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次見岳父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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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足夠隱蔽,少有人來。

  她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這才緩緩蹲下身,打開那個布包。

  裡面並非藥材,而是疊得整齊的紙錢、幾串金銀元寶、一對白色的蠟燭,還有一小碟早已干硬的點心。

  今日,是她父親母親的忌日。

  那個曾經顯赫一時,卻最終落得滿門抄斬、血流成河的家族,如今在這深宮之中,連一個能正大光明祭拜他們的牌位都沒有。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將蠟燭點燃,插在石縫間。

  昏黃的燭火在漸起的晚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她蒼白而平靜的側臉。

  她將紙錢元寶一一焚化,跳動的火焰吞噬著單薄的紙張,化作黑色的灰蝶,隨風飄散。

  她拿起那碟點心,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兩步,對著北方。

  那是她家族墓冢大概的方向,也是兄長當年可能逃亡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深深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抵著冰冷粗糙的石板,壓抑了數年的悲慟、孤寂、仇恨和渺茫的希望,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那層冰封的外殼。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任由那無聲的哀慟在胸腔里肆虐。

  「父親,母親,各位親人……」

  她在心中默念,聲音哽咽,「不孝女向榆,在此拜祭。願你們安息。女兒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她抬起頭,望著被宮牆切割開的一小片暗沉天空,眼中水光瀲灩,卻帶著無比的堅韌:「哥哥,如果你還活著,無論你在哪裡,一定要平安。妹妹……很想你。」

  紙錢快要燃盡了,燭火也漸漸微弱。

  「榆兒。」一聲低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向榆的心跳驟然停止,又在下一秒瘋狂擂動。

  她猛地回頭,瞳孔因驚懼而收縮。

  月光下,一身玄色常服的蕭徹不知何時悄然立於她身後不遠處,負手而立,神色莫辨。

  夜風拂動他袍角的暗紋,無聲卻帶著無上的威壓。

  「皇……皇上!」

  向榆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悲慟與思念驟然間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她幾乎是踉蹌著轉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因極度緊張而顫抖不止,「奴婢知罪。宮規森嚴,明令禁止私行祭奠,奴婢深知不該……可、可今日是家父家母的忌日,他們……」

  她哽咽著,無法再說下去,只覺得渾身冰冷,等待著雷霆震怒的降臨。

  預想中的斥責並未立刻到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里,只聽得晚風穿過嶙峋怪石的細微嗚咽,以及那堆未燃盡的紙錢發出的噼啪輕響。

  腳步聲響起,沉穩而緩慢,一步步靠近。

  明黃色的靴尖停在她的視線里。

  向榆閉緊眼睛,纖瘦的肩膀微微發抖。

  然而,頭頂傳來的卻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緊接著,一雙有力的大手托住她的手臂,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地將她扶了起來。

  「地上涼,起來。」

  蕭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向榆被迫站起身,卻不敢抬頭,心跳依舊慌亂。

  她垂著眼睫,視線里只有他衣袍上精緻的龍紋。

  忽然,她聽見他問:「還有香嗎?」

  「什……什麼?」

  向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迷茫,以為自己聽錯了。

  燭火微弱的光映照著她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龐,淚痕猶在,眼神卻寫滿不解。

  蕭徹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穩:「朕問你,還有沒有香。」

  「有……有的!」

  向榆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彎腰,從那個小小的布包里取出三支細細的線香,手指微顫地遞過去,「在這裡。」

  蕭徹接過線香,就著那即將熄滅的燭火引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特有的檀香氣味,彌散在清冷的空氣中。


  他持香在手,轉身,面對著北方那片被宮牆分割的、暗沉的天空,神情變得肅穆而鄭重。

  他並未下跪,只是微微仰頭,對著那片夜空,將手中的香高舉齊眉,深深地一揖。

  隨後,他上前兩步,將那三支清香,穩穩地插入焚燒紙錢的灰堆邊緣。

  跳動的火星舔舐著香身,新的煙霧融入尚未散盡的灰燼氣息之中,繚繞上升。

  做完這一切,蕭徹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向榆身上。

  他忽然朝她伸出手,握住她冰涼而微顫的手指。

  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與她冰冷指尖形成鮮明對比。

  向榆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

  「我今日,」他看著她,聲音低沉卻溫和,「算是第一次,正式拜見岳父岳母大人。」

  向榆一愣。

  一雙水潤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帝王容顏。

  「陛下?」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您……您不生氣嗎?我私自祭拜先人,這是違反宮規的。而且,我的父親……是罪臣。」

  她鼓足勇氣說出「罪臣」二字,心口如同被針扎般刺痛。

  蕭徹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專注。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額間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指尖的溫度若有似無地掠過她的皮膚。

  「榆兒,」他喚她,「此刻,在我面前,你是你父親的女兒,一個在父母忌日思念至親的普通女兒。女兒思念父親,天經地義,何罪之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堆灰燼和那碟點心,語氣愈發沉緩:「宮規是死的,人是活的。孝道大於天,我豈會因這區區虛禮而怪罪一片純孝之心?你不必害怕,更不必請罪。」

  向榆呆愣地望著他,仿佛今日才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孤寂和不敢流露的哀思,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悄悄宣洩的縫隙。

  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濕潤起來,這一次,卻不僅僅是因為悲傷。

  「子元……」她哽咽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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