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當面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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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榆剛從御書房出來,懷裡還抱著幾卷新謄抄的醫案。

  她沿著宮道沒走幾步,就被一個小宮女攔住了去路。

  「向榆姑姑留步。」

  小宮女福了福身,「我們純妃娘娘有請,說是有要事相詢,請姑娘隨奴婢去一趟咸福宮。」

  向榆腳步一頓,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個蠢鈍的純妃,這麼快就憋不住要出招了?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恢復那副低眉順眼的恭謹模樣,「既是娘娘傳召,奴婢這就隨姐姐過去。」

  咸福宮裡,純妃正心神不寧地坐在花廳主位上,面前一張紫檀小几上,擺著一碟做得格外精緻的芙蓉糕,旁邊還有一盞熱氣裊裊的香茶。

  她一見到向榆進來,臉上立刻擠出一種過分熱情的笑容,連忙指著下首的繡墩,「哎呀,向榆姑姑來了,快,快坐。站著做什麼。」

  「奴婢參見純妃娘娘。」向榆先恭敬見禮。

  而後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恭順,眼神卻平靜無波,「娘娘召奴婢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純妃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咳,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就是陛下龍體初愈,本宮這心裡啊,總是記掛著。」

  「姑姑是陛下身邊最得力的醫女,就想問問,陛下如今身子骨到底如何了?日常飲食起居,可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本宮也好……也好心裡有個數,吩咐小廚房備些合適的湯水點心體恤陛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那碟點心和旁邊的茶盞上瞟。

  向榆心裡冷笑,面上卻一派誠懇,「回娘娘,陛下聖體正在康復,太醫們精心調養,只需按時服藥,靜心休養即可。飲食上,清淡溫補為上,忌食生冷油膩。娘娘一片心意,奴婢定會代為轉達陛下。」

  「那就好,那就好。」

  純妃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急著完成什麼任務,連忙伸手把那碟晶瑩誘人的芙蓉糕推到向榆面前,「瞧本宮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向榆姑姑伺候陛下辛苦,快嘗嘗本宮宮裡新做的點心,手藝還過得去,還有這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也潤潤嗓子!。」

  她熱切地看著向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緊張和一絲期待,手指都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向榆的目光落在那碟點心上,又掃過旁邊那盞澄澈的茶湯。

  她緩緩伸出手,拈起一塊芙蓉糕。

  糕點細膩,散發著甜香。

  她將糕點湊近唇邊,動作優雅而緩慢。

  純妃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向榆的嘴唇,心臟咚咚咚地跳得像要衝出嗓子眼。

  吃,快吃下去!

  就在那點心即將碰到唇瓣的剎那,向榆的手卻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純妃,臉上綻開一個洞悉一切的微笑。

  那笑容看得純妃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只見向榆不緊不慢地將那塊精緻的芙蓉糕放回了碟子裡。

  「純妃娘娘,」向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點心,奴婢可不敢吃。」

  純妃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你……你這話什麼意思?本宮好心好意請你吃點心,你竟敢……」

  「什麼意思?」

  向榆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更深,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銳利,「娘娘這點心裏面,怕是加了點『好東西』吧?若是單獨吃它,或者單喝您這盞『雨前龍井』,或許都無妨。」

  「可若是兩者先後入腹,那可就不好說了。點心裡的石蜜草粉末,遇上茶湯里那味不易察覺的寒水石,混在一起,就是一副能讓人無聲無息要了命的穿腸毒藥。娘娘,奴婢說得可對?」

  純妃只覺得腦子裡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向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向榆怎麼可能知道?

  連藥性相剋都一清二楚。

  「你……你血口噴人。本宮沒有,本宮怎麼會……」

  純妃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色厲內荏,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後縮。

  「娘娘沒有?」


  向榆站起身,微微俯視著慌亂失措的純妃,氣勢陡然變得迫人,「那好啊。奴婢現在就把這碟點心和這盞茶原封不動地帶去陛下跟前,請陛下宣召太醫院院正親自查驗。」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娘娘您猜,謀害御前侍奉醫女,意圖間接危害龍體康復,這罪名,夠不夠讓娘娘您去冷宮,甚至……」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吐出的字眼冰冷刺骨,「掉腦袋?」

  「不!不要!」

  純妃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不是我。不是我想害你,我……」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她只想撇清。

  「不是娘娘您想害我?」

  向榆逼近一步,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刺純妃混亂的心神,「那娘娘您告訴奴婢,是誰?是誰告訴您這石蜜草配寒水石的法子?」

  「又是誰,攛掇您給奴婢送這加料的點心?是蓉貴妃娘娘?還是那位總在您身邊出謀劃策的尹貴人?」

  純妃被她問得一愣,眼神茫然又驚恐。

  「娘娘,」向榆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憐憫的嘲諷,「您性子直率,心思單純。可您有沒有想過,她們兩個,心思比您縝密百倍,手段比您高明千倍,她們自己為何不動手?為何非要借您這把刀?」

  她看著純妃呆滯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純妃心上,「因為她們太清楚了。奴婢是陛下如今最倚重的醫女,陛下的病,離不得奴婢的針藥。」

  「若奴婢真的吃了這點心,不明不白地死了,陛下龍顏震怒之下徹查,第一個倒霉的會是誰?是您這個直接下毒手的人。」

  「到時候,陛下只會看到是您純妃,因嫉生恨,不顧聖體安危,毒殺御前醫女。草菅人命,罔顧聖躬。這罪名扣下來,您覺得您還有活路嗎?」

  「蓉貴妃和尹貴人會為您求情?她們只會立刻撇清,說您心思歹毒,自作主張。甚至……她們可能早就準備好了證據,證明一切都是您一人所為。」

  純妃徹底懵了,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如墜冰窟。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向榆那冰冷的話語在迴蕩。

  「她們……她們不是幫我?」純妃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巨大的背叛感和後怕讓她渾身發抖,「她們……她們是要害死我啊!」

  這一刻,她終於看清了那兩張溫柔笑臉下的蛇蠍心腸,也終於明白了,自己差點親手把自己推上了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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