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蛇蠍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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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子慌忙上前虛扶了一把,臉上血色褪盡,聲音又低又急,「阿蘿……阿蘿她出事了。就是三天前的事兒。」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三天前,玉芙宮那位,突然就鬧翻了天。說皇上御賜給她的那塊頂頂金貴的羊脂白玉佩不見了。那陣仗大的喲,整個後宮都翻了。蓉貴妃娘娘哭得眼睛都腫了,一口咬定是被人偷了,皇上發了話,要徹查。」

  小路子越說越快,臉上滿是驚懼,「查來查去,查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最後管事公公帶著人,衝進了咱們御書房宮女住的下房,然後……」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在阿蘿那個破包袱里,給翻出來了。那玉佩明晃晃的,誰都瞧見了。」

  「不可能!」

  向榆失聲叫道,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阿蘿絕不會偷東西。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我清楚,她連別人的一根線頭都不會拿。」

  「我們也不信啊。可……可東西就在她包袱里翻出來的,人贓並獲。」

  小路子急得直跺腳,「貴妃娘娘當時就指著阿蘿的鼻子罵她是賊骨頭。幾個嬤嬤上來就把她扭住了,阿蘿哭喊著冤枉,嗓子都喊破了也沒人聽。直接就給拖走了,關進了宮正司的大牢。那地方……」

  他打了個寒噤,沒敢再說下去。

  宮正司大牢!

  向榆渾身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什麼地方?

  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阿蘿那膽小怯懦的性子……

  「不行!」

  向榆猛地掀開薄被,也顧不得傷口撕裂的疼痛,掙扎著就要下床,「我得去見她。阿蘿一定是被冤枉的,我得問清楚。」

  「向榆姑姑,你的傷,皇上說了讓你靜養。還有蓉貴妃……」

  小路子嚇得臉都白了,想攔又不敢用力。

  「管不了那麼多了。」

  向榆咬著牙,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摸索著掏出藏在枕下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偷偷攢下的碎銀子,塞給小路子,「小路子,幫我想辦法,我得進大牢看看阿蘿。」

  小路子捏著那包沉甸甸的碎銀,看著向榆慘白臉上那雙幾乎要燒起來的眼睛,一咬牙,「好。我去試試。看守大牢的老張頭,或許能通融一下。你等著。」

  幾塊碎銀果然撬開了宮正司那扇沉重的大門。

  夜色濃重,向榆裹著一件不起眼的舊斗篷,被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領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昏暗潮濕的牢道里。

  空氣里瀰漫著腐爛稻草和血腥氣混合的惡臭,耳邊是隱約的啜泣和呻吟。

  終於,在一間最靠里、光線最暗的牢房前,老太監停下了腳步,用沙啞的嗓子低聲道:「就這兒了,快著點,別讓人看見。」

  說完便縮回了陰影里。

  「阿蘿!」向榆撲到冰冷的木柵欄前,急切地朝里望去。

  借著高處的一點慘澹月光,她看到角落裡,稻草堆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聽到呼喚,那身影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一張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沾滿污垢,眼睛腫得像桃子,嘴唇乾裂,寫滿了驚懼和茫然。

  當她看清柵欄外的人時,那雙黯淡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光彩,隨即被洶湧的淚水淹沒。

  「向榆姑姑!」

  阿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髒污冰涼的小手死死抓住向榆從縫隙中伸進來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

  「向榆姑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偷東西!我發誓!我用我全家性命發誓!」

  她嘶啞地哭喊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天我當完值回來,包袱就放在床頭那個破柜子里。我根本沒動過,我連那玉佩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向榆姑姑,它怎麼會跑到我包袱里的?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冤屈讓她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向榆的心被狠狠揪成一團。

  她緊緊回握住阿蘿那雙布滿細小傷口的手,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滾落下來。「我信,阿蘿,我信你。這分明是……」

  她咬著牙,眼底燃起憤怒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突兀地打破了牢房死寂。

  「喲,本宮當是誰呢,這麼情深義重,不顧聖旨禁令,也要往這腌臢不堪的鬼地方鑽。」

  蓉貴妃那慵懶中帶著刻薄譏誚的嗓音,像淬了毒的冰針,在陰冷的牢房裡驟然響起。

  昏黃搖曳的燈籠光由遠及近,照亮了來人。

  蓉貴妃一身華美宮裝,婷婷裊裊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她身旁,跟著的正是尹貴人。

  尹貴人拿著一條熏了香的絲帕,姿態優雅地輕輕掩著口鼻,細聲細氣地附和著,「貴妃姐姐說得極是。這地方又髒又臭,污穢不堪,姐姐您萬金之軀,實在不該屈尊降貴踏足此地。」

  她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睛,狀似無意地掃過牢內緊緊相握的兩人。

  最終視線落在向榆寫滿焦急的臉上,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不過嘛。倒是讓咱們看了一出『患難見真情』的好戲呢,這姐妹情深的場面,可真真是感人肺腑啊。」

  蓉貴妃在冰冷的鐵柵欄前站定,微微揚著下巴,「怎麼?心疼了?」

  她盯著向榆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語氣輕飄飄的,「想救她嗎?」

  她頓了頓,欣賞著向榆倏地繃緊的身體,和眼中壓抑的屈辱,笑容越發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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