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在這個年代，雖然有「勞動最光榮」的口號，但掏糞工的「光榮」，還是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氣味，避無可避。
周芳把寫好的分配方案與其他做好的分配表一起交到劉科長手裡。
劉科長翻看一下就批了：「好！趕緊通知下去，這批臨時工明天就報到上崗。特別是掏糞隊，一天都耽擱不起了！」
轉天上午，紅旗鐵礦後勤科臨時工報到點。
二十個新人擠在略顯狹窄的辦公室里，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緊張，還有點激動。
李翠芳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一群穿著灰撲撲棉襖的臨時工里顯得格外扎眼。
她心裡盤算著，自己就要有一個乾淨體面的工作了。
一個後勤科的老辦事員拿著名單開始點名分配。
「……王秀蘭，食堂幫廚。」
「……李翠芳……」
李翠芳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準備迎接一個屬於她的崗位。
「……掏糞工。找張隊長報到。」辦事員的聲音平淡無波。
「掏……掏糞工？」李翠芳臉上的笑容凍結，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血色「唰」地褪得乾乾淨淨。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尖聲反問：「你說什麼？！」
「掏糞工。」辦事員皺了皺眉，又重複了一遍，指了指門外，「在後勤大院最西頭平房，找張隊長報導。」
「不可能，你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李翠芳聲音又尖又利，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我怎麼會去掏糞隊？我是李翠芳，二道溝大隊長是我爹，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名單？！」
辦事員不耐煩：「名單白紙黑字寫著呢——李翠芳，掏糞工。分到哪就是哪，這是工作需要。趕緊去報到，別耽誤時間！」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李翠芳的眼淚下來了，「我要找礦里領導，我要找劉科長，我要找胡礦長！這肯定是有人搞鬼！」
周芳能找礦長，她也要找。
她像個瘋子一樣哭喊起來，新人們面面相覷，眼神複雜，去掏糞隊的又不是她一個人，這人要是能找，他們也要去找。
這邊才一亂就有人跑去通知了劉科長。
劉科長沉著臉走進來，後面跟著一臉平靜的周芳。
「吵什麼吵？！這是分派工作還是菜市場？」劉科長的聲音威嚴。
李翠芳一見劉科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哭訴：「劉科長，您可要給我做主啊！他們把我分去掏糞隊，肯定是弄錯了，我是李翠芳啊，怎麼能幹那種活？這……」她說著，目光一下變得怨毒，她看見了劉科長身後的周芳。
劉科長同時也看清哭喊的人是李翠芳，眉頭緊鎖，她能進礦里來說明李大隊長把之前的事推脫了過去，又回頭看了一眼周芳……
周芳往前一步，聲音清晰平穩，不帶情緒：「劉科長，李翠芳同志的分配是我根據各崗位緊急程度初步定的。掏糞隊目前嚴重缺人，工作積壓，影響作業區和生活區的衛生環境，特別是最近人口突增……李翠芳同志年輕力壯，無特殊技能，是最合適填補該崗位空缺的人選。總理都說過『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是為人民服務』，李同志怕不是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論說話，哼！她能把總理搬出來，大帽子扣不死你。
周芳看向李翠芳的眼神淡漠，「李翠芳同志如果對崗位安排有異議，可以按照礦上規定，提交書面申請調換崗位，記得一定要寫清調崗原因。還有，在申請被批准之前，必須服從分配，按時到掏糞隊報到。否則，視為自動放棄本次臨時工作機會。」
一席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公事公辦，把「服從分配」四個字釘得死死的。
劉科長聽完，心裡暗自點頭，這個小同志這性格好，挨打就打回去，最主要是有頭腦，讓人找不出錯處。
他心裡挺不恥李大隊長那一家子仗勢欺人，問題他們家還不是礦里的人，劉科長只有上報的權限，完全治不了那種小人行徑，這下好了，他都覺得出了口氣。
現在後勤千頭萬緒，掏糞隊那邊工作堆積都快成災了，哪還顧得上個人好惡？
劉科長沉聲道：「周芳同志說得對！崗位分配是組織決定，基於工作需要。李翠芳，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立刻去掏糞隊找張隊長報到；第二，收拾東西回家。礦上不需要不服從分配的人！」
「我……」李翠芳看著劉科長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看周圍人各異的目光，再看向周芳那張平靜無波卻讓她恨之入骨的臉。
她想起臨走前爹娘的叮囑：「翠芳，忍一忍！半年，咬咬牙就過去了！在礦上找個好對象是正經！」「二十五斤糧呢，還有錢，比在家強！」
回家？頂著在礦上被分派了工作卻挑三撿四的名聲回家？她李翠芳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最終，在劉科長嚴厲的目光和周圍無聲的壓力下，李翠芳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去……」
一步一步不情不願跟著其他人，朝著掏糞隊挪去。
此時她才發現一起去掏糞隊報導的都是男人，就她一個女的。
可是男女同工同籌，就連這事她也不能說「不」。
後勤科恢復了平靜，工作繼續。
劉科長看一眼周芳，是個不吃虧有仇必報的性子，這並不是壞事，性子太軟的人擔不起事。
後勤科明年要提兩個科員，周芳這個同志不錯，特別是工作認真仔細上，一眼能看出服裝尺碼不對，還能短時間內想出解決方案。
而坐回到自己辦公桌前的周芳，眯眼看著手中臨時工的名單，盯著「李翠芳」的名字心思已經飄遠——
這只是開始。前世欠她周芳的，今生，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要回來。
