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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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他不會回來了……」

  湯喬允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絕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嫂子,你別胡思亂想!」周京馳慌忙打斷她,心都揪成了一團。

  「州哥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能化險為夷的。是你太想州哥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他一定會回來的,搜救隊還在找,我們都在等他,他怎麼會不回來呢?」

  「不是夢……」湯喬允搖著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指尖還殘留著夢裡擁抱顧汀州時的虛無觸感。

  他的溫度,他的聲音,都好真實。

  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就是在依依不捨的告別。

  她知道…

  那是他的靈魂來跟她告別了!

  「小姐,你別嚇我啊……」蓮姨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卻暖不透湯喬允冰涼的指尖。

  「顧先生那麼愛你,怎麼會捨得離開你和寶寶呢?那就是個夢,是你太累了才會這樣的……」

  湯喬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流淚。

  她知道他們是在安慰她。

  可夢裡的一切太清晰了,清晰到讓她無法自欺欺人。

  顧汀州……不會回來了。

  這個念頭將她所有的希望都啃噬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片荒蕪的絕望。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傳來寶寶微弱的悸動,像是在回應她的悲傷。

  「寶寶……」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酸楚,「爸爸……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話音剛落。

  小腹又是一陣輕輕的顫動,仿佛寶寶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湯喬允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側過身,將臉埋在枕頭上,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

  每一聲都像碎玻璃,扎得病房裡的人心臟生疼。

  周京馳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裡像被重錘砸過一樣難受。

  他拿出手機,悄悄走到走廊。

  而後,撥通了搜救隊的電話,聲音急切又帶著一絲祈求:「你們再找找!再擴大範圍找找!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州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才傳來搜救隊隊長疲憊的聲音:「周先生,我們已經找了整整兩天了。這片海域的每一個角落都搜遍了,實在是……找不到了。海上天氣多變,再過幾個小時可能會有颱風,我們必須撤隊了……」

  「撤隊?」周京馳的聲音瞬間拔高。

  「不行!不能撤!再找!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周先生,不是我們不找,是真的沒辦法了……」搜救隊隊長的聲音里滿是無奈,「颱風快來了,再待下去,我們的人也會有危險……」

  周京馳掛了電話,無力地靠在牆上,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連搜救隊都要撤了……

  難道真的……再也找不到州哥了嗎?

  他該怎麼告訴湯喬允這個消息?

  她才剛剛醒過來,身體還那麼虛弱,要是知道搜救隊撤了,知道顧汀州可能真的永遠回不來了,她會不會再次崩潰?

  病房內。

  湯喬允魂不守舍,呆若木雞,大腦宕機一般,停止了運轉和思考。

  悲傷過度。

  她自斷的屏蔽了一切。

  不能想…

  哪怕只是動一下念頭,心就像萬箭穿心。

  「小姐,你喝一點水吧?你的嘴唇都乾裂起痂了!喝點水出點東西吧!」蓮姨端著水杯,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湯喬允像活死人一樣,沒有半點反應。

  心脈寸斷。

  大傷大悲。

  她的各項感官都在自動退化和萎縮。

  「小姐,你這樣不吃不喝不行的,你還懷著孩子。」

  蓮姨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遍遍在病房裡迴蕩。


  可湯喬允像是完全聽不見。

  她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截失去生機的枯木。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

  卻暖不透她渾身的冰涼,反而讓她乾裂的嘴唇顯得愈發刺目。

  蓮姨急得直掉眼淚,卻又無計可施。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燕窩粥,再次遞到湯喬允嘴邊,聲音近乎哀求:「小姐,就嘗一口,就一口好不好?這粥熬得很軟,不費力氣的,你就算為了寶寶,吃一口……」

  湯喬允依舊呆若木雞,像一個活死人。

  胃裡空空蕩蕩,卻沒有絲毫飢餓感。

  只有心口傳來的劇痛,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她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只要一想到顧汀州再也回不來了。

  想到那場破碎的婚禮,想到傅伯伯的離世,她的五臟六腑就像被攪在一起,疼得連水都咽不下去。

  「小姐……」蓮姨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周京馳輕輕拉住。

  他對著蓮姨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無奈和心疼:「別逼她了,讓她靜靜吧。」

  湯喬允現在的狀態,強行餵飯只會讓她更抗拒。

  萬一刺激到她,引發更嚴重的後果,那就得不償失了。

  蓮姨看著手裡幾乎未動的粥。

  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將碗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紅著眼眶退到一旁。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儀器的「嘀嘀」聲單調地重複著,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悲傷伴奏。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病房染成一片暖橙,卻照不進湯喬允冰封的心。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著。

