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能求情
她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髻，確認並無失儀之處，這才扶著綠翹的手，緩步走向正殿。
踏入殿門，果然見蕭徹正負手立於窗前，一身玄色繡金常服，身姿挺拔。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更顯天威難測。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向榆身上時，蕭徹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艷。
他知道她生得美，平日素麵朝天、穿著宮女服飾時已是清麗脫俗。
如今換上華貴的宮裝，略施粉黛，珠翠點綴，竟像是蒙塵的明珠被悉心擦拭，瞬間光華璀璨。
那通身的嬌慵貴氣，絲毫不遜於任何一位世家貴女。
然而，這驚艷只是一瞬。
隨即想到她這般盛裝，或許並非為了取悅自己，又或許她心中仍藏著那個青梅竹馬的影子。
那股酸澀的鬱氣再次湧上心頭，讓他剛緩和些許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來了？坐吧。」
向榆垂下眼帘，依著規矩，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然後才依言走到餐桌旁，在他下首的位置端莊坐下，姿態無可挑剔，卻也疏離守禮得仿佛還是在御前當差之時。
蕭徹看著她這一系列流暢而規矩的動作，心中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越是這般守禮，就越發顯得是在刻意保持距離，仿佛昨夜那般親密糾纏都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逢場作戲。
她依然敬他、怕他，將他當作高高在上的君王，而非……
夫君。
這種認知讓他極不舒服，一股邪火無處發泄，臉色也更冷了幾分。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布菜，精緻的菜餚擺滿桌面，香氣四溢，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食不下咽。
蕭徹拿起銀箸，夾了一筷子清蒸鰣魚，卻並未放入口中，仿佛不經意般開口，「魏遲科考舞弊一事，已有結果了。」
向榆正伸手去舀湯的玉手微微一顫，湯勺輕輕碰一下碗沿，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她抬起頭，看向蕭徹，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喉嚨發乾，如鯁在喉。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問個究竟，但電光火石間，對蕭徹性子的了解壓過了衝動。
她深知，此刻自己越是表現得緊張關切，就越會激起他更大的逆反和怒火，對魏遲的處境也越發不利。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極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甚至緩緩低下頭，避開他審視的目光，聲音努力放緩，冷靜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魏大人果真犯了錯，陛下依律懲處便是，社稷江山為重。」
她沒有為魏遲辯解一句。
蕭徹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看穿。
他沒想到向榆會是這個反應，如此冷靜，近乎冷漠。
這和他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急切求情完全不同。
這反常的冷靜，反而讓他更加懷疑她是在刻意隱忍，心底那股想要撕破她偽裝、逼出她真心的欲望更加強烈。
他放下銀箸，身體微微後靠，語氣更沉，「按照《大律》，科場舞弊，當革除功名，罷官抄家，永不錄用。」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向榆的心上。
她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靜，沒有泄露絲毫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平穩幾分：「陛下明察秋毫，既已查清，該如何處置，自有聖意決斷。臣妾……不敢妄議。」
蕭徹盯著她低垂的側顏，忽然傾身過去，伸出修長的手指，略帶強制地抬起她的下巴，逼著她不得不直視自己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睛。
他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小，向榆感到下頜處傳來一絲輕微的痛意。
「你就不為你的青梅竹馬求求情？」
他逼近她，目光緊鎖著她的眼眸，不放過其中任何一絲情緒波動，「或許……你若是開口求朕，朕會考慮從輕發落？」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眼神複雜。
向榆的心跳得飛快。
求情？
不，她不能。
她瘋狂地思考著他的言下之意。
他根本不是在給她求情的機會，而是在試探她，試探魏遲在她心中的分量，試探她是否會為了另一個男人向他低頭。
一旦她開口求情，就等於承認魏遲於她而言非同一般，那才會真正將魏遲推向萬劫不復之地，也坐實蕭徹心中的猜忌。
她抿緊了唇，迎著他迫人的目光，沉默了半晌。
最終，她清澈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私心雜念，只有全然的信賴和順從，輕聲卻堅定地道：「陛下，前朝之事，非臣妾後宮婦人所能置喙。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聖裁。無論陛下作何決斷，必是為國為民，臣妾謹遵聖意。」
她再次明確地劃清界限，將抉擇權完全奉還給他，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蕭徹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言不由衷或偽裝。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湖水，映照著燭光，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良久，他周身的冷厲氣息緩和下來。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力道鬆開，轉而輕輕撫摩了一下她細膩的臉頰，那動作甚至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體，語氣也恢復了平常，仿佛剛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不過，朕查明，此事確實與魏遲無關，乃是柳丞相等一眾官員徇私舞弊，暗中操作。魏遲本人並無參與，且朕看過他近期的政績考評，確實頗有建樹，是個可用之才。」
向榆心中那塊巨石終於「咚」地一聲落地，背後驚出一層冷汗，幾乎虛脫。
他果然是在試探她。
她依舊垂著眼，不敢有絲毫放鬆，更不敢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只是輕聲道：「陛下聖明。既已查清，還魏大人清白便好。」
蕭徹看著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那股邪火算是暫時壓了下去，但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煩躁感卻又隱隱浮現。
他寧願她有點小性子，哪怕是為了別人求情哭鬧，也好過現在這樣，完美得像個沒有情緒的瓷娃娃。
