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不在焉令他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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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亮閃閃的,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對未來的無限話語,恨不得立刻將這分別數年間的所有思念、擔憂和抱負都傾訴給她聽。

  然而,向榆卻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驚惶。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四周,聲音壓得極低,「遲哥哥,你快走。這裡是皇宮。你現在是朝廷命官,是外臣,而我是宮裡的宮女,算是後宮之人。」

  「後宮之人嚴禁私見外臣,若是被人看見,你我都有殺身之禍。」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掙脫了他的手,端著托盤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堅決,「我得走了,陛下還在等著茶水。」

  她說完,不敢再看魏遲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咬著唇,狠下心腸,端著托盤轉身就要快步離開。

  「榆兒!」

  魏遲下意識地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頹然放下。

  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他心中充滿了不舍和無奈,但也明白她說的句句在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她的背影,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急切而堅定地說道:「好,來日方長,只要你還在這裡,我一定會找到機會,再來看你。你一定要小心,照顧好自己!」

  向榆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迴廊的盡頭。

  魏遲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重逢的狂喜被現實的冰冷沖淡,但更多的是堅定。

  只要她還活著,還在這個皇宮裡,他就絕不會放棄。

  他一定會想辦法,再見到她。

  思及此,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轉身朝著謝德海等候的方向大步走去。

  玉芙宮。

  昔日金碧輝煌、薰香繚繞的宮殿,此刻如同被颶風席捲過。

  滿地狼藉,破碎的瓷片、撕裂的錦緞、傾倒的家具……

  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坐在這一片廢墟中央的人影。

  柳惜蓉不復往日的雍容華貴。

  她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寢衣,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蒼白失神的臉頰。

  她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一個碎裂的琉璃盞,嘴裡反覆地念叨著,聲音嘶啞乾澀:

  「是誰?到底是誰害我……是誰……」

  「我要她死!要她生不如死……挫骨揚灰……」

  那日在萬壽聖節上的極致羞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日夜啃噬著她的神經。

  每想一次,就讓她全身血液逆流,羞憤欲狂。

  尹貴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走到她身後,臉上堆滿了同仇敵愾的憂慮:「娘娘,您消消氣,萬莫氣壞了鳳體。」

  她蹲下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刻意的引導,「這事兒……細想起來,實在蹊蹺得緊。娘娘宮裡的香,一向是專人保管,旁人哪有機會下手?偏偏……那日英嬪娘娘的話,句句都像是衝著您來的,恨不得把罪名給您坐實了!」

  「英嬪!」

  蓉貴妃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迸射出淬毒般的恨意,像兩把燒紅的刀子。

  這個名字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趙英!小賤人!一定是她!除了她,誰還有這個膽子!誰還敢跟本宮作對!」

  尹貴人還沒說完,「還有那向榆,那日就是她給您把脈,說出您中了西域媚藥,臣妾看著倆人,指不准已經勾結在一起了。」

  她猛地抓起手邊一個尚未摔碎的玉如意,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了出去。

  「哐當!」

  玉如意砸在描金的柱子上,應聲碎裂,飛濺的玉屑划過空氣。

  「雲向榆!這個賤人!那日萬壽宴,居然失手了,下一次,就休想再這麼幸運了!」

  看著蓉貴妃眼中滔天的恨意,尹貴人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幽光,面上卻更加愁苦:「娘娘息怒。向榆不過是個小宮女,捏死容易,但是那英嬪仗著父兄軍功赫赫,在宮裡跋扈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咱們眼下確實不好明著動她,她背後是振國將軍府啊……」

  「將軍府?」


  蓉貴妃臉上肌肉扭曲,發出一聲尖利的冷笑,「呵!將軍府又如何?本宮動不了她,難道還動不了她的靠山嗎?一個根基不穩的武夫之家,也敢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狠絕,尖聲叫道:

  「來人!給本宮準備筆墨紙硯。」

  ---

  紫宸殿。

  熏爐里飄著向榆親手調製的清冽安神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蕭徹端坐在寬大的御案後,硃筆懸停在一份奏摺上方,卻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旁邊安靜侍立的女子身上。

  向榆低垂著眼帘,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站得筆直,姿態無可挑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但蕭徹就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往日裡,她像一潭沉靜的深水,無論他批閱奏摺到多晚,她都如同磐石般穩固,氣息平穩,眼神專注。

  可今天,那潭水似乎起了微瀾。

  她的呼吸似乎比平時輕淺一些,眼神雖然看著地面,卻有些飄忽,像是透過金磚看向了極遠的地方。

  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心不在焉。

  「研磨。」

  蕭徹收回目光,淡淡開口,重新看向奏摺。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更漏滴答的聲音。

  預想中墨錠與硯台摩擦的輕響並未傳來。

  蕭徹眉頭微蹙,再次抬眼看向向榆。

  她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佛根本沒聽見。

  「嗯?」

  蕭徹鼻腔里發出一聲疑問的輕哼,帶著明顯的不悅,終於將頭完全轉向她。

  向榆似乎被這聲輕哼驚動,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收起的茫然。

  她看向蕭徹,聲音微啞:「陛下……有何事?」

  「朕說,讓你研磨!」

  蕭徹的眉頭徹底擰緊,聲音沉了下來,「你這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聽不見朕說話?」

  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病了?」

  下意識的,他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帶著試探,就要去探向榆的額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光潔肌膚的一剎那。

  向榆像是被火燙到,猛地偏頭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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