  乾裂的嘴唇上滲出的血絲已經凝固,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連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都顯得有些乾癟。

  周京馳坐在床邊,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醫生,她現在不吃不喝,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進食?」

  「顧太太現在是嚴重的應激性抑鬱,加上身體虛弱,自主進食確實困難。」醫生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只能先通過靜脈輸液補充營養,維持她和胎兒的基本需求。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再嘗試引導她進食。」

  「你們多陪陪她,跟她說說孩子,或許能讓她有點求生欲。」

  「好吧!」

  周京馳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嫂子,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州哥走了,我們都捨不得他,可你還有寶寶啊。」

  「這是州哥唯一的血脈,是他用命換來的寶貝。你要是垮了,寶寶怎麼辦?州哥在天上看著,也會心疼的……」

  「你還記得嗎?州哥以前總說,要給寶寶起個好聽的名字,要帶你們去瑞士看雪,要看著寶寶長大,看著他上學,看著他結婚……這些都是他的心愿,你難道不想幫他完成嗎?」

  可惜…

  不管他怎麼勸說,都無濟於事。

  湯喬允仿佛自動屏蔽周圍的一切感官。

  她說不出話,也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那把她睜著眼,瞳底看到的也是一片虛無。

  而這種感覺…

  她此前也有過一次!

  那就是她確認宮澤軒不是她親生孩子的時候,確認宮北琛並不愛她的時候。

  整整七天。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不和外界接觸。

  而現在!

  她大概要自我封閉很久很久……

  ……

  第四天。

  湯老爺子才終於得知噩耗。

  畢竟,他上了年紀,這麼大的噩耗,身邊的人根本就不敢跟他講。


  一直到了第四天,實在瞞不下去了。

  而且,傅雷暴斃和顧汀州出車禍的消息,已經在網上傳瘋了。

  「允兒,我可憐的孩子啊!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蓮姨哭哭啼啼,對著視頻電話說:「老爺子,我們擔心您的身體,不敢告訴您。」

  湯老爺子:「什麼都別說了,允兒現在在那個醫院?我要過去看她。」

  蓮姨:「老爺子,您身體不好,還是不要來回奔波了。小姐這邊,有我們照顧就好了!」

  「別說了,別說了,我必須要去陪著允兒。」

  「那好吧!」

  ……

  蓮姨打完電話後,又擦了擦眼淚。

  轉身向病房走去。

  「真是可憐,大喜的日子,怎麼就……」

  她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

  空蕩蕩。

  已經不見了湯喬允的蹤影。

  轟!

  蓮姨大腦一炸,嚇得差點暈過去。

  「小姐,小姐呢?」

  她慌忙又跑出病房,到處尋找湯喬允的蹤影。

  可惜。

  一個人影都沒有。

  「小姐小姐,醫生,快來人……」

  周京馳剛剛出去吃飯了。

  剛一回來,正撞上蓮姨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蓮姨驚慌失措:「周先生,我叫小姐不見了。」

  「什麼?你們不是得看著她嗎?」

  「我剛剛去打電話去了,只留下李姨在守著小姐,現在她也不見了……」

  周京馳神色一慌,趕緊喊了醫生和護士。

  「快找人,調取過道的監控。」

  很快。

  幾人匆忙到了監控室查看。

  保安調出來走道上的監控。

  只見畫面上。

  有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看起來像醫生的男子,推著個輪椅進了湯喬允的病房。

  「這是什麼人?」

  「肯定就是他們帶走了小姐!」

  緊跟著。

  房門打開。

  一個男人推著輪椅又出來了。

  而湯喬允似乎昏迷了,癱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毯子。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再看其他的畫面。」

