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向榆,朕該如何處置趙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葬了小路子,向榆感覺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拖著沉重得像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挪,回了自己的禪房。

  小小的禪房冰冷又安靜。

  其他倖存的宮女要麼被調去照顧傷員,要麼在清理廢墟,沒人注意到她回來。

  向榆給自己的傷口草草包紮了一下,她再也支撐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全是轟隆巨響、刺眼的火光,還有小路子最後那張驚恐的小臉。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斷斷續續被傷痛驚醒。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才被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驚醒。

  「向榆?向榆你在裡面嗎?」是謝德海公公刻意壓低的聲音。

  向榆心裡一動,掙扎著坐起身,「謝公公,我在。」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謝德海那張圓潤的臉探了進來。

  看到向榆臉色慘白的樣子,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閃身進來,又把門掩好。

  「哎喲我的老天爺。向榆啊,你這是……」

  謝德海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向榆身上滲血的布條和憔悴的樣子,心疼得直搓手,「傷得這麼重。怎麼也不找人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快敷上點,止疼又生肌。」

  向榆鼻子一酸,「謝謝公公……」

  謝德海嘆了口氣,「唉,昨兒個那陣仗,真是嚇死個人。你能活著出來,真是菩薩保佑。對了,快收拾收拾,陛下龍體欠安,現在小路子和阿蘿都走了,新人不稱陛下的手,陛下點名要你去伺候湯藥呢。」

  向榆點點頭,艱難坐起身,試探著問道,「謝公公,這昨天的事……查清楚了嗎?」

  謝德海一聽這個,臉上的擔憂更重了,他警惕地看了看門口,湊近向榆,聲音壓得更低,「唉,別提了。查出來了,是麗嬪那個糊塗東西!」

  他搖著頭,一臉痛惜又無奈,「在慎刑司沒熬住刑,全招了。說是恨她爹被皇上和柳相爺處置了,懷恨在心。那個叫趙凜的前朝餘孽找上她,兩人就勾搭上了。大雄寶殿的火藥,就是麗嬪提前偷偷放進去的。裡應外合,造了這場大禍!」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向榆啊,麗嬪賜了白綾,已經沒了。趙凜也下了天牢,等著砍頭。陛下說了,這事兒算是了了,塵埃落定,讓咱們都別再提了。」

  塵埃落定……

  向榆聽著謝德海的話,心口卻像被塞進了一大塊冰,那點剛升起的暖意倏地凍得粉碎。

  麗嬪死了,趙凜要死了。

  聽起來惡有惡報。

  可是……

  小路子呢?

  被埋在瓦礫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宮女太監們呢?

  他們的死,就這麼輕飄飄地「塵埃落定」了?

  仿佛從未發生過一樣。

  還有……

  蓉貴妃那道關死的門。

  為什麼沒人提?

  為什麼沒人敢追究?

  就因為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嗎?

  他們這些螻蟻的命就活該被踩在泥里,連同他們的冤屈和痛苦,一起被「塵埃落定」四個字徹底掩埋嗎?

  一股冰冷的悲涼,混合著無法言說的恨意,瞬間淹沒了向榆。

  「向榆?向榆?」

  謝德海看著向榆突然變得慘白又死寂的臉,有些擔心地喚她,「你別太難過了。這宮裡……唉,有些事,不是咱們能想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快,敷點藥,收拾一下,皇上那邊還等著呢。」

  向榆猛地回過神。

  她低下頭,掩去眼中翻湧的冰冷恨意,聲音低啞地應道,「是,謝公公,奴婢知道了。謝謝您的藥。」

  她接過藥瓶。

  謝德海又叮囑了幾句要她小心身體,才憂心忡忡地先離開去回話了。

  禪房裡又只剩下向榆一個人。

  她看著手中那瓶珍貴的金瘡藥,又看看自己身上簡陋的包紮和滲血的傷口。

  陽光透過小小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緩緩地,卻極其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傷口裡,剛剛敷上藥的地方又滲出血絲,染紅了布條。

  尖銳的疼痛讓她混沌的腦子異常清醒。

  這吃人的地方,不會因為一兩個兇手伏法而改變。

  忍耐和退讓,只會換來更兇狠的踐踏。

  謝公公說得對,要活著。

  但她要的活著,不再是卑微地等待出宮,不再是祈求別人的憐憫。

  她要爬上去。

  爬到比蓉貴妃更高、更耀眼的地方。

  爬到足以讓所有人看見、讓所有人再也不敢輕視她的高度。

  向榆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被高牆切割出的狹窄天空,眼中最後一點屬於過去的軟弱和悲傷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玉石俱焚的決心……

  她掙扎著下床,挪到水盆邊。

  冰冷的水刺得傷口一陣痙攣,她咬著牙,一點一點擦去臉上的污垢和血痕,露出底下蒼白卻線條分明的臉。

  換了身最乾淨的宮女服,將散亂的頭髮仔細挽成最簡單的髮髻。

  鏡子裡映出那雙眼睛,黑沉沉得如同古井寒潭,卻再不見半分怯懦和迷茫,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她推開禪房的門,正午有些刺眼的陽光落下來,晃得她微微眯眼。

  她挺直了背脊,朝著皇帝的禪院走去。

  禪院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氣氛壓抑。

  蕭徹半倚在榻上,明黃的常服襯得他臉色有些灰敗。

  他正撫著額角,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放空地望著虛空,那份疲憊幾乎要溢出來。

  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不僅炸毀了殿宇,似乎也炸掉了他某種支撐。

  趙凜……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翻滾,帶來的是被至親背叛的劇痛和無法消解的沉重。

  「奴婢向榆,參見皇上。」向榆恭敬問安。

  蕭徹像是被驚醒,目光緩緩聚焦到她身上。

  看到是她,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的鬆懈。

  「嗯。」

  他疲憊地應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頭疼得緊,過來給朕按按。」

  「是。」

  向榆低眉順目地走到榻邊,跪坐下來。

  當她的指腹輕輕觸碰到皇帝滾燙的太陽穴時,細微的刺痛從她手臂的傷處傳來,她面不改色,只將力道放得更加平穩柔和。

  她的手法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疾不徐。

  指腹下的皮膚緊繃感似乎真的在一點點舒緩。

  禪房裡一時只有香爐里安神香的裊裊青煙,和向榆手指按壓的細微聲響。

  過了許久,就在向榆以為皇帝已經昏昏欲睡時,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倦意,「向榆,你說,朕該如何處置趙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