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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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小屋的。

  屋子裡空蕩蕩的,冷得像是冰窖,空氣里殘留的香料氣味,此刻聞起來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甜膩。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一點點滑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白天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蓉貴妃刺耳得意的笑聲,還有阿蘿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

  這些聲音在她腦子裡瘋狂地旋轉撞擊。

  黑夜濃得化不開。

  向榆疲憊地閉上眼,卻立刻被拖入更深的恐懼。

  阿蘿就站在她的床邊。

  不再是笑容溫暖,眼睛亮晶晶的阿蘿。

  她小小的身體破破爛爛,十個指頭血肉模糊,指甲縫裡深深嵌著那根該死的竹籤。

  暗紅的血像小蟲子一樣,從她嘴角蜿蜒爬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為什麼?」

  阿蘿的聲音空洞又悽厲,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冷風,直直灌進向榆的耳朵里,「為什麼害我?我好疼啊……姑姑,我疼……」

  那血淋淋的手,猛地朝她抓來。

  「啊!」

  向榆尖叫著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她大口喘著氣,眼前一片昏黑,只有夢裡阿蘿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睛,在死死盯著她。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畔。

  向榆在小屋裡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天。

  說是睡,其實更像是半昏半醒的煎熬。

  夢裡全是阿蘿血淋淋的樣子,醒來又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飯食放在門口,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她只動過幾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這天,小路子來看望向榆。

  他放下手裡一小碗溫熱的清粥,看著縮在床角、眼神木然的向榆,心裡難受得要命。

  「向榆姑姑。」小路子蹲在床邊,聲音放得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你好歹喝口粥吧?這樣下去,身子要垮掉的……」

  向榆的眼珠緩慢地轉了轉,視線落在粥碗上。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微微顫抖著。

  她開始用指甲用力地摳著指縫,一遍又一遍,仿佛那裡面嵌入了永遠洗不掉的污穢和血跡。

  小路子看得心驚,想伸手阻止,卻又不敢。

  他只能紅著眼圈,低聲勸,「姑姑,阿蘿的事,誰也不想的。你別這樣折磨自己。」

  向榆摳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是我。是我害了她……」

  說完這句,她又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眼神重新變得空洞,繼續機械地摳著手指。

  又過兩日,蕭徹在御書房批閱奏章,看著旁邊空落落的香爐,才想起那個會制香的小宮女似乎歇息了有些日子。

  他眉頭微蹙,對身邊伺候的太監吩咐,「那個叫向榆的,不是讓她靜養嗎?這都多少天了?傳她過來,看看好了沒有。」

  小太監領命而去。

  向榆被帶到了御書房門口。

  她勉強打起一點精神,強撐著走了進去。

  她低垂著頭,腳步虛浮,往日裡那股子沉靜靈動的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

  「奴婢向榆,叩見皇上。」

  她的聲音低啞,毫無起伏,行完禮就那樣僵硬地跪著。

  蕭徹放下硃筆,抬眼看去。

  這一看,他著實吃了一驚。

  眼前這宮女瘦得脫了形,臉色是嚇人的青白,眼下的烏青濃得像墨,眼神更是死水一潭,毫無生氣。

  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眼神清亮、透著股機靈勁兒的模樣?

  「向榆,」

  蕭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審視,「朕讓你靜養,怎麼反倒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身子還沒好利索?」

  他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還是,心裡存了什麼事?」


  向榆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青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沉默半餉,才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開口,「回皇上,奴婢沒事。奴婢命賤,恐怕身體恢復得慢些。」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奴婢會安靜地克盡己責的。」

  蕭徹眉頭鎖得更緊。

  這回答甚怪,簡直像是心如死灰。

  蕭徹緊鎖著眉頭,看著地上那個形銷骨立的身影,心裡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

  這絕不僅僅是病了那麼簡單。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見她,雖然也是臉色不好,但那雙眼睛是清亮的,甚至帶著點不服輸的倔強。

  這才幾天?

  怎麼就像換了個人,魂兒都被抽走了似的?

  「向榆,」蕭徹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點探究的意味,身體也微微前傾,「你抬起頭來,看著朕回話。」

  向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後才極其緩慢地抬起臉。

  那雙曾經靈動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塵,空洞地看向蕭徹,似乎穿透了他,望向了更遠也更絕望的地方。

  蕭徹被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蕪刺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語氣更溫和了些,「告訴朕,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在宮裡受了委屈?」

  他頓了頓,看著向榆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補充了一句,帶著帝王能主宰一切的威嚴,「若真有人欺你,只管說出來。朕自會為你做主,秉公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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