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畫上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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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趙伊寧這張漂亮到絕對不會認錯的臉,衛同塵不禁陷入了沉思。

  高中發情期有這麼誇張嗎?僅僅是白天看過一眼照片的女生,晚上就能夢到。

  但是這個畫風……好像不太對勁啊!

  周圍是個奇怪的空間,天際透著硫磺般的暗光,大地乾涸破裂,少許破碎的建築宛如植物一樣生長、分杈和扭曲,完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他正站在一片廢墟上,附近的建築殘骸塗滿一圈圈血色符文。

  而在這些符文中心,趙伊寧離地三寸懸空飄立,垂著頭,高抬左手,掌心朝上,活像某種邪惡儀式。

  您是練魔功還是召喚大反派啊?

  衛同塵心裡嘀咕著走近觀察,發現這姑娘掌心托著一枚金蟾。

  蟾口銜著黑線,一頭連入她手腕的血管,另一端直入雲霄,將一個怪物纏於半空,末端再投入一條細小的虛空裂縫。

  而那怪物形如女性,膚色蒼白且有裂痕,衣衫破爛,少許皮膚生著鱗片,下半身則是巨大的尾囊和八條節肢。

  「蜘蛛精?」

  衛同塵覺得這景象很有趣,蜘蛛精居然被絲線捆著倒吊在半空,好似作繭自縛。

  也許是被呢喃驚動,女妖精狹長的雙目陡然睜開,露出金色的豎瞳,不像蜘蛛,倒像龍屬。

  兩者對視,衛同塵很平靜。

  而蜘蛛精發現血色符文完好無損,來者又毫無法力氣息渾似凡人,心頭生出一絲驚疑。

  若真是普通人,怎麼可能闖入那臭牛鼻子布下的陣法,只怕是練了不俗的遮掩之術。

  危機感讓她奮力掙扎,卻徒勞在半空中晃蕩,根本沒法脫身。

  無奈之下,蜘蛛精心思閃動,隨即開口傳出陰柔的嗓音:

  「小道士,你可是想救這小娘子?她的一魂一魄被人困住,與妾身結成命鎖,一損俱損。」

  「那人慾藉此竊灰域之力,將後患轉移,時機一至,這貌美的小娘子怕是就要香消玉殞。」

  「你若是不忍見此慘狀,何不將那金蟾毀去,則命鎖自解。如此……小娘子無憂,妾身也好脫身,屆時必有厚報。」

  小道士?

  衛同塵打量自己的裝束——短袖、短褲,還有一雙涼拖鞋,完全是睡覺前的模樣,這女妖精用哪隻眼看出自己是道士。

  莫非在你眼裡,只要不是光頭,那就是修道的?

  但想到夢本就光怪陸離,他也懶得計較,只當是劇情設定,於是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

  「好啊。」

  這女妖精是好是壞都無所謂,做夢而已,當然要看熱鬧不嫌事大!

  衛同塵說完就伸手去拿趙伊寧掌心的金蟾,竟然沒遇到任何阻礙,此處的陣法仿佛失效一般。

  他用力一捏,結果指縫自行迸發出幾縷細微的電弧,呲呲作響。

  咦……還能放電,這也是夢裡自帶的設定嗎?

  衛同塵的手掌攤開,金蟾碎塊落下。

  「好精純的雷法!」

  蜘蛛精脫口而出,隨即留意到諸多血色符文一點點黯淡下來。

  黑線簌簌抖動,隨即寸寸崩斷,僅存的一截也縮回趙伊寧手腕,宛如一條不詳的紋路,但又很快隱沒。

  這姑娘的痛楚逐漸淡去,整個人失去牽扯後如同羽毛飄然落地,卻沒落穩倒向一邊。

  衛同塵下意識扶了一把趙伊寧,觸手只覺一片冰涼和空虛,仿佛抓著一團人形冷空氣。

  溫暖的熱意從他手掌傳來,女孩空洞的眼睛有了一點點神采,倒映著他的模樣,只是神情依舊呆滯。

  衛同塵鬆開手,地面「砰」地一震,似有重物砸下。

  十步之外,蜘蛛精慢慢站直。

  剛才她被吊在半空,離得遠,還不覺得有多大,此刻在近處才顯出三米高的身形,簡直像個小巨人。

  「臭牛鼻子,竟敢設伏偷襲老娘,別讓老娘碰到你,否則定將你扒皮抽筋!」

  蜘蛛精仰天咆哮,嗓音凶戾,聲如洪鐘,全然不似之前柔媚。

  她咆哮完,又低頭盯著衛同塵,神色變換不定,但一直帶著警惕的冷光。


  這小道士年紀輕輕卻看不出深淺,而且還真就輕易把自己放了,也不知究竟有何意圖。

  蜘蛛精試探道:「小道士,你不動手嗎?」

  「還行,挺暖和。」

  「……」

  蜘蛛精明顯呆愣了一下,又說:「我可是被灰域侵蝕過的妖怪。」

  「那我可以是武裝直升機兼超市購物袋,總之各種BUFF在你之上。」

  武……武裝執生雞?

