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太乙威風，地窟旱魃（求月票）
酒葫蘆穿雲破霧，一個時辰不到，便飛抵湓城縣城上空。
道道流光碟旋於此，皆是芒種四轉以上，甚至黃芽境修士，在御使法器逡巡。
感應到葫蘆落下，便有一道流光攔截而來，伴隨喝問聲：「來者何人？」
懷垣猛地一拍葫蘆，將流光撞開：「太乙觀，懷垣，特來給你鎮魔司收拾爛攤子！」
說著，偌大葫蘆轟然落下，穩穩橫在湓城縣城東門外。
姜桓等人一躍而下。
懷垣一拍酒葫蘆，這巨物便陡然縮小，化作一枚掛飾，被他別在腰間。
姜桓舉目望去，新雨澆透的泥壤間，指寬臂深的裂痕如千道幽壑縱橫交錯，將大地割得支離破碎。
那焦渴的傷口在濕土映襯下，愈發猙獰畢露。
道道裂痕下，每隔段距離，便有一具火屍潛藏，往地脈中注入火毒，讓地泉乾涸、天水難降。
火屍被一股莫名偉力桎梏，只能大聲嘶吼，卻絲毫動彈不得。
姜桓隱隱察覺，那禁錮之力中，蘊含自身法力氣息。那是觀主虛空畫符時，牽引融入的祈雨法壇之力。
其中更含有同門們不自覺散逸的太乙救苦真意。此真意，外魔難以感應，卻又蘊藉太乙觀核心傳承靈機。
觀主便是以此為憑依，千里畫符成陣，破去白骨老魔苦心孤詣布置的「萬燼焚天魃母陣」。
趁著火屍被鎮壓，服制裝扮各異的修士們三五結伴，將火屍從地下掘出，旋即施以渡化之術，消解其執念。
諸般法門雖有快慢參差，然渡化之功，終是徐徐向前推移。
城門不遠處，大群災民在胥吏威懾下，排起數列長隊，從衙役手中接過粥碗，狼吞虎咽。
徐慧領著道童們守在灶前，將黃粟白菽等各色雜糧倒入大鍋，柴火噼啪燒得正旺。
竹勺在鍋中不停攪動，穀粒漸漸熬成稀薄粥湯。
這些雜糧皆是豐年光景里，百姓挑著擔、果販趕著車，上廬山換杏子時存下的草倉餘糧。黍粟豆麥混雜，成色參差不齊。
當年百姓攜糧換杏留下的五穀，如今熬成粥湯，在災年回饋饑民。
這一取一予，正合天理循環之道。
眼見得粥湯就要出鍋，徐慧手執竹勺，忽往泥地里一剜，摻進一把濕泥沙，囫圇攪入粥中。
人堆里擠出個綢衫圓臉的富戶，朝粥鍋那邊狠狠啐了口唾沫：「呸！豬食似的糟粕！」
*
「懷垣道友！縱有萬急之事，何至震開本官鎮魔法印？！」聲浪裹著煞氣破空而至。
姜桓循聲望去。
只見一身著飛魚的漢子，攜大群鎮魔司修士迫至懷垣身前，腰間鎏金符牌叮噹作響：「傳音不過彈指，這點薄面都不給同道麼？」
懷垣眼皮都懶得抬：「任斌，你拿什麼討貧道三分薄面？」
「南橘祭壇我觀早欲處置，你瞻前顧後貽誤時機；白骨老魔禍亂九江，你恐我觀爭功，竟挾朝廷敕令阻我師兄出手！」
他胖指猛然戳向鎮魔司腰牌：「待魔陣失控又來求援，卻拉扯方竹寺入局，挑起道佛賭鬥……」
懷垣道袍忽如怒濤翻卷，將這鎮魔司的大人物，震了個趔趄：「樁樁件件，天道昭昭！貧道不與鼠輩論顏面！」
「你！」任斌面色鐵青，指節捏得腰牌嘎吱作響。
懷垣漫不經心撣著袖口酒漬；姜桓等弟子垂目觀鼻，唇角卻抿出譏誚弧度。
「你等還杵在這裡做甚？」任斌猝然轉身喝令，聲線繃如鏽弦，「速去渡化火屍……」
一眾鎮魔司修士如蒙大赦，趕緊知機離開。
