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向榆徹底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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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向榆只感覺自己的手被小路子猛地甩開。

  緊接著,一個單薄卻異常決絕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她身上。

  向榆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踉蹌跌倒,重重摔在布滿碎石的地上。

  而就在她被撞開的同時,那個小小的身影,卻像一道絕望的屏障,義無反顧地張開雙臂,撲到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正對著那根砸落的主柱。

  是小路子!

  他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擋在了向榆前面。

  向榆摔倒的瞬間,驚恐瞪大的雙眼裡,清晰地倒映出小路子最後回頭望向她的那一眼。

  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懦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要守護她的急切和滿足。

  他甚至,對著被撞開的她,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給她留下最後一個笑容。

  然後……

  那根主柱,裹挾著萬鈞之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個擋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之上。

  沉重的悶響混雜著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音,狠狠撞進向榆的耳膜,也撞碎了她的心。

  「小路子!!」

  向榆撕心裂肺的尖叫霎那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

  她眼睜睜看著,那單薄的身體如同被巨錘砸中的布偶,在巨柱接觸的瞬間猛地一顫,隨即被那恐怖的力量狠狠摜倒在地……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猛地襲上腦門,兩眼一黑,向榆昏倒了。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向榆感覺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水底,透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線,還有碎石硌在背後的尖銳疼痛,才一點點把她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片昏花,到處是嗆人的灰塵,斷掉的木頭和破碎的瓦片亂七八糟地堆疊著。

  她正蜷縮在傾倒的柱子撐起的三角空間裡。

  渾身上下都疼,像被無數小針扎著,又像是被沉重的磨盤碾過。

  「小路子!」

  這個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進她混亂的腦子裡。

  那雙最後望向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猛地攫住她的心臟,幾乎讓她再次窒息。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撐起劇痛的身體,想爬過去。

  「小路子!」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就在她試圖挪動時,眼角餘光瞥見了柱子陰影下的景象。

  小路子的身體,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一根碩大的斷柱,像一座沉重的山,冷酷地壓住了他的下半身。

  那曾經充滿生機的小臉,此刻毫無生氣地歪向一邊,沾滿了灰土,眼睛緊閉著。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向榆整個人僵在那裡,維持著想要爬過去的姿勢,像一尊瞬間被抽空了靈魂的泥塑。

  目光死死地釘在小路子慘白冰冷的臉上,又緩緩移到那根吞噬了他生命的巨柱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滾燙的砂石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尖叫,沒有痛哭,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心臟的位置,好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空了,只剩下一個呼呼漏著冷風的大洞,凍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又害死了一個人。」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死寂的心底響起,帶著絕望的鈍痛,反覆地切割,「先是阿蘿,現在是小路子,他們都是為了救我……」

  這個念頭像最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五臟六腑,勒得她無法呼吸。

  阿蘿臨死前蒼白的面容,和小路子最後那亮得驚人的眼神,在她空洞的視野里瘋狂地交替閃現。

  每一次閃現,都像是在她空洞的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刀。

  原來痛到極點,人是哭不出來的,只會這樣乾涸地裂開。

  她無聲地翕動著嘴唇,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鐵鉤,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拖出來,「活該被壓在這裡的人,是我才對啊……」

  冰冷的碎石硌得向榆後背生疼,可這點痛楚,哪裡比得上心口那個呼呼灌著冷風的窟窿?


  「小路子……」她喉嚨里滾過沙啞的嗚咽,卻連一聲完整的呼喊都擠不出來。

  蓉貴妃那張塗滿脂粉卻刻薄的臉,毫無預兆地撞進她一片死寂的腦海。

  就在剛才,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用她那染著蔻丹的手,輕飄飄地一揮,便輕易奪去一個人的性命。

  還有她那時常掛在嘴邊的話,此刻清晰得響在向榆耳邊,「幾個下賤奴才的命罷了,死了便死了,不過是幾隻螻蟻。值當什麼?」

  螻蟻……

  所以阿蘿就該被她凌虐致死,換一句偷盜者罪有應得的虛假罪名?

  所以小路子,她在這冰冷宮牆裡最後一點相依為命的暖意,就活該被壓在這冰冷的巨木之下,用他小小的身體換她苟活?

  悔恨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著她的五臟六腑。

  是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以為忍耐,以為退讓,以為小心翼翼地不惹麻煩,就能在這吃人的地方護住自己想護住的人,熬到出宮重獲自由的那一天。

  她錯得太離譜了。

  她的退讓,在蓉貴妃那些人眼裡,不過是懦弱可欺的信號,只會招來更兇狠的踐踏。

  憑什麼她們生來就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決定別人的生死?

  憑什麼她們視人命如草芥,卻可以錦衣玉食、安享尊榮?

  憑什麼她向榆,還有阿蘿,還有小路子,就活該是命如飄萍、任人宰割的螻蟻?

  一股從未有過的火焰,猛地從她心口那個冰冷的窟窿里竄了出來。

  那火焰燒乾了殘存的恐懼和軟弱,燒得她渾身滾燙,燒得她幾乎要在這廢墟中跳起來。

  她不能死在這裡,

  絕不能。

  不是為了繼續卑微地活著,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自由幻想。

  她要活著,活著從這地獄裡爬出去。

  她要往上爬,爬到比蓉貴妃更高、更有權勢的地方去。

  她要做那個能決定別人命運的人,而不是被人隨意碾碎的塵埃。

  脫去奴籍就別再天真地指望皇帝的恩旨。

  她必須選擇一條更快、更狠、更能讓她親手把蓉貴妃拖下地獄的路。

  她要親眼看著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女人,血債血償。

  阿蘿的命,小路子的命,還有無數被無聲無息吞噬在這深宮裡的冤魂,都要她加倍償還。

  向榆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著灰塵嗆入肺腑,卻奇異地壓下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劇痛。

  她不再看小路子安靜得可怕的小臉,那會讓她的決心瞬間崩塌。

  她咬緊牙關,牙齒深深陷進下唇,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開來,尖銳的刺痛反而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開始一點一點地挪動自己疼痛不堪的身體。

  碎石尖銳的稜角毫不留情地劃破她單薄的宮女衣衫,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每一次牽動,斷裂的肋骨都發出沉悶的抗議,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可她不管,只是固執地朝著一個被碎瓦半掩著的狹小空隙爬去。

  那是柱子斜撐後留下的一線生機。

  指尖摳進冰冷的泥土和碎石里,磨破了皮,滲出血珠,也感覺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瞬,又仿佛熬過了一整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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