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朱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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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義真在帥帳大宴義從軍諸將之時,鎮守蒲坂(山西永濟)的河東太守朱超石正坐立難安。

  他一直都有在關注長安的局勢。

  蒲坂是關中門戶,朱超石奉命鎮守此地,是為防備北魏入侵。

  朱超石曾以卻月陣大破魏軍,威震北魏,鮮卑人很害怕他。

  劉裕入長安後,命朱超石守蒲坂,魏軍見他兵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發起進攻,又被朱超石一頓暴揍,此後再也不敢來犯。

  有朱超石在,蒲坂固若金湯。

  但是,如果長安有失,朱超石就算守住蒲坂又有什麼意義。

  「該死!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三人枉稱名將,難道不知道赫連璝必會伏殺桂陽公,怎能容他在前線滯留!」

  朱超石的消息明顯滯後了,他喋喋不休,一個勁地埋怨王鎮惡等人。

  劉義真這位安西將軍除了都督雍、涼、秦三州軍事以外,同時也督著司州之河東、河北、平陽三郡。

  當然,他連雍州都沒占全,甚至就連朱超石這位河東太守,也只能守著蒲坂一地,坐視北魏占據河東郡大部。

  不過,朱超石終究也是他麾下的一員將領。

  如果劉義真遇難,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固然難辭其咎,而他朱超石肯定也討不了好。

  朱超石擔心劉義真的安危,不是不想發兵救援,但他的士兵太少,蒲坂是一座堅城,劉裕只給了朱超石三千精兵,而且因為是守城的關係,麾下多為步卒。

  蒲坂與長安相距甚遠,真等他帶著步兵趕到時,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就在朱超石為了關中局勢憂心忡忡之際,此前被他派往長安的親隨已經回到了蒲坂。

  深夜,臥室漆黑,朱超石半夢半醒間聽得庭院有人大喊:「將軍!大捷!」

  朱超石認得親隨的聲音,哪還睡得著覺,他撇下同床的美妾,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就忙著推門而出,催促道:「快與我細說!」

  可憐這親隨半道聽了消息,還沒入長安便急匆匆趕了回來,進城後連口水都沒喝上,又被朱超石拉著問東問西。

  好在他打聽到了不少消息,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直到口乾舌燥,才把事情經過說詳細了,與真實情況大差不差。

  朱超石聽說了劉義真的作為,感嘆道:「桂陽公無愧是主公之種。」

  說罷,揮手示意親隨退下休息,朱超石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走向書房,他寫了兩封信。

  一封寄往彭城,給劉裕,向他報捷道喜。

  另一封寄往建康,給兄長朱齡石。

  朱齡石是滅亡譙蜀的主將,並沒有參與北伐後秦的戰爭,倒不是劉裕猜忌他,相反,劉裕很信任朱齡石,升任他為左將軍,讓他帶兵戍衛建康,震懾朝廷。

  朱超石給兄長的信里,並沒有對劉義真的溢美之詞,只是如實地細述了寡婦渡大捷的經過。

  事實上,朱家兄弟雖然天各一方,但常有書信往來。

  朱齡石輔佐劉義符留守建康,對這位世子了解頗深,連帶著,朱超石也比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更清楚劉義符的性情。

  快十三歲了,還是個小孩子心性,的確不適合當儲君。

  但朱超石也沒想過要依附劉義真。

  他跟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的情況不同。

  朱超石不在長安,抗擊胡夏也不是他的責任,不需要他與劉義真戮力同心,也不必擔心因此被打上劉義真黨羽的標籤。

  他寫信給朱齡石,只是暗中提醒兄長,不要因為劉義符如今是世子,便急著向他效忠。

  以劉義符、劉義真兄弟二人的表現對比來看,只怕將來會有易儲風波。

  奪嫡歷來是贏家通吃,而失敗的一方,則會被打落深淵。

  輕則賦閒,從此不受重用,重則有性命之危。

  朱家兄弟不是王鎮惡、檀道濟,這兩個人是真的沒有選擇的餘地。

  王鎮惡要想保命,必須成為劉義真的黨羽,支持他上位。

  檀道濟給劉義符當了許多年的司馬,在世人眼中,他就是劉義符的頭馬,與劉義符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當然,這裡的世人並不包括劉義真。

  而朱家兄弟完全可以中立,不站劉義符,也不站劉義真,只站劉裕。

  劉裕臨終指定誰,他們就支持誰。

  這樣做,或許會讓他們在劉義真心中的地位不如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在劉義符心中的地位不如檀道濟,但勝在安全,能夠高枕無憂地見證權力過渡。

  朱超石打發走了信使,回到內臥,美妾早已經重新點亮了燭火。

  此前他是擔憂劉義真的安危,無心美色。

  如今知道了前線大捷,朱超石依然提不起興致。

  他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疑問:如果劉義符知曉劉義真的表現,是否會痛改前非。

  這個問題的答案關係到劉宋王朝的未來,也關係到很多人的前程。

  .....

  朱超石的疑問,恰恰也是劉義真最擔心的一點。

  原時空中,無非是劉義符、劉義真兄弟二人比爛,既然劉義真沒比劉義符好到哪裡去,劉裕自然也就不可能廢長立幼。

  由於沒有人能真正威脅到劉義符的太子之位,他當然不知收斂。

  如今的情況又不同了,就算劉義符再怎麼遲鈍,沒有察覺到劉義真對他的威脅,可劉義符的身邊也不全是傻子、瞎子,肯定會有人提醒他。

  劉義符會不會聽勸,這一點,劉義真並不清楚。

  因為在帥帳里宴飲到很晚,劉義真今夜宿在段宏的軍營,他暗暗想道:『如果劉裕不願易儲,我也只能走玄武門繼承法了。』

  李二幹得,我劉二就干不得?

  至於坐等劉義符被廢黜,這從來不在劉義真的計劃中。

  因為不可控的風險太大,也許還沒等到劉義符被廢,自己就被他害了。

  至於玄武門繼承法導致唐朝屢屢發生政變,這不是劉義真要考慮的。

  他深信,只有自己當上皇帝,才能最快的終結這個亂世,不必再讓百姓苦等一百六十多年。

  再說了,唐朝發生那麼多政變,始終不還是唐太宗的兒孫坐在皇位上。

  必須明確一點,大唐可不是亡於政變。

  這皇位,如果劉裕不給,他劉二自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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