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的謀劃
「咸福宮？」
蕭徹微微蹙眉，想不起裡頭住的是誰。
向榆仿佛沒察覺他的疑惑，語氣自然地接道：「是呢。前幾日奴婢奉命來咸福宮送些東西，遠遠就瞧見純妃娘娘主殿前那棵桂樹，生得真是好，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的。」
「那桂花香氣清甜悠遠，最是醒腦提神，聞著就讓人心靜氣寧，煩憂都消減幾分。」
她說著，還輕輕吸了口氣，仿佛空氣中真能嗅到那甜香似的。
安定心神？
蕭徹此刻最缺的就是這個。
朝堂的紛爭，太后的壓力，生母的身後事……
樁樁件件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著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一絲嚮往，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朝著咸福宮那扇虛掩的朱漆宮門走去。
「皇上駕到。」
隨著小太監的通報，宮門被推開。
剛打開，蕭徹走進院內，一個穿著艷色宮裝、滿頭珠翠的身影，帶著一陣濃烈的香風，從裡面直撲出來。
「陛下，真的是陛下！臣妾給陛下請安。」
純妃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驚喜。
她幾步就跑到蕭徹跟前，屈膝行禮的動作都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剎那，一股極其濃膩的脂粉氣息，兜頭罩臉地湧向蕭徹。
蕭徹眉頭倏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胃裡剛被溫湯安撫下去的煩惡感又有翻湧之勢。
他本能地後退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後仰，試圖避開這令人窒息的「香氛攻擊」。
純妃正沉浸在皇帝「突然駕臨」的巨大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蕭徹那點細微的抗拒，和瞬間冷下來的臉色。
她反而更加熱情地往前湊，甚至伸出手想去挽蕭徹的胳膊，聲音嬌滴滴地拔高，「陛下您怎麼有空來臣妾這兒了？真是天大的驚喜。快，快請進殿裡坐坐，臣妾這兒有新得的好茶……」
蕭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薄唇緊抿，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甩開純妃試圖攀附的手，目光銳利地掃向庭院深處，一眼就看到了向榆方才提到的那棵葉片濃綠的桂樹。
滿樹碧葉桂花，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自有一股蓬勃的生氣。
他不再理會身邊聒噪的純妃，徑直朝著那棵桂樹走去。
純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有些茫然無措。
陛下怎麼不理她？
還往樹下走？
一直安靜跟在蕭徹身後的向榆，適時地上前半步，對著呆愣的純妃福了福身，「純妃娘娘，陛下似乎很喜歡您宮裡的這棵桂樹，想在樹下小憩片刻。娘娘何不吩咐人搬張舒適的躺椅來？再沏上一壺清心寧神的淡茶，想必陛下會更覺舒心。」
向榆的話如同醍醐灌頂，純妃立刻回過神來。
「快快快。把本宮那張紫竹躺椅搬出來。要擺在桂樹下最好的位置。還有，沏茶，要最好的龍井！動作都麻利點。」
純妃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指揮起來，完全把剛才的尷尬拋到了腦後。
宮人們一陣忙碌。
很快，一張鋪著軟墊的紫竹躺椅便安置在了桂樹濃密的樹蔭下。
蕭徹看都沒看一旁殷勤備至的純妃，徑直走過去，在躺椅上舒展開身體，靠了下去。
竹椅微涼，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驅散了午後的最後一絲燥熱。
微風拂過，葉片沙沙輕響，帶來草木乾淨清爽的氣息。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片寧靜的綠蔭下，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眼皮越來越沉。
純妃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皇帝閉目養神的樣子，心裡急得抓耳撓腮。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她鼓起勇氣，湊近一步，「陛下，您累了吧？不如就在臣妾宮裡歇下？臣妾……」
「閉嘴。」
蕭徹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被擾了清淨的濃濃不耐和隱隱的戾氣，「滾開。讓朕安靜待著。」
那冰冷的呵斥嚇得純妃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慌忙提著裙擺，一步三回頭地退回了殿內，只敢躲在窗欞後面，眼巴巴地朝外望著。
蕭徹重新閉上眼，意識沉沉下墜，很快，均勻而低沉的鼾聲便在這寂靜的午後庭院裡，輕輕地響了起來。
向榆靜靜地侍立在躺椅幾步之外，垂著眼帘，目光落在皇帝沉睡中難得平和舒展的睡顏上。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如同水面掠過的微瀾，轉瞬即逝。
玉芙宮。
「娘娘，娘娘……」
翠果快步走進玉芙宮正殿，氣喘吁吁。
正在對鏡理妝的蓉貴妃手一抖，描了一半的遠山黛斜斜畫了出去。
她猛地轉過身，美眸含煞，「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翠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回、回娘娘，奴婢剛剛看到皇上……皇上他下午去了咸福宮。」
