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安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光未亮,宮門已開。

  金鑾殿上,燭火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線。穿著朝服的官員們分列兩側,寂靜無聲,只有呼吸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白霧。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是一種長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北狄騎兵五千,已破黑石隘,前鋒距雁門關不足百里。」兵部尚書的聲音在殿上迴響,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眾人心上。

  殿內瞬間炸開。

  「五千?區區五千人,也敢犯我天朝!」

  「黑石隘守軍三千,怎會一日即破?必是守將無能!」

  太傅劉承站了出來,他是太后最倚重的臣子。「陛下,稍安勿躁。據臣所知,拔都與其叔父內鬥正酣,此番南下,恐怕只是虛張聲勢,意在劫掠財物以充軍資。」

  「虛張聲勢?」一個武將反駁,「虛張聲勢能連破我三座烽燧,屠戮我邊境村莊?」

  劉承瞥了他一眼。「將軍稍待。國庫之虛,諸位有目共睹。為區區五千亂兵而動全國之兵,實非明智之舉。依老臣看,此事根源在於『四海通』,是他們私運鐵器,資助了北狄。我們只需嚴懲『四海通』,再派使者向拔都申斥,略施安撫,風波自平。」

  「安撫?」恭親王往前站了一步,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雜音,「太傅是想派人去告訴拔都,他的刀不夠快,還是我們的脖子不夠長?」

  劉承的臉抽動了一下。「王爺言重了。此乃權宜之計,國事為重。」

  「國事?」恭親王冷哼,「本王看是太后的面子為重吧。誰不曉得『四海通』的背後是誰?」

  劉承臉色鐵青。「王爺!慎言!」

  「夠了。」皇帝開口,帶著一絲疲憊,「張奇何在?」

  張奇從隊列末尾走了出來。他只是個格物院的七品官,站在這裡,本就扎眼。

  「臣在。」

  「你的東西,拿上來。」皇帝說。

  張奇捧著一捲圖紙,走到殿中。

  劉承立刻發難:「陛下,陣前軍情,十萬火急。您讓一個工匠上殿,所為何事?難道要靠他這幾張廢紙,去擋住北狄的鐵蹄嗎?」

  他話音一落,身後太后一黨的官員頓時發出幾聲壓抑的竊笑。

  張奇沒有理會他,只是將圖紙在地上展開。那是一張巨大而繁複的機械結構圖。

  「劉太傅,」張奇開口了,「你說國庫空虛,沒錯。所以,我們更不能打一場傾國之力的大戰。」

  「哦?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跪地求饒嗎?」劉承譏諷道。

  「不。」張奇的手指點在圖紙的中央,「我們要打一場他們看不懂的仗。」

  他抬起頭,環視一周。「諸位大人都說,是『四海通』資敵。他們運去的是什麼?是鐵,是鋼。拔都用這些東西,打造了更好的彎刀和盔甲。所以他的五千人,能像熱刀切牛油一樣,切開我們的防線。」

  「我們能賣給他們,為什麼不能給自己用?」張奇的聲音大了起來,「這,是格物院改良的『鎮國將軍』。射程,是舊式的三倍。威力,是舊式的五倍。它使用的開花彈,一枚下去,十丈之內,人馬俱碎。」

  殿內一片死寂。

  劉承第一個反應過來,大笑起來:「哈哈哈!黃口小兒,信口雌黃!紙上談兵!你這圖上畫得天花亂墜,東西呢?你拿得出來嗎?就算你造得出來,一門炮,要耗費多少錢糧?要多久才能送到邊關?等你的炮運到,雁門關的城頭草都三尺高了!」

  「太傅問得好。」張奇不為所動,「東西,工坊里正在造,七日之內,可出三門。錢,不用國庫出一文。恭親王府和京中幾位義商,已經湊齊了首批軍資。」

  恭親王適時點頭:「確有此事。」

  劉承的笑僵在臉上。

  張奇繼續說:「至於運輸,更不用擔心。『四海通』的路,就是我們的路。他們的船,正好可以為我們運送軍械。我想,『四海通』的東家,現在應該很樂意為國效力,將功贖罪。」

  他每說一句,劉承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等於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

  「荒唐!」劉承氣急敗壞,「軍國大事,豈能交予一群商賈和一個工匠之手!你這是在拿大夏的國運當兒戲!」

  「拿國運當兒戲的,是太傅你。」張奇寸步不讓,「被動挨打,只會讓敵人覺得我們軟弱可欺。今日他要五千人的糧草,明日他就要我們割讓一州一府。用金錢換來的和平,不過是飲鴆止渴。敵人想要的,不是我們的錢,是我們的命!」


  「你……」劉承指著他,手指發抖。

  「陛下!」張奇猛地轉向龍椅,跪了下去,「臣請命!不需朝廷一兵一卒,只需給臣一道旨意。臣願立下軍令狀,以格物院新式裝備,武裝一支三千人的精銳。協同李將軍,於雁門關外,正面迎敵。若不勝,臣提頭來見!」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龍椅上的那個人。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張奇,又看看臉色發白的劉承,和那些噤若寒蟬的太后黨羽。

  「你們,」他慢慢開口,「總說國庫空虛,國力不濟。年年納貢,歲歲求和。換來了什麼?換來的是國門洞開,是邊民被屠。換來的是拔都的五千騎兵,就能讓我們整個朝堂亂成一鍋粥。」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朕的江山,不是靠求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張奇面前,親自扶起了他。

  「張奇。」

  「臣在。」

  「朕封你為督辦北境防務使,總領北境一切軍務,格物院、兵部、戶部,皆要聽你調遣。朕不要你的軍令狀。」皇帝一字一頓地說,「朕要拔都的人頭。」

  劉承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陛下,不可啊!此舉無異於向北狄宣戰,會陷國家於萬劫不復之地!」

  皇帝沒有理他,只是對張奇說:「去做吧。讓他們看看,我大夏的雷霆手段。」

  「臣,遵旨。」

  朝會散了。

  官員們像潮水一樣退去,每個人都刻意避開張奇。

  張奇拿著那捲象徵著生殺大權的聖旨,獨自一人走出金鑾殿。陽光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手臂上重新包紮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

  劉承從他身邊走過,停下腳步。

  「年輕人,不要以為爬得快,就能站得穩。」他的聲音像毒蛇吐信,「這盤棋,你下不了。」

  「能不能下,下了才知道。」張奇回答。

  劉承沒再說話,帶著一群人,陰沉著臉走了。

  張奇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他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