懷垣亦向鄒彪、舒芳揮手：「你二人且去尋十一具火屍渡化，為自己與施粥的那幾個，賺上一份機緣罷。這份福報，本也是你等應得的。」
鄒彪二人見懷垣沒提章鳴、姜桓等人，知是另有安排，也不多問，追著那群鎮魔司的修士去了。
懷垣這才望向任斌：「還待如何？前邊帶路。料理了那蛻變未竟之軀，我等方外之人，也好早日回山。」
任斌心中暗惱，卻也知鎮魔司理虧在前，不便多言：「且隨我來罷。」
懷垣示意姜桓等七人跟上，繞道至城南門。
南門處不見施粥人影，倒有不少兵丁把守，正驅散圍觀百姓。
姜桓等人緊隨懷垣，進了兵丁把守之地，眼前豁然現出一方深不見底、幽邃廣大的地窟入口，仿佛巨獸之口，直通地脈深處。
甫入地窟，便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隆。
窟內深處火光隱現，靈氣暴沸如鼎，顯是有人正在鬥法。那激盪的靈機，在空曠的洞壁間迴蕩不息。
姜桓幾人在這宏闊地窟中甫定身形，朝地脈更深處望去。便見一道符籙光華流轉，穩穩鎮在一具火屍頂門之上。
這火屍高約一丈，周身赤焰流漿，焚空灼氣，氣勢滔天，遠非尋常火屍可比。其境界實力，更是遠超姜桓等人感應範圍。
那符籙，赫然便是觀主在南橘村虛空繪就，用以破解「萬燼焚天魃母陣」之玄符，最終落定此處，將其鎮壓。
十餘名修為精深之士，境界至少也在芒種七轉之上，此刻已將火屍團團圍定。
眾人借本命靈植之威加持，各執法器，術法齊出，靈光寶氣如浪如潮，挾風雷之勢，輪番轟擊於火屍之軀。
那火屍周身熔岩火環激盪翻湧，襲來的術法、法器甫一近身，便被盡數吞沒焚化，一時竟毫髮無傷。
然則頂上符籙青黃光輝流轉，生生將其破鎮遁走之機鎖住，使之不得脫身。
姜桓凝神望去，只覺那火屍威勢迫人，周身暴虐火焰真意翻騰，令他靈台隱隱刺痛。
「莫要多看！」懷垣淡然提醒道，「這便是那漆木巨棺之主，南橘村祭壇內的火屍首領。被白骨老魔驅使，成了這魔陣的核心。」
「雖在蛻變旱魃之際，為觀主所阻，功虧一簣，然其凶威，縱是黃芽境修士，亦罕有敵手。」
蘇白好奇道：「莫非，它便是傳說中的大司命？」
懷垣搖頭：「大司命，乃是曾與那位爭鋒的人物，縱然身死屍變，也絕不止此等威能。」
「不過，它既為漆木巨棺之主，受萬千火屍膜拜，料想生前亦是顯赫之輩。可惜，過往早已焚為餘燼，其身世也註定成謎了。」
眾人言語，引來了地窟中一眾修士的注意。
見懷垣到來，這些修士精神一振：「懷垣道兄到了！我等已將此獠困住，就待道兄來收尾了……」
懷垣卻未出手，示意章鳴、姜桓等人上前：「這道符籙，乃是你等所悟太乙救苦真意，祈雨時散逸，經觀主凝鍊顯化而成。」
「爾等上前，念誦《太乙救苦真經》，自有靈驗。送走這位，老魔後手自解，爾等亦可得一份功德。」
「懷垣道友，就憑這幾個小輩……」任斌面露錯愕。
「無需多慮。」懷垣冷哼，「此事我太乙觀主早已算定，必能竟全功！徹底了結此番火屍之亂。」
姜桓等人聞言，不再遲疑，各自尋位坐定，開始念誦《太乙救苦真經》。
「罪魂實可哀，我今說妙經。念誦無休息，歸身不暫停。」
「不迷亦不荒，無我亦無名。朗詠罪福句，萬遍心垢清。」
