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莫非陛下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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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朕滾下去!」

  一聲壓抑著雷霆之怒的厲喝驟然炸響,打破了死寂。

  跪伏在地的官員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叩首謝恩,火速退出了大殿,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滔天的怒火吞噬。

  偌大的紫宸殿,此刻只剩下他們兩人。

  燭火跳動,在兩人之間投下搖曳的陰影。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向榆屏住呼吸,垂手侍立。

  「向榆。」

  蕭徹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打破了沉寂。

  向榆心頭一緊,立刻應聲:「奴婢在。」

  蕭徹並沒有回頭看她,目光依舊盯著前方虛空,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麼,聲音冷得像冰:「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朕說嗎?」

  向榆一愣,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說什麼?

  她不明白皇帝突如其來的質問指向何處。

  是政務上的疏漏?

  還是伺候的不周?

  她飛快地回想自己今日的言行,卻找不到任何明顯的錯處。

  她的沉默,落在蕭徹眼中,卻成了心虛和抗拒。

  蕭徹猛地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死死鎖住她。

  裡面翻湧著被壓抑的憤怒,「怎麼?啞巴了?還是說……你根本無所畏懼,覺得那些污糟事,朕根本不會知道?」

  污糟事?!

  向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下沉。

  她明白了。

  那些惡毒的流言……

  已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皇上的耳朵里!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喉嚨卻像是被堵住。

  沒等她發出聲音,蕭徹的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一聲重重的拍案聲轟然爆發。

  「砰!」

  寬大的紫檀御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上面的奏摺筆硯都跟著跳了一跳。

  「好你個向榆!」

  蕭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怒視著她,胸膛劇烈起伏,「在朕面前躲躲閃閃,碰你一下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裝得一副冰清玉潔、不近人情的模樣,原來心思都野到外頭去了。難怪前幾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朕還以為你是病了,呵!原來是跟你的情夫鬧彆扭了?嗯?!」

  「情夫」二字,如同最惡毒的羞辱,狠狠砸在向榆心上。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衝垮了驚惶。

  她沒有像往常被斥責時那樣惶恐跪下。

  相反,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低垂溫順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毫無畏懼地迎上了蕭徹燃燒著怒火的視線。

  「陛下!」

  她的聲音不再溫順輕柔,而是清晰堅定。

  「奴婢從未做過任何苟且之事。奴婢與任何外男都毫無瓜葛,那些流言、污穢傳聞,皆是空穴來風,惡意中傷!奴婢不知是何人、為何要如此構陷奴婢,但奴婢敢以性命起誓。」

  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奴婢,問心無愧。」

  那雙清亮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寒潭,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裡面是純粹的憤怒、被冤屈的痛楚,還有一股清澈的坦蕩。

  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潑在了蕭徹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他怔住了。

  印象中那個總是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溫順身影,與眼前這個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倔強無畏的女子,瞬間重疊又割裂。

  蕭徹心頭那股翻騰的狂怒,竟奇異地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出現了一絲裂痕。

  難道……他真的錯怪她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讓蕭徹暴戾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動搖。

  他死死地盯著向榆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或閃躲,卻只看到一片坦坦蕩蕩的清白。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時,殿外響起通傳聲:「啟稟陛下,廣平侯世子裴臨羽求見。」

  聞言,蕭徹眼底的複雜情緒猛地一收,迅速歸於平靜。

  他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宣。」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瀟灑的身影走了進來。

  裴臨羽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對著御案後的蕭徹躬身行禮,姿態隨意,「臣裴臨羽,參見陛下。」

  「免禮。」蕭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裴臨羽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掠過御案,落在了皇帝身後那個垂首侍立的纖細身影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興趣,像發現了什麼新奇有趣的物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蕭徹將裴臨羽這細微的神情盡收眼底,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又寒了幾分,眉頭緊緊蹙起。

  銳利的目光在裴臨羽臉上和向榆低垂的頭頂之間審視。

  沒想到裴臨羽竟毫不避諱,反而大大方方地開口了,聲音清朗帶笑:「陛下,您身後這位,想必就是醫術精湛的向榆姑姑吧?」

  此言一出,向榆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微微抬頭,正好撞上裴臨羽那雙含著探究和笑意的桃花眼。

  蕭徹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薄唇緊抿,周身散發出迫人的寒意。

  他與裴臨羽自幼一同長大,深知這位好友的秉性,說話向來隨意不羈。

  但此刻這話聽在他耳中,卻刺耳無比。

  他冷冷開口,語氣不善:「是又如何?與你何干?」

  裴臨羽仿佛沒察覺到皇帝的怒意,依舊笑嘻嘻的,甚至往前湊了半步:「陛下息怒。是這樣,臣家中母親近來身體抱恙,精神懨懨,請了數位大夫,總不見大好。聽聞向榆姑姑醫術高明,又通曉女子調理之道,便想著……」

  他頓了頓,笑容帶上幾分懇求,「不知陛下能否割愛,讓向榆姑姑到臣府上為家母仔細診治一番?臣感激不盡。」

  「不行。」

  蕭徹幾乎是立刻厲聲拒絕,毫無迴旋餘地。

  他目光如刀,直刺裴臨羽,「廣平侯夫人乃誥命之身,身體不適,自有太醫院院正親自照料,輪不到一個醫女插手,向榆不能去。」

  裴臨羽挑了挑眉,似乎對皇帝如此激烈的反應有些意外,臉上笑意未減,反而帶著點調侃:「為何不能去?陛下,臣只是想請向姑姑盡一份醫者仁心,為家母解憂罷了。莫非……陛下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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