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樣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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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默地看著一臉「朕說了算」表情的蕭徹。

  半晌,向榆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濕透的外袍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線。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低低應了聲:「是,陛下。」

  她走到牆邊巨大的藥櫃前,踮起腳,費力地從高處取下一個沉甸甸的木匣。

  然後走到屋內唯一的那張書案旁,將木匣放下,打開。

  裡面是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的各種藥材和香料,散發著各異清香的粉末。

  她點燃書案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昏黃溫暖的光暈立刻將她籠罩。

  她背對著蕭徹,坐在案前的小凳上,開始專注地挑選藥材。

  寬大的素色外袍因為坐下的動作,後背的布料微微繃緊,隱約透出下方玲瓏的肩胛骨線條和纖細腰肢的弧度。

  濕漉漉的長髮被她隨意地攏到一側肩頭,露出另一側一小截白皙優美的頸項,在昏黃的燭光下,細膩得不可思議。

  蕭徹則毫不客氣地一撩龍袍下擺,直接坐在了向榆那張鋪著素色粗布床單的小床上。

  小小的木床立刻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他坐在那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牢牢鎖在書案前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看著她微微低頭時,那截在燭光中泛著柔光的後頸。

  看著她抬起手臂挑選香料時,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雪白皓腕。

  看著她偶爾側過臉,用小巧的銀勺仔細稱量某種粉末時,那恬靜的側臉被暖黃的燭光溫柔勾勒。

  鼻樑秀挺,唇瓣柔潤,長睫低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和恭謹,此刻專注制香的她,竟有種寧靜致遠的美麗。

  一種蕭徹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柔和而動人的美麗。

  狹小的斗室內,只有向榆偶爾撥弄香料、研磨草藥的細微聲響,規律得如同某種安眠的韻律。

  書案前那抹纖細專注的背影,被暖光溫柔勾勒,奇異地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蕭徹背脊挺直地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小床上,目光起初還帶著探究,和一絲不自知的欣賞,牢牢鎖在燈下倩影上。

  可漸漸地,那縈繞鼻端的熟悉冷香,這方寸之地里瀰漫的溫暖與寧靜氣息,竟像最柔和的溫水,無聲無息地包裹了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和積壓的疲憊。

  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沉。

  批閱奏摺的辛勞,朝堂上的紛爭,還有方才那場意外窺見帶來的燥亂心緒……

  所有的一切,在這奇異的安寧里,都被暫時撫平、驅散了。

  他強撐著的帝王威儀,在這隻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不知不覺鬆懈下來。

  困意如同潮水,不容抗拒地席捲而來。

  蕭徹下意識地往身後靠了靠,身下是向榆那張鋪著素色粗布床單的小床,枕頭散發著淡淡的皂角和陽光曬過的乾淨氣息。

  這味道,讓他緊繃的肩背徹底放鬆。

  他幾乎是順應著身體的渴望,帶著點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挨著那乾淨清爽的床鋪,緩緩側身躺了下去。

  高大的身軀蜷在窄小的宮女床上顯得有些委屈,但蕭徹卻毫無所覺。

  幾乎是頭沾上枕頭的那一刻,他強撐的最後一絲清明便徹底潰散。

  濃密的睫毛垂落,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綿長。

  書案前,那細微的聲響停下。

  向榆緩緩放下手中小巧的銀勺,慢慢轉過身。

  昏黃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眸,此刻卻像沉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懵懂、惶恐、羞窘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深沉和複雜。

  她靜靜地看著床上沉睡的帝王。

  龍袍依舊尊貴,睡顏卻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疲憊的大孩子。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對她態度的微妙變化。

  這變化,是機會,卻也伴隨著巨大的危險。

  但是,光是這樣,遠遠不夠。


  不夠她在這吃人不見血的後宮真正立足。

  帝王的片刻興趣如同朝露,隨時會被更大的利益或更新的鮮妍取代。

  她要的,不是他一時的心動或好奇,而是,更深沉、更牢固的東西。

  她要他心甘情願的給予,更要他在某些時刻,對她感到無可奈何的依賴。

  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掠過向榆眼底。

  她站起身,動作輕得像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走到床邊,目光在蕭徹沉睡的俊顏上停留片刻,然後俯身,拿起自己疊放在床頭的那床薄被,極其輕柔地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轉身走到牆角的衣箱旁,以最快的速度,動作麻利地穿好一整套規整的宮女常服。

  最後,她吹熄了書案上的油燈。

  悄無聲息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徑直走向宮女苑通鋪的大房間,融入了其他宮女的呼吸與睡夢之中。

  ——

  天光微熹,透過簡陋的窗欞,溫柔地喚醒了沉睡的人。

  蕭徹眼睫微顫,意識尚未完全回籠,鼻息間卻率先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冷香,還有身下床鋪特有的乾淨清爽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陌生的、低矮的房梁,樸素的青灰色牆壁,靠牆巨大的藥櫃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

  這是向榆的房間!

  蕭徹瞬間坐起身,薄被滑落。

  他環顧四周,小小的斗室空空蕩蕩,只有他一人。

  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腦海。

  她人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像是期待落空,又像是被遺棄的微惱。

  他掀開被子下床,剛整理了一下微皺的龍袍,就聽到門口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陛下?您醒了嗎?奴才伺候您洗漱。」

  是謝德海恭敬的聲音。

  「進來。」蕭徹沉聲道,目光卻下意識地在屋內搜尋。

  謝德海端著金盆熱水和洗漱用具,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躬身行禮。

  蕭徹接過溫熱的濕帕,一邊擦拭著臉,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向榆呢?」

  謝德海聞言立刻回稟,「回陛下,向榆姑姑昨晚見陛下安睡後,便悄悄出來了。她吩咐奴才在門外候著,待陛下醒來即刻入內伺候。至於她自己……」

  謝德海頓了頓,語氣如常,「姑姑說怕擾了陛下清夢,便去後面宮女們合住的通鋪里歇息了。」

  去通鋪睡了?

  蕭徹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眉心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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