里諾目瞪口呆。

  而說話間,夏倫已然衝出了殘破不堪的第三道綠牆防線,大步向著「光牆」的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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