  蜘蛛精有點懵,話里每個字她都知道,可連在一起就格外茫然。

  她那狹長的雙目上下打量著衛同塵,覺得此人古怪得很,但好在應該沒什麼惡意。

  於是她莞爾一笑,聲音又夾起來,還以手遮面故作嬌弱:「救命大恩無以為報,妾身願以身相許,往後日夜陪伴郎君。」

  這次輪到衛同塵無語了。

  人家古代狐狸精報恩,都知道讓書生金榜題名,你倒好,還想反過來白嫖我一個可憐又無助的高中生。

  真是世風日下!

  他沉默片刻,才說:「我不近女色,謝謝。」

  「小道士好生無趣,也罷。」

  蜘蛛精扯下一枚自己的鱗片,上面施加的變換之術消散,原來是一粒半透明的石頭。

  她將其丟過來,衛同塵一把接住,看到內有點點星輝,賣相不錯。

  「我雖不知此物來歷,但觀其絕非凡物,你們人一向法子多,想來能用上。」

  蜘蛛精頓了一下,看向某處:「失去陣法護持,這小娘子的一魂一魄若不儘早返回人間,與本體相合,怕是撐不了多久。」

  衛同塵順其目光望去,廢墟中竟孤零零立著一面現代全身鏡,鏡中霧氣繚繞。

  而趙伊寧的魂體受本能驅使,不知何時走向那面鏡子,卻呆滯地撞到鏡面,沒法穿過去。

  「那你呢?」衛同塵回首問道。

  蜘蛛精以為這是試探,指甲划過身上那些與外形不符的鱗片,如實回應:

  「當初天地有變,妾身為活命墜入灰域,沾染了孽龍之力。如今道韻雖在復甦,人間卻已容不下妾身,不如留在這灘隙自在。」

  她瞥了衛同塵一眼,接著委身行了一禮:

  「若無它事,妾身告辭。」

  說罷,她就化為一縷青煙飛離。

  這蜘蛛精還挺有趣,而且還說些什麼唬人的灰域、道韻復甦……

  衛同塵順手將石頭放進口袋,想著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不如看看還有什麼劇情。

  於是,他走過去試著觸碰鏡面,結果手掌直接穿了過去。

  這姑娘不行,我卻可以,看來我在夢裡還真是扮演一個道人。

  衛同塵再次牽住趙伊寧的手,叮囑道:

  「抓緊。」

  後者冰涼的手指微弱地回蜷了一下。

  衛同塵隨即迎頭穿過鏡面,宛如穿過水幕。

  踩空的失重感傳來,落至一半,重力仿佛扭轉,扯著他踏在堅實的地面上,眼前的景象也驟然變幻。

  他握緊女孩的手往前一拽,便將趙伊寧從牆上的全身鏡中拉出來。

  一脫離鏡子,衛同塵原本就不太清醒的意識愈發模糊,仿佛醉酒一般,諸多雜念更加跳脫。

  花幾秒鐘適應後,他觀察四周:

  街上的霓虹燈照進窗戶,帶來一點弱光,壁掛空調仍在運作,吹出絲絲涼氣。

  床上有個和趙伊寧長相一樣的女生,正抱著半人高的兔子玩偶酣睡,但眉頭緊皺像是做噩夢——這應該就是她的本體。

  「你是怎麼被拘得魂?」

  「……」

  趙伊寧的魂魄還是那副呆滯的神情,不言不語。

  好吧,估計是大腦算力不夠,夢中前置劇情沒法完善。

  衛同塵回頭去看鏡子,裡面到處都是血色符文,哪怕已經破裂,也有種令人不適的妖異。

  這邪性的東西還是毀掉為好……

  他抬手穿過鏡子,一縷電弧從掌心迸現。


  就像小時候在夢裡本能地就會飛一樣,電弧隨衛同塵的心意驟然膨脹,淹沒了鏡中畫面。

  響聲沒有溢出,強光卻照亮了屋子,甚至讓對面的大樓都暫時亮如白晝。

  一縷弧光躥到鏡外,打在木質框架上,留下一點細微的焦痕。

  當他收回手,光芒立刻熄滅,鏡子恢復正常,怪異的景象消散無蹤。

  「咦?」

  衛同塵發現鏡子照出的臥室陽台上,居然擺放著好幾個畫架。

  他走近一看,是些國畫、素描和油畫,都很漂亮,而且左上角還貼著便利貼,寫著是哪一天要交的作業。

  這紋理和細節……今晚的夢挺真實啊。

  不過這姑娘不是演員嗎,做個夢怎麼還給人腦補了繪畫技能?

  「4月7日,這幅是明天的。」

  衛同塵忽然生出一絲惡趣味,從旁邊盒子裡拿起鉛筆,在這副畫的空白處畫了個簡陋的豬頭。

  欣賞完自己的傑作,他瞥見身旁的趙伊寧,才意識到自己還牽著人家的手,蓋因魂體毫無分量才被忽略。

  他趕緊鬆手說抱歉。

  趙伊寧毫無回應,只是愣愣地走向本體,剛到床邊就化為煙氣沒入軀殼。

  衛同塵本想靠近看看有什麼變化,卻突然產生強烈的抽離感,意識瞬間陷入沉睡。

  「啪塔!」

  鉛筆掉在地上滾到床邊,陽台已空無一人,畫上的鉛色豬頭反射著幽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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