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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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小屋,向榆反手關上門,背脊抵著冰涼的門板,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走到床邊,從緊鎖的柜子最底層,摸出一個褪色發舊的平安符。

  紅繩早已失去光澤,布面磨損得厲害,依稀能看出當年拙劣的繡工。

  這是魏遲在她及笄時,送給她的。

  他說,是去城外香火最盛的慈恩寺,跪了一整夜才求來的,保她未來時日,天天平安順遂。

  指尖撫過那粗糙的布面,仿佛還能感受到少年掌心滾燙的溫度和那份傻氣的虔誠。

  過往那些模糊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海,最終卻定格在夢中那身被鮮血浸透的紅衣……

  向榆的眼神一點點冷卻、凝實,如同寒潭最深處的冰。

  她走到桌邊,點燃了蠟燭。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她蒼白而沉靜的側臉。

  她拿起那枚舊符,毫不猶豫地湊近了燭焰。

  火舌貪婪地舔舐上脆弱的布片,瞬間捲起焦黑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褪色的紅繩迅速蜷曲、碳化。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向榆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扭曲躍動的火焰,看著承載了她少女情思和最後一點天真念想的舊物,在火光中迅速萎縮、變黑,最終化作一小撮灰燼,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只餘一縷青煙裊裊。

  心口,也仿佛隨著那灰燼,徹底空了一塊,再不留一絲餘溫。

  沒有回頭路了。

  扭曲跳躍的火苗殘影,在她幽深的瞳孔里,漸漸幻化成一張看似溫順、實則刻毒的臉.

  尹貴人,尹清如。

  此人不除,在她等待蕭徹布局、扳倒柳惜蓉的這段時日裡,這個躲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亮出獠牙,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柳惜蓉是明面上的刀,尹清如才是那淬毒的手。

  她不能坐以待斃。

  可……尹清如此人,油鹽不進。

  她似乎對帝王的寵愛毫無興趣,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依附在柳惜蓉身邊,像個最忠誠的獵犬,嗅探著每一個可能被主子利用的獵物,然後獻上最陰損的計策。

  她行事謹慎,一絲不苟,在宮中口碑甚至算得上「溫和嫻靜」,讓人抓不到半點錯處。

  這樣一個看似無欲無求、只愛攪弄風雲的人,破綻在哪裡?

  向榆枯坐良久,直到燭火燃盡,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

  ——

  翌日,向榆奉蕭徹之命,去尚宮局取新謄抄的佛經。

  行至宮道拐角,遠遠便聽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盔甲摩擦的鏗鏘聲。

  是裴臨羽帶著一隊侍衛巡邏。

  向榆下意識地想避開,腳步一轉,便欲拐進旁邊的小徑。

  「這不是向榆姑姑嗎?」

  裴臨羽那清朗帶笑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熟稔,「真是巧啊!好些日子沒瞧見姑姑了,姑姑近日可好?」

  避無可避。

  向榆只得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疏離恭敬,微微屈膝:「裴大人安好。奴婢甚好,不勞大人費心。」

  裴臨羽一身銀甲,襯得身姿挺拔,他幾步走到向榆面前。

  臉上是沒心沒肺的爽朗笑容,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臉上逡巡:「向榆姑姑過得好,本官就放心了。看著姑姑氣色不錯,本官心裡也高興啊!」

  這話說得親昵又帶著幾分輕佻。

  向榆心中不耐,正想尋個藉口脫身,目光不經意掠過裴臨羽身後肅立的侍衛。

  她的視線,倏地定格在他腰間懸掛的一個香囊上。

  那香囊樣式並不特別,是宮中侍衛常見的深青色,但針腳卻異常細密精緻,上面繡的竹葉紋路,更是透著一股別樣的清雅。

  與侍衛們慣常佩戴的粗陋之物截然不同。

  關鍵是這花色,她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向榆心中微動,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名侍衛臉上。


  少年郎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線清晰,雖穿著統一的侍衛服制,也難掩那份勃發的英氣和骨子裡的貴氣。

  他身姿筆挺如松,眼神清澈明亮,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磨礪的銳氣與朝氣,在這肅殺的宮牆內,顯得格外耀眼。

  向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

  裴臨羽和那少年郎顯然都注意到了向榆這不同尋常的打量。

  裴臨羽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那少年侍衛則被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耳根泛起薄紅。

  裴臨羽挑眉,順著向榆的目光看去,隨即瞭然一笑,語氣帶著點調侃,「向榆姑姑對我們不言感興趣?」

  他側身拍了拍那少年侍衛的肩膀,「來,不言,見過向榆姑姑。這位可是御前伺候的向榆姑姑,深得聖心。」

  他轉而向向榆介紹道:「這是趙不言,趙將軍府的世子。如今在御前侍衛營歷練,暫時跟著我當差。小子年輕氣盛,但身手不錯,人也機靈。」

  言語間頗有幾分提攜之意。

  趙不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清朗有力:「趙不言,見過向榆姑姑。」

  向榆微微頷首還禮,目光再次掠過趙不言年輕俊朗的臉龐,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原來是趙將軍府的世子。難怪……」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上了一絲瞭然,「難怪覺得眉宇間,與英嬪娘娘有幾分相似。」

  趙不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顯然對姐姐被提及感到一絲親切,但依舊恪守規矩,只恭敬道:「姑姑好眼力。」

  「不過是偶然想起罷了。」

  向榆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她轉向裴臨羽,微微屈膝,「裴大人公務繁忙,奴婢不敢多擾。佛經還需儘快送回養心殿,奴婢先行告退。」

  說罷,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步履從容,背影纖細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裴臨羽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看看身邊英姿勃發的趙不言,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而快步離去的向榆,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驟然閃過一絲冰冷銳利的精光。

  一個大膽的計劃,清晰地浮現在她心頭。

  一抹冰冷至極的笑意,悄然爬上了向榆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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