「什麼？」蓉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你說皇上去了哪兒？」
「咸……咸福宮，是純妃娘娘的咸福宮。」
翠果嚇得縮成一團，「是那個醫女向榆領著皇上進去的。皇上在裡頭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刺眼的畫面，「皇上出來的時候，奴婢遠遠瞧著，皇上臉上帶著笑，是那種舒坦放鬆的笑，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巨響。
蓉貴妃手邊那隻價值連城的青玉茶盞被她狠狠摜在地上，霎時粉身碎骨。
蓉貴妃那張美艷絕倫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嫉妒徹底扭曲變形，猙獰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咸福宮？那個蠢貨住的咸福宮？」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毒，「皇上他……他連本宮的玉芙宮都鮮少踏足。說什麼政務繁忙，說什麼心情不豫。本宮千般手段萬般心思，好不容易……」
蓉貴妃想起那唯一的一次侍寢，還是皇上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才能得逞，故而因著兒時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才封了貴妃。
後來即使她貴為貴妃，卻承受著長久的冷落。
眾人皆說她是皇上唯一心尖之人，但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皇上心裡從未有過她半分。
她的心口像被毒蛇啃噬，痛得滴血，「現在倒好，皇上竟然去了咸福宮？還在那個賤婢的帶領下，在純妃那個蠢貨那裡待了一下午？」
她氣得渾身發抖。
一直坐在下首沉默的尹貴人，此刻那張素來掛著溫婉笑意的臉，也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眼神冰冷如刀，看向氣得幾乎失去理智的蓉貴妃，「娘娘，這還用猜嗎？」
她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純妃那顆蠢笨的棋子，看來是徹底被向榆那賤婢收買了。她們已經結盟了。這是明晃晃地在打我們的臉，在向您示威呢！」
蓉貴妃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尹貴人，那目光里的狠毒和殺意，濃烈得讓人不寒而慄。
她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得很。一個蠢貨，一個賤婢，也敢聯手跟本宮作對？本宮要讓她們知道，背叛本宮的下場是什麼。」
蕭徹微微蹙眉，想不起裡頭住的是誰。
向榆仿佛沒察覺他的疑惑，語氣自然地接道：「是呢。前幾日奴婢奉命來咸福宮送些東西，遠遠就瞧見純妃娘娘主殿前那棵桂樹，生得真是好，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的。」
「那桂花香氣清甜悠遠，最是醒腦提神，聞著就讓人心靜氣寧，煩憂都消減幾分。」
她說著，還輕輕吸了口氣，仿佛空氣中真能嗅到那甜香似的。
安定心神？
蕭徹此刻最缺的就是這個。
朝堂的紛爭，太后的壓力，生母的身後事……
樁樁件件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著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一絲嚮往，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朝著咸福宮那扇虛掩的朱漆宮門走去。
「皇上駕到。」
隨著小太監的通報，宮門被推開。
剛打開，蕭徹走進院內，一個穿著艷色宮裝、滿頭珠翠的身影，帶著一陣濃烈的香風，從裡面直撲出來。
「陛下，真的是陛下！臣妾給陛下請安。」
純妃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驚喜。
她幾步就跑到蕭徹跟前，屈膝行禮的動作都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剎那，一股極其濃膩的脂粉氣息，兜頭罩臉地湧向蕭徹。
蕭徹眉頭倏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胃裡剛被溫湯安撫下去的煩惡感又有翻湧之勢。
他本能地後退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後仰，試圖避開這令人窒息的「香氛攻擊」。
純妃正沉浸在皇帝「突然駕臨」的巨大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蕭徹那點細微的抗拒，和瞬間冷下來的臉色。
她反而更加熱情地往前湊，甚至伸出手想去挽蕭徹的胳膊，聲音嬌滴滴地拔高，「陛下您怎麼有空來臣妾這兒了？真是天大的驚喜。快，快請進殿裡坐坐，臣妾這兒有新得的好茶……」
蕭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薄唇緊抿，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甩開純妃試圖攀附的手，目光銳利地掃向庭院深處，一眼就看到了向榆方才提到的那棵葉片濃綠的桂樹。
滿樹碧葉桂花，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自有一股蓬勃的生氣。
他不再理會身邊聒噪的純妃，徑直朝著那棵桂樹走去。
純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有些茫然無措。