這頓飯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
踏入殿門，果然見蕭徹正負手立於窗前，一身玄色繡金常服，身姿挺拔。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更顯天威難測。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向榆身上時，蕭徹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艷。
他知道她生得美，平日素麵朝天、穿著宮女服飾時已是清麗脫俗。
如今換上華貴的宮裝，略施粉黛，珠翠點綴，竟像是蒙塵的明珠被悉心擦拭，瞬間光華璀璨。
那通身的嬌慵貴氣，絲毫不遜於任何一位世家貴女。
然而，這驚艷只是一瞬。
隨即想到她這般盛裝，或許並非為了取悅自己，又或許她心中仍藏著那個青梅竹馬的影子。
那股酸澀的鬱氣再次湧上心頭，讓他剛緩和些許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來了？坐吧。」
向榆垂下眼帘，依著規矩，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然後才依言走到餐桌旁，在他下首的位置端莊坐下，姿態無可挑剔，卻也疏離守禮得仿佛還是在御前當差之時。
蕭徹看著她這一系列流暢而規矩的動作，心中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越是這般守禮，就越發顯得是在刻意保持距離，仿佛昨夜那般親密糾纏都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逢場作戲。
她依然敬他、怕他，將他當作高高在上的君王，而非……
夫君。
這種認知讓他極不舒服，一股邪火無處發泄，臉色也更冷了幾分。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布菜，精緻的菜餚擺滿桌面，香氣四溢，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食不下咽。
蕭徹拿起銀箸，夾了一筷子清蒸鰣魚，卻並未放入口中，仿佛不經意般開口，「魏遲科考舞弊一事，已有結果了。」
向榆正伸手去舀湯的玉手微微一顫，湯勺輕輕碰一下碗沿，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她抬起頭，看向蕭徹，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喉嚨發乾，如鯁在喉。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問個究竟，但電光火石間，對蕭徹性子的了解壓過了衝動。
她深知，此刻自己越是表現得緊張關切，就越會激起他更大的逆反和怒火，對魏遲的處境也越發不利。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極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甚至緩緩低下頭，避開他審視的目光，聲音努力放緩，冷靜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魏大人果真犯了錯，陛下依律懲處便是，社稷江山為重。」
她沒有為魏遲辯解一句。
蕭徹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看穿。
他沒想到向榆會是這個反應，如此冷靜，近乎冷漠。
這和他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急切求情完全不同。
這反常的冷靜，反而讓他更加懷疑她是在刻意隱忍，心底那股想要撕破她偽裝、逼出她真心的欲望更加強烈。
他放下銀箸，身體微微後靠，語氣更沉，「按照《大律》，科場舞弊，當革除功名，罷官抄家，永不錄用。」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向榆的心上。
她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靜，沒有泄露絲毫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平穩幾分：「陛下明察秋毫，既已查清，該如何處置，自有聖意決斷。臣妾……不敢妄議。」
蕭徹盯著她低垂的側顏，忽然傾身過去，伸出修長的手指，略帶強制地抬起她的下巴，逼著她不得不直視自己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睛。
他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小，向榆感到下頜處傳來一絲輕微的痛意。
「你就不為你的青梅竹馬求求情？」
他逼近她，目光緊鎖著她的眼眸，不放過其中任何一絲情緒波動，「或許……你若是開口求朕，朕會考慮從輕發落？」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眼神複雜。
向榆的心跳得飛快。
求情？
不，她不能。
她瘋狂地思考著他的言下之意。
他根本不是在給她求情的機會，而是在試探她，試探魏遲在她心中的分量，試探她是否會為了另一個男人向他低頭。
一旦她開口求情，就等於承認魏遲於她而言非同一般，那才會真正將魏遲推向萬劫不復之地，也坐實蕭徹心中的猜忌。
她抿緊了唇，迎著他迫人的目光，沉默了半晌。
最終，她清澈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私心雜念，只有全然的信賴和順從，輕聲卻堅定地道：「陛下，前朝之事，非臣妾後宮婦人所能置喙。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聖裁。無論陛下作何決斷，必是為國為民，臣妾謹遵聖意。」
她再次明確地劃清界限，將抉擇權完全奉還給他，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蕭徹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言不由衷或偽裝。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湖水，映照著燭光，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良久，他周身的冷厲氣息緩和下來。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力道鬆開，轉而輕輕撫摩了一下她細膩的臉頰，那動作甚至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體，語氣也恢復了平常，仿佛剛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不過，朕查明，此事確實與魏遲無關，乃是柳丞相等一眾官員徇私舞弊，暗中操作。魏遲本人並無參與，且朕看過他近期的政績考評，確實頗有建樹，是個可用之才。」
向榆心中那塊巨石終於「咚」地一聲落地，背後驚出一層冷汗，幾乎虛脫。
他果然是在試探她。
她依舊垂著眼，不敢有絲毫放鬆，更不敢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只是輕聲道：「陛下聖明。既已查清，還魏大人清白便好。」
蕭徹看著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那股邪火算是暫時壓了下去，但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煩躁感卻又隱隱浮現。
他寧願她有點小性子，哪怕是為了別人求情哭鬧，也好過現在這樣，完美得像個沒有情緒的瓷娃娃。
這頓飯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