  然而…

  監控畫面調到了電梯口。

  徹底模糊了。

  「遭了,監控被破壞了。」

  「這個怎麼辦?小姐肯定是被人綁架,快點報警處理吧……」

  「應該不是,這人看起來不像綁匪。」

  蓮姨驚慌失措,「我們根本不認識這兩個男人,肯定是壞人,快報警!」

  ……

  轉眼。

  一天一夜過去了。

  湯喬允杳無音信,就連警方也查不到她的蹤影。

  她像是人間蒸發一樣,就這麼不見了。

  ……

  隔天。

  「咳咳…」湯喬允悶咳一聲,昏昏沉沉甦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紅色的紗帳。

  以及房間貼著的大紅喜字。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

  周圍的一切,仿佛古代的建築。

  古色生香的屏風,以及如隱若現的喜帳。

  她身上蓋的也像是古代蓋的大紅被子。

  「……咳咳…我這是死了嗎?這是陰間嗎?」


  湯喬允掙扎著起身。

  她虛弱的撩開喜帳。

  外面的一切更加清晰。

  周圍的擺設,和古代新婚時的擺設一模一樣。

  她甚至分不清這是古代還是現代。

  一瞬間…

  她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肯定是有人給她和顧汀州舉辦了冥婚。

  想到這裡。

  她眼睛逐漸有了光芒,心跳也逐漸加強,「汀州,汀州…我來找你了…」

  「汀州…」

  她忙不迭的下床。

  地上是一雙繡花鞋。

  而她身上,也穿著古代新娘結婚時才穿的鳳褂。

  「汀州,你在哪裡?」

  她下了床,想要去找顧汀州。

  「咯吱!」

  房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中式新郎喜服的新郎官,緩緩走進屋內。

  屋內光線黯淡。

  新郎官逆著光走來,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能看到他身上大紅色的西服,以及頭上帶著的喜帽。

  「……汀州!」湯喬允唇角浮現一抹笑。

  心裡沒有絲毫的懼怕!

  反而是終於和愛人重逢的喜悅!

  「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她激動的淚流滿面,踉踉蹌蹌向他身邊跑去。

  而後。

  緊緊撲到他懷裡,死死抱住他。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們終於在一起了嗎?」

  「是啊,我們終於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宮北琛低沉又磁性的聲音,幽幽傳進她耳中。

  轟!

  湯喬允渾身一僵,機械的退後幾步。

  她緩緩抬頭。

  然而…

  看到的不是顧汀州那張熟悉的臉。

  而是宮北琛。

  「宮北琛?」

  湯喬允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冰。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大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

  本該是喜慶的顏色,此刻卻像染了血的枷鎖,刺得她眼睛生疼。

  「是你……」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退去。

  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梳妝檯,才堪堪停下,「怎麼會是你?!」

  宮北琛緩緩抬起手,摘下頭上的喜帽,露出那張俊美卻陰鷙的臉。

  他看著湯喬允驚慌失措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聲音低沉而磁性,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為什麼不能是我?老婆,你不是很想要舉辦一場中式婚禮嗎?」

  「怎麼樣?這場婚禮喜歡嗎?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心思布置的婚房,純正傳統中式婚禮。」

  轟!

  湯喬允渾身不寒而慄。

  她死死盯著宮北琛,眼底的恐懼漸漸被滔天的恨意取代,「是你!是你害死了汀州!是你害死了傅伯伯!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有臉跟我說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

  顧汀州的車禍不是意外,傅伯伯的心臟病發也不是巧合。

  這一切都是宮北琛策劃的陰謀!

  他為了得到她,為了毀掉顧汀州,竟然不惜痛下殺手,毀掉了她的一切!

  「殺人兇手?」宮北琛輕笑一聲,一步步向她逼近,強大的氣場將她牢牢籠罩。

  「我只是幫你擺脫了顧汀州那個絆腳石而已。你看,現在沒有人能阻止我們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不好嗎?」

  「不好!我寧願死,也不會和你這種人在一起!」湯喬允嘶吼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牢牢攥住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

  捏得她手腕生疼,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死?」宮北琛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喬允,你為什麼非要那麼固執呢?從前,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情,現在……現在我可以給你了。」

  「你不是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我可以了,我現在可以做到了。」

  湯喬允看著他瘋狂的眼神,心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你放開我!」她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宮北琛,你這個瘋子!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瘋子?」宮北琛低笑一聲,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間,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為了你,我瘋了又何妨?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他說完。

  不等湯喬允反應,便打橫將她抱起,一步步走向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床。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湯喬允瘋狂地掙扎著,手腳並用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卻像打在棉花上一樣,毫無作用。

  宮北琛將她輕輕放在床上,俯身壓住她,眼神里滿是占有欲:「老婆,別鬧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過日子!我要去找汀州!」湯喬允的眼淚瘋狂地湧出,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把汀州還給我!你把我的一切都還給我!」

  「顧汀州已經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宮北琛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他死死盯著湯喬允,眼神里滿是嫉妒和瘋狂,「你別再想著他了!從今往後,你的世界裡,只能有我一個人!」

  他說完,他俯身想要吻她。

  「滾開!」湯喬允猛地偏過頭,避開他的吻,眼神里滿是厭惡和憎恨,「宮北琛,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碰我!」

  宮北琛看著她決絕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受傷,隨即又被冰冷的占有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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