便見淡淡明光升騰，與那道符籙上的青黃光輝呼應，一股救苦渡世的氣機在地窟中瀰漫開來。
道道流光碟旋於此，皆是芒種四轉以上，甚至黃芽境修士，在御使法器逡巡。
感應到葫蘆落下，便有一道流光攔截而來，伴隨喝問聲：「來者何人？」
懷垣猛地一拍葫蘆，將流光撞開：「太乙觀，懷垣，特來給你鎮魔司收拾爛攤子！」
說著，偌大葫蘆轟然落下，穩穩橫在湓城縣城東門外。
姜桓等人一躍而下。
懷垣一拍酒葫蘆，這巨物便陡然縮小，化作一枚掛飾，被他別在腰間。
姜桓舉目望去，新雨澆透的泥壤間，指寬臂深的裂痕如千道幽壑縱橫交錯，將大地割得支離破碎。
那焦渴的傷口在濕土映襯下，愈發猙獰畢露。
道道裂痕下，每隔段距離，便有一具火屍潛藏，往地脈中注入火毒，讓地泉乾涸、天水難降。
火屍被一股莫名偉力桎梏，只能大聲嘶吼，卻絲毫動彈不得。
姜桓隱隱察覺，那禁錮之力中，蘊含自身法力氣息。那是觀主虛空畫符時，牽引融入的祈雨法壇之力。
其中更含有同門們不自覺散逸的太乙救苦真意。此真意，外魔難以感應，卻又蘊藉太乙觀核心傳承靈機。
觀主便是以此為憑依，千里畫符成陣，破去白骨老魔苦心孤詣布置的「萬燼焚天魃母陣」。
趁著火屍被鎮壓，服制裝扮各異的修士們三五結伴，將火屍從地下掘出，旋即施以渡化之術，消解其執念。
諸般法門雖有快慢參差，然渡化之功，終是徐徐向前推移。
城門不遠處，大群災民在胥吏威懾下，排起數列長隊，從衙役手中接過粥碗，狼吞虎咽。
徐慧領著道童們守在灶前，將黃粟白菽等各色雜糧倒入大鍋，柴火噼啪燒得正旺。
竹勺在鍋中不停攪動，穀粒漸漸熬成稀薄粥湯。
這些雜糧皆是豐年光景里，百姓挑著擔、果販趕著車，上廬山換杏子時存下的草倉餘糧。黍粟豆麥混雜，成色參差不齊。
當年百姓攜糧換杏留下的五穀，如今熬成粥湯，在災年回饋饑民。
這一取一予，正合天理循環之道。
眼見得粥湯就要出鍋，徐慧手執竹勺，忽往泥地里一剜，摻進一把濕泥沙，囫圇攪入粥中。
人堆里擠出個綢衫圓臉的富戶，朝粥鍋那邊狠狠啐了口唾沫：「呸！豬食似的糟粕！」
*
「懷垣道友！縱有萬急之事，何至震開本官鎮魔法印？！」聲浪裹著煞氣破空而至。
姜桓循聲望去。
只見一身著飛魚的漢子，攜大群鎮魔司修士迫至懷垣身前，腰間鎏金符牌叮噹作響：「傳音不過彈指，這點薄面都不給同道麼？」
懷垣眼皮都懶得抬：「任斌，你拿什麼討貧道三分薄面？」
「南橘祭壇我觀早欲處置，你瞻前顧後貽誤時機；白骨老魔禍亂九江，你恐我觀爭功，竟挾朝廷敕令阻我師兄出手！」
他胖指猛然戳向鎮魔司腰牌：「待魔陣失控又來求援，卻拉扯方竹寺入局，挑起道佛賭鬥……」
懷垣道袍忽如怒濤翻卷，將這鎮魔司的大人物，震了個趔趄：「樁樁件件，天道昭昭！貧道不與鼠輩論顏面！」
「你！」任斌面色鐵青，指節捏得腰牌嘎吱作響。
懷垣漫不經心撣著袖口酒漬；姜桓等弟子垂目觀鼻，唇角卻抿出譏誚弧度。
「你等還杵在這裡做甚？」任斌猝然轉身喝令，聲線繃如鏽弦，「速去渡化火屍……」
一眾鎮魔司修士如蒙大赦，趕緊知機離開。
懷垣亦向鄒彪、舒芳揮手：「你二人且去尋十一具火屍渡化，為自己與施粥的那幾個，賺上一份機緣罷。這份福報，本也是你等應得的。」