陛下怎麼不理她？
還往樹下走？
一直安靜跟在蕭徹身後的向榆，適時地上前半步，對著呆愣的純妃福了福身，「純妃娘娘，陛下似乎很喜歡您宮裡的這棵桂樹，想在樹下小憩片刻。娘娘何不吩咐人搬張舒適的躺椅來？再沏上一壺清心寧神的淡茶，想必陛下會更覺舒心。」
向榆的話如同醍醐灌頂，純妃立刻回過神來。
「快快快。把本宮那張紫竹躺椅搬出來。要擺在桂樹下最好的位置。還有，沏茶，要最好的龍井！動作都麻利點。」
純妃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指揮起來，完全把剛才的尷尬拋到了腦後。
宮人們一陣忙碌。
很快，一張鋪著軟墊的紫竹躺椅便安置在了桂樹濃密的樹蔭下。
蕭徹看都沒看一旁殷勤備至的純妃，徑直走過去，在躺椅上舒展開身體，靠了下去。
竹椅微涼，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驅散了午後的最後一絲燥熱。
微風拂過，葉片沙沙輕響，帶來草木乾淨清爽的氣息。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片寧靜的綠蔭下，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眼皮越來越沉。
純妃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皇帝閉目養神的樣子，心裡急得抓耳撓腮。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她鼓起勇氣，湊近一步，「陛下，您累了吧？不如就在臣妾宮裡歇下？臣妾……」
「閉嘴。」
蕭徹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被擾了清淨的濃濃不耐和隱隱的戾氣，「滾開。讓朕安靜待著。」
那冰冷的呵斥嚇得純妃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慌忙提著裙擺，一步三回頭地退回了殿內，只敢躲在窗欞後面，眼巴巴地朝外望著。
蕭徹重新閉上眼，意識沉沉下墜，很快，均勻而低沉的鼾聲便在這寂靜的午後庭院裡，輕輕地響了起來。
向榆靜靜地侍立在躺椅幾步之外，垂著眼帘，目光落在皇帝沉睡中難得平和舒展的睡顏上。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如同水面掠過的微瀾，轉瞬即逝。
玉芙宮。
「娘娘，娘娘……」
翠果快步走進玉芙宮正殿，氣喘吁吁。
正在對鏡理妝的蓉貴妃手一抖，描了一半的遠山黛斜斜畫了出去。
她猛地轉過身，美眸含煞，「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翠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回、回娘娘，奴婢剛剛看到皇上……皇上他下午去了咸福宮。」
「什麼？」蓉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你說皇上去了哪兒？」
「咸……咸福宮，是純妃娘娘的咸福宮。」
翠果嚇得縮成一團，「是那個醫女向榆領著皇上進去的。皇上在裡頭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刺眼的畫面，「皇上出來的時候，奴婢遠遠瞧著，皇上臉上帶著笑，是那種舒坦放鬆的笑，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巨響。
蓉貴妃手邊那隻價值連城的青玉茶盞被她狠狠摜在地上，霎時粉身碎骨。
蓉貴妃那張美艷絕倫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嫉妒徹底扭曲變形，猙獰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咸福宮？那個蠢貨住的咸福宮？」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毒，「皇上他……他連本宮的玉芙宮都鮮少踏足。說什麼政務繁忙，說什麼心情不豫。本宮千般手段萬般心思，好不容易……」
蓉貴妃想起那唯一的一次侍寢，還是皇上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才能得逞，故而因著兒時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才封了貴妃。
後來即使她貴為貴妃，卻承受著長久的冷落。
眾人皆說她是皇上唯一心尖之人，但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皇上心裡從未有過她半分。
她的心口像被毒蛇啃噬，痛得滴血，「現在倒好，皇上竟然去了咸福宮？還在那個賤婢的帶領下，在純妃那個蠢貨那裡待了一下午？」
她氣得渾身發抖。
一直坐在下首沉默的尹貴人，此刻那張素來掛著溫婉笑意的臉，也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眼神冰冷如刀，看向氣得幾乎失去理智的蓉貴妃，「娘娘，這還用猜嗎？」
她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純妃那顆蠢笨的棋子，看來是徹底被向榆那賤婢收買了。她們已經結盟了。這是明晃晃地在打我們的臉，在向您示威呢！」
蓉貴妃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尹貴人，那目光里的狠毒和殺意，濃烈得讓人不寒而慄。
她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得很。一個蠢貨，一個賤婢，也敢聯手跟本宮作對？本宮要讓她們知道，背叛本宮的下場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