冬天的科室里，門一開都是冷風，有人開了門還不知道順手關。
周芳抬頭，「同志，關一下門……」
看到進來的人卻是讓她心頭一緊……
周芳把寫好的分配方案與其他做好的分配表一起交到劉科長手裡。
劉科長翻看一下就批了：「好！趕緊通知下去，這批臨時工明天就報到上崗。特別是掏糞隊，一天都耽擱不起了！」
轉天上午，紅旗鐵礦後勤科臨時工報到點。
二十個新人擠在略顯狹窄的辦公室里，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緊張，還有點激動。
李翠芳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一群穿著灰撲撲棉襖的臨時工里顯得格外扎眼。
她心裡盤算著，自己就要有一個乾淨體面的工作了。
一個後勤科的老辦事員拿著名單開始點名分配。
「……王秀蘭，食堂幫廚。」
「……李翠芳……」
李翠芳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準備迎接一個屬於她的崗位。
「……掏糞工。找張隊長報到。」辦事員的聲音平淡無波。
「掏……掏糞工？」李翠芳臉上的笑容凍結，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血色「唰」地褪得乾乾淨淨。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尖聲反問：「你說什麼？！」
「掏糞工。」辦事員皺了皺眉，又重複了一遍，指了指門外，「在後勤大院最西頭平房，找張隊長報導。」
「不可能，你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李翠芳聲音又尖又利，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我怎麼會去掏糞隊？我是李翠芳，二道溝大隊長是我爹，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名單？！」
辦事員不耐煩：「名單白紙黑字寫著呢——李翠芳，掏糞工。分到哪就是哪，這是工作需要。趕緊去報到，別耽誤時間！」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李翠芳的眼淚下來了，「我要找礦里領導，我要找劉科長，我要找胡礦長！這肯定是有人搞鬼！」
周芳能找礦長，她也要找。
她像個瘋子一樣哭喊起來，新人們面面相覷，眼神複雜，去掏糞隊的又不是她一個人，這人要是能找，他們也要去找。
這邊才一亂就有人跑去通知了劉科長。
劉科長沉著臉走進來，後面跟著一臉平靜的周芳。
「吵什麼吵？！這是分派工作還是菜市場？」劉科長的聲音威嚴。
李翠芳一見劉科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哭訴：「劉科長，您可要給我做主啊！他們把我分去掏糞隊，肯定是弄錯了，我是李翠芳啊，怎麼能幹那種活？這……」她說著，目光一下變得怨毒，她看見了劉科長身後的周芳。
劉科長同時也看清哭喊的人是李翠芳，眉頭緊鎖，她能進礦里來說明李大隊長把之前的事推脫了過去，又回頭看了一眼周芳……
周芳往前一步，聲音清晰平穩，不帶情緒：「劉科長，李翠芳同志的分配是我根據各崗位緊急程度初步定的。掏糞隊目前嚴重缺人，工作積壓，影響作業區和生活區的衛生環境，特別是最近人口突增……李翠芳同志年輕力壯，無特殊技能，是最合適填補該崗位空缺的人選。總理都說過『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是為人民服務』，李同志怕不是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論說話，哼！她能把總理搬出來，大帽子扣不死你。
周芳看向李翠芳的眼神淡漠，「李翠芳同志如果對崗位安排有異議，可以按照礦上規定，提交書面申請調換崗位，記得一定要寫清調崗原因。還有，在申請被批准之前，必須服從分配，按時到掏糞隊報到。否則，視為自動放棄本次臨時工作機會。」
一席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公事公辦，把「服從分配」四個字釘得死死的。
劉科長聽完，心裡暗自點頭，這個小同志這性格好，挨打就打回去，最主要是有頭腦，讓人找不出錯處。
他心裡挺不恥李大隊長那一家子仗勢欺人，問題他們家還不是礦里的人，劉科長只有上報的權限，完全治不了那種小人行徑，這下好了，他都覺得出了口氣。
現在後勤千頭萬緒，掏糞隊那邊工作堆積都快成災了，哪還顧得上個人好惡？
劉科長沉聲道：「周芳同志說得對！崗位分配是組織決定，基於工作需要。李翠芳，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立刻去掏糞隊找張隊長報到；第二，收拾東西回家。礦上不需要不服從分配的人！」
「我……」李翠芳看著劉科長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看周圍人各異的目光，再看向周芳那張平靜無波卻讓她恨之入骨的臉。
她想起臨走前爹娘的叮囑：「翠芳，忍一忍！半年，咬咬牙就過去了！在礦上找個好對象是正經！」「二十五斤糧呢，還有錢，比在家強！」
回家？頂著在礦上被分派了工作卻挑三撿四的名聲回家？她李翠芳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最終，在劉科長嚴厲的目光和周圍無聲的壓力下，李翠芳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去……」
一步一步不情不願跟著其他人，朝著掏糞隊挪去。
此時她才發現一起去掏糞隊報導的都是男人，就她一個女的。
可是男女同工同籌，就連這事她也不能說「不」。
後勤科恢復了平靜，工作繼續。
劉科長看一眼周芳，是個不吃虧有仇必報的性子，這並不是壞事，性子太軟的人擔不起事。
後勤科明年要提兩個科員，周芳這個同志不錯，特別是工作認真仔細上，一眼能看出服裝尺碼不對，還能短時間內想出解決方案。
而坐回到自己辦公桌前的周芳，眯眼看著手中臨時工的名單，盯著「李翠芳」的名字心思已經飄遠——
這只是開始。前世欠她周芳的，今生，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要回來。
冬天的科室里，門一開都是冷風，有人開了門還不知道順手關。
周芳抬頭，「同志，關一下門……」
看到進來的人卻是讓她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