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一定要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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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幾日,向榆心裡總是記掛著魏遲的事,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她尋了各種由頭,看似不經意地在那條連接前朝與後宮的宮道附近徘徊。

  那裡是官員們下朝後出宮的必經之路。

  她不敢靠得太近,總是隔著一段距離,隱在廊柱後或是花木叢中,伸長了脖子,緊張地在那些穿著各色官袍的身影中搜尋。

  好幾次,她遠遠瞧見了那個清瘦挺拔、穿著青色官袍的熟悉身影,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可看著他周圍總是有其他同僚相伴,或是行色匆匆,她根本找不到任何上前搭話的機會。

  貿然衝出去,不僅會暴露自己,更會害了他。

  一次次失望而歸,向榆心急如焚。

  再拖下去,萬一陛下那邊動了手,就什麼都晚了。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

  上次她就是在太醫院附近碰到魏遲的。

  他當時說是來為他母親抓藥調理身體。

  那裡人員相對少一些,或許能找到機會說上一兩句話。

  於是,她開始頻繁地往太醫院跑,藉口是為調配安神的香料,或是尋找些滋補藥材給陛下入膳。

  可是一連去了好幾日,她把太醫院前前後後幾個藥房和庫房都轉遍了,卻連魏遲的影子都沒看到。

  希望一次次落空,焦灼和失望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魏遲母親的病好了,他再也不需要來了?

  或者……他已經被柳丞相的事牽連了?

  就在她幾乎要心灰意冷,準備另想他法的時候。

  這日,她照例在太醫院存放香料的偏殿裡佯裝挑選,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些藥材上,耳朵豎得老高,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了起來:「榆兒?」

  向榆猛地轉過身。

  只見那個她尋覓多日的少年郎,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廊下。

  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常服,手裡還提著幾包捆好的藥材。

  他看著她,眼睛裡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臉上滿是意外和抑制不住的喜悅。

  「榆兒,真的是你。」

  魏遲幾步就跨了上來,聲音裡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好久不見。」

  他話說出口,又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黯淡了一瞬,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

  像是怕驚飛了停落的蝴蝶,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樣冷著臉說出「再不相見」的話。

  然而,向榆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冷言相對,而是先是警惕地飛快掃視了一下四周。

  確認沒有旁人注意這邊,然後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道:「遲哥哥,你隨我到後院來,我有話同你說。」

  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轉身就朝著太醫院人跡罕至的後院走去。

  魏遲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巨大的驚喜和疑惑。

  榆兒主動找他?

  他不敢耽擱,連忙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默不作聲地加快腳步,跟著她穿過後門,來到後院。

  這裡果然僻靜,只有幾個閒置的藥碾子和晾曬草藥的空架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乾草香氣。

  一確定四周無人,魏遲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想握住向榆的手,語氣急切又帶著期盼:「榆兒,你肯見我了?你……」

  向榆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手縮回背後,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現在滿心都是關乎他性命安危的大事,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兒女情長。

  「遲哥哥,」

  她打斷他的話,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老實告訴我,你怎麼會跟著柳丞相手下做事?」

  魏遲完全沒料到她會問這個,臉上的喜悅瞬間僵住,愣住了:「榆兒?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是朝堂上的事,她一個深宮宮女,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關心?

  向榆見他這反應,心中更是焦急,卻又不能直言是陛下要動柳丞相了。


  她只能含糊又急切地追問:「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你什麼時候成了柳丞相的人?」

  魏遲雖然疑惑,但對向榆,他幾乎從不設防。

  他老實地點點頭,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對柳丞相的感激:「是,確實如此。當年我與我娘流落京城,貧病交加,幾乎走投無路。是柳丞相派人接濟了我們,給了我銀錢安頓,還請了太醫為我娘診治頑疾。」

  「後來我科考,也是多蒙丞相照拂。可以說,若無丞相相助,我與我娘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這份知遇之恩,我……」

  果然如此。

  向榆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仿佛墜入了冰窟。

  那個老奸巨猾的權臣,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寒門學子如此盡心?

  這分明就是早早看中了魏遲的才華,施恩圖報,將他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遲哥哥,你糊塗。」

  向榆又急又氣,忍不住打斷他,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柳丞相那人,他豈會做賠本的買賣?他對你好,定然是有所圖謀!你要多留個心眼啊!」

  魏遲被她這激動的反應和話語弄得更加茫然不解:「榆兒?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為何突然對丞相大人有如此大的成見?還說起這些朝堂紛爭之事?」

  他困惑地看著她,覺得眼前的向榆既熟悉又陌生,仿佛藏著許多他不知道的心事。

  向榆看著他清澈又帶著困惑的眼神,心裡又急又痛,卻無法將真相和盤托出。

  那種無力感幾乎讓她崩潰。

  她眼中滿是懇求和擔憂:「遲哥哥,你別問那麼多了。總之,你聽我的,想辦法慢慢與柳丞相撇清關係,不要再與他來往過密了。」

  她的話說得沒頭沒腦,語氣卻異常堅決。

  魏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讓他與恩人撇清關係?

  他無法理解地向後退了半步,看著向榆,語氣也沉了下來,「向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丞相於我恩重如山,我豈能無緣無故就背棄於他?這絕非君子所為。」

  「我……」

  向榆張了張嘴,那些關乎生死、關乎朝局動盪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卻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看著他固執又帶著責備的眼神,向榆知道,自己這番沒頭沒尾的警告,他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可能覺得她莫名其妙,無理取鬧。

  遠處似乎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朝著後院來了。

  向榆心中猛地一驚,臉色煞白。

  「總之你一定要聽我的。」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魏遲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魏遲心頭一刺。

  說完,她轉身就走,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角的月亮門後,只留下魏遲一個人,提著藥包,怔怔地站在原地,滿心都是巨大的困惑和一團亂麻般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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