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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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霜,將張府後院的石徑照得一片清冷。

  一道黑影踉蹌著推開暗門,幾乎是滾了進去。門隨之無聲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里燭火搖曳,楊鶯和楊燕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張奇的瞬間,楊燕「啊」的一聲低呼,連忙上前攙扶。

  「張奇!」

  張奇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身體卻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他左臂的衣袖已經完全被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散發著一股不祥的腥氣。

  楊鶯一言不發,快步取來剪刀、清水和布巾。她的動作沉穩而迅速,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只是皮肉傷。」張奇的額頭布滿冷汗,聲音卻還算平穩。

  「是不是皮肉傷,我看了才知道。」楊鶯的語氣不帶情緒,剪刀卻異常利落地剪開了張奇的衣袖。

  撕開被血黏住的布料,傷口的全貌暴露在燈火下。那不是尋常的劃傷,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並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趨勢。

  楊燕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是淬毒的袖箭。」楊鶯的聲音冷了下去,她用銀針在傷口邊緣輕輕一探,針尖立刻變得烏黑。「牽機引。龍雲竟敢在京城動用這種軍中禁物,當真是無法無天。」

  龍雲,京城禁軍副統領,王家的頭號爪牙。

  「他急了。」張奇看著自己發黑的傷口,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證據的分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重。重到他們連一晚都等不及,寧可用這種會留下天大把柄的手段。」

  楊鶯沒有接話,她從一個瓷瓶里倒出白色的粉末,均勻地敷在傷口上。那是上好的金瘡藥,但此刻也只能暫時延緩毒素的擴散。

  「張奇,我們現在怎麼辦?你受了傷,他們肯定會全城搜捕。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京城!」楊燕急得團團轉,聲音裡帶著哭腔。

  「離開?」張奇反問,「為什麼要離開?京城才是我們的戰場。」

  他忍著劇痛,用右手從懷中掏出那塊用油布包裹的鐵錠,放在地上。然後,他又取出了那枚沾著血污的軸承。

  他看著楊鶯,一字一句地吩咐:「鶯兒,幫我準備筆墨。另外,派人去工部傳個話。」

  「傳什麼話?」楊鶯一邊為他包紮,一邊問道。

  「就說,我張奇研製的新型軍弩,已有突破。三日後,將在城西軍械監進行最終測試,屆時,懇請兵部、工部各位大人,以及……三皇子殿下,親臨觀禮。」

  話音剛落,楊燕便失聲驚呼:「什麼?張奇,你瘋了嗎!」

  她的聲音在小小的密室里顯得格外尖銳。「你現在身受重傷,王家和龍雲正滿世界找你!你還要大張旗鼓地搞什麼測試,甚至邀請三皇子?王家就是三皇子一系的,你這不是把自己送到他們嘴邊嗎?這與自投羅網何異?」

  「自投羅網?」張奇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他若敢來,那入網的,便不是我。」

  他拿起那枚軸承,用乾淨的布巾,一點一點擦拭上面已經發黑的血跡。毒血觸及布巾,發出一陣輕微的滋啦聲。

  「我不明白!」楊燕是真的急了,「這太冒險了!萬一他們在軍械監設下埋伏……」

  「他不敢。」張奇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力量。「眾目睽睽之下,有兵部和工部的官員在場,他能做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想讓我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將擦拭乾淨的軸承放在手心,感受著那份冰涼沉重的質感。

  「這個局,關鍵不在於他來不來。而在於,我請了,他敢不敢不來。」張奇的視線從軸承移到楊燕的臉上,「你想想,我一個工部主事,剛剛呈上王家貪墨軍械的證據,轉頭就邀請三皇子觀禮新弩機。他若稱病不來,或者推三阻四,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會怎麼想?百官會怎麼議論?」

  楊燕愣住了。她順著張奇的思路想下去,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是啊,一個剛剛被揭發了黨羽罪證的皇子,面對苦主「公事公辦」的邀請,卻避而不見。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心虛的證明。

  「他不來,才是坐實了心虛。」張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若不來,這網,便會由人言織成,將整個王家,連同他自己,都死死罩住。所以,他必須來。還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我笑臉相迎,以示自己的『清白』與『大度』。」


  密室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張奇因為疼痛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楊鶯已經為他處理好了傷口,用乾淨的繃帶緊緊纏住。她抬起頭,看著張奇,眼神複雜。

  「你的毒,需要龍膽草和七葉蓮做藥引。這兩味藥,都被王家控制著。」她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張奇的動作一頓。

  「消息是誰給你的?」他問。

  「府中採買的老僕今天去藥鋪,幾家最大的藥行都說沒貨了。他說,是王家的管事一早就去打了招呼。」楊鶯的回答證實了張奇的猜測。

  「好,很好。」張奇點頭,「這是要斷我的生路。不過,也說明一件事。」

  他看向楊燕:「我們的府里,不乾淨。」

  楊燕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這才反應過來,採買老僕能帶回消息,王家自然也能通過別的僕人,知道張奇已經回府,並且中了毒。

  「那……那我們……」楊燕的聲音開始發抖。

  「無妨。」張奇將那塊劣質鐵錠重新用油布包好,遞給楊鶯,「把這個收好。這是第一份證據。」

  他又拿起那枚光潔如新的軸承,放在桌上。

  「這個,是第二份。」他看著軸承上複雜的紋路,「三日後,我會讓三皇子親眼看看,這東西,能做什麼。」

  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閉上眼睛,靠著牆壁,開始調息對抗體內的劇毒。

  楊鶯看著他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奇怪的鐵環,默默地將筆墨紙硯鋪開。

  軍械監的校場上,烈日當頭。

  黃土被曬得發燙,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燥熱的塵土味。高台之上,三皇子龍雲端坐於太師椅中,一身蟒袍,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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