鄒彪二人見懷垣沒提章鳴、姜桓等人，知是另有安排，也不多問，追著那群鎮魔司的修士去了。
懷垣這才望向任斌：「還待如何？前邊帶路。料理了那蛻變未竟之軀，我等方外之人，也好早日回山。」
任斌心中暗惱，卻也知鎮魔司理虧在前，不便多言：「且隨我來罷。」
懷垣示意姜桓等七人跟上，繞道至城南門。
南門處不見施粥人影，倒有不少兵丁把守，正驅散圍觀百姓。
姜桓等人緊隨懷垣，進了兵丁把守之地，眼前豁然現出一方深不見底、幽邃廣大的地窟入口，仿佛巨獸之口，直通地脈深處。
甫入地窟，便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隆。
窟內深處火光隱現，靈氣暴沸如鼎，顯是有人正在鬥法。那激盪的靈機，在空曠的洞壁間迴蕩不息。
姜桓幾人在這宏闊地窟中甫定身形，朝地脈更深處望去。便見一道符籙光華流轉，穩穩鎮在一具火屍頂門之上。
這火屍高約一丈，周身赤焰流漿，焚空灼氣，氣勢滔天，遠非尋常火屍可比。其境界實力，更是遠超姜桓等人感應範圍。
那符籙，赫然便是觀主在南橘村虛空繪就，用以破解「萬燼焚天魃母陣」之玄符，最終落定此處，將其鎮壓。
十餘名修為精深之士，境界至少也在芒種七轉之上，此刻已將火屍團團圍定。
眾人借本命靈植之威加持，各執法器，術法齊出，靈光寶氣如浪如潮，挾風雷之勢，輪番轟擊於火屍之軀。
那火屍周身熔岩火環激盪翻湧，襲來的術法、法器甫一近身，便被盡數吞沒焚化，一時竟毫髮無傷。
然則頂上符籙青黃光輝流轉，生生將其破鎮遁走之機鎖住，使之不得脫身。
姜桓凝神望去，只覺那火屍威勢迫人，周身暴虐火焰真意翻騰，令他靈台隱隱刺痛。
「莫要多看！」懷垣淡然提醒道，「這便是那漆木巨棺之主，南橘村祭壇內的火屍首領。被白骨老魔驅使，成了這魔陣的核心。」
「雖在蛻變旱魃之際，為觀主所阻，功虧一簣，然其凶威，縱是黃芽境修士，亦罕有敵手。」
蘇白好奇道：「莫非，它便是傳說中的大司命？」
懷垣搖頭：「大司命，乃是曾與那位爭鋒的人物，縱然身死屍變，也絕不止此等威能。」
「不過，它既為漆木巨棺之主，受萬千火屍膜拜，料想生前亦是顯赫之輩。可惜，過往早已焚為餘燼，其身世也註定成謎了。」
眾人言語，引來了地窟中一眾修士的注意。
見懷垣到來，這些修士精神一振：「懷垣道兄到了！我等已將此獠困住，就待道兄來收尾了……」
懷垣卻未出手，示意章鳴、姜桓等人上前：「這道符籙，乃是你等所悟太乙救苦真意，祈雨時散逸，經觀主凝鍊顯化而成。」
「爾等上前，念誦《太乙救苦真經》，自有靈驗。送走這位，老魔後手自解，爾等亦可得一份功德。」
「懷垣道友，就憑這幾個小輩……」任斌面露錯愕。
「無需多慮。」懷垣冷哼，「此事我太乙觀主早已算定，必能竟全功！徹底了結此番火屍之亂。」
姜桓等人聞言，不再遲疑，各自尋位坐定，開始念誦《太乙救苦真經》。
「罪魂實可哀，我今說妙經。念誦無休息，歸身不暫停。」
「不迷亦不荒，無我亦無名。朗詠罪福句，萬遍心垢清。」
便見淡淡明光升騰，與那道符籙上的青黃光輝呼應，一股救苦渡世的氣機在地窟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