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星軌會議
第368章 星軌會議
奧術之塔，穹頂大圖書館深處。
並非所有會議都在光潔明亮的議事廳進行。此刻，雪汐與雪焰穿過一道由流動星輝構成的傳送門，踏入了一個更為隱秘的空間——「觀星殿」。
這裡沒有屋頂，抬頭便是由魔法模擬出的浩瀚星空，無數星辰按照古老的軌跡緩緩運行，墜下神秘的光輝。
九道身影環繞著一座懸浮的、不斷變幻著大陸地貌的沙盤靜立。他們衣著各異，但周身無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皆是奧術之塔法師議會的成員，大陸上跺跺腳便能引發地震的聖域存在。
雪焰用摺扇輕輕碰了碰姐姐的手臂，低聲道：「連常年都不選擇露面的炎瞳」都來了。」
雪汐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
「守秘人」安納爾、「炎瞳」赫菲斯托斯、「織法者」米拉、「秘語」塞倫蒂斯、「時痕」卡珊卓、「生命」貝亞特麗斯還看到了老熟人霍恩。
這老傢伙的代號叫「重岳」。
在需要高度保密的狀態下，奧術之塔就會選擇啟用這個「觀星殿」，而非」
議事廳」。
這些聖域級法師甚至都不是奧術之塔的全部。
這也是世界害怕帝國，帝國卻也無法完全控制奧術之塔的根本原因。
會議主持者，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仿佛由古老樹皮雕刻而成的人類法師，他就是議會首席之一，「守秘人」安納爾。
他手中沒有法杖，只是輕輕一指點在中央沙盤上。
沙盤上的景象瞬間翻轉，聚焦於西域聯邦的首都「齒輪之城」。
無數細小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點在其中流動。
「諸位，」安納爾的聲音蒼老平靜，「我們收到了來自西域聯邦內部，「斷劍」犧牲前傳遞出的最後影像。」
斷劍，是奧術之塔駐紮在西域聯邦附近的一名律令級法師，負責監守地域附近相關的魔族封印，並在每個季度向奧術之塔報告情況。
沙盤上，齒輪之城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卻令人脊背發寒的動態畫面。
畫面中，一個巨大的法師之塔已淪為廢墟。
數頭形態扭曲、甲殼嶙峋的高階魔物在其中肆虐，它們周身纏繞著墨綠色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不詳霧氣，這是魔族魔力泄露的典型特徵。記錄法球的視角劇烈晃動，顯然操作者正在倉皇逃命，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法師袍與斷裂的法杖，傷亡慘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畫面之前。
這外型看起來像是一名幼年精靈，但全身覆蓋著一套由純粹火元素構成、如液態熔岩般流動的外放式魔力鎧甲。狂暴的魔力如同蒸汽般從他體內不受控地溢出，周遭空氣都遭到了扭曲。
面對一頭撲來的感染魔物，精靈僅僅是隨意地抬起了手。
沒有吟唱，沒有法杖引導。
剎那間，他前方近百米的空間被純粹的白熾色覆蓋，一切物質一魔物、殘骸、倖存的法師，瞬間氣化蒸發，化為絕對的火海領域。
影像在此戛然而止。
殿內死寂。
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其中有著一些十分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名精靈外型的人...姑且稱之為人吧，居然將魔力外放，用於凝結一身看起來基本沒什麼作用的魔力鎧甲。
在奧術之塔的所有法師都敢保證，用這種方式形成防禦是最蠢的。一是防禦面積過大，極大增加魔力消耗；二是防禦力不集中，不厲害；三是純粹的魔力，就不能這樣使用。
除非一個人魔力能濃厚到凝結出一片海洋。
但能做到這種程度，和所謂的神」，也沒什麼區別了。
就在那白熾領域影像帶來的震撼還未在觀星殿內完全散去時，「守秘人」安納爾做出了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舉動。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個由純淨水晶打造的長方體容器出現在他手中。
容器內，懸浮著一節...手指。
那手指看起來蒼白細膩，關節分明，與人類或高等精靈的手指無異。安納爾以魔力托舉著容器，讓它緩緩飄向離他最近的一位聖域法師的影像前。
「這是斷劍以及諸多法師們，在徹底失去聯繫前，用最後的力量傳送回來的...實物樣本。」
水晶容器在諸位聖域強者的影像或實體前一一傳遞。
每位議員都用精神力或魔法視覺仔細探查，臉上相繼浮現出凝重、困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連霍恩也是如此。
這讓雪汐都不禁好奇，什麼東西能讓這些老傢伙們驚訝？
當容器飄到雪焰面前時，她紅寶石般的眼眸仔細端詳了片刻，用摺扇輕點掌心，低聲對姐姐低聲道：「嘖嘖，這不是真的手指，而是一個雕刻出來的魔導具」...材料還用的真昂貴，是千年共鳴木。聯邦那群傢伙，竟然能把魔法木材雕琢、浸潤到與真骨別無二致，連生命紋理都模仿了出來...他們在魔導材料學上的造詣，真是越來越駭人了。」
「給我看看。」
雪焰讓容器飄到了姐姐面前。
雪汐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水晶表面，一縷極其精純的冰藍魔力如同最細微的探針，滲入容器，纏繞上那節手指。
嗡一股極其微弱，但層次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魔力反饋，順著她的魔力探針傳回。
雪汐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她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什麼斷指！
那節手指的內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鐫刻著無數肉眼乃至尋常精神力都無法察覺的微型魔法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簡單地銘刻在表面，而是如同樹木的年輪、生命的脈絡，從最核心處生長、蔓延而出，與木材本身完美融合，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精密且..
具有某種生物活性的微縮魔導迴路系統！
最可怕的是，這節斷指居然還在容器里動了兩下！
「安納爾閣下！」
雪汐猛地抬起頭，「這東西是從西域聯邦來的？」
「目前來看，沒錯。」
「怎麼有些像是王國的晶光技術？」
安納爾點頭，「大體來看，是有些類似。都是通過將魔法符文縮小化，鐫刻依附在一件物體之上，並通過特殊手段，或者特殊的能源一例如魔晶進行驅動使用，雷瑟蘭的魔導技術，甚至能讓一個普通人發揮堪比高級法師所擁有的威力。」
「荒謬！」
一個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響起，正是霍恩。
他灰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黑曜石法杖重重一頓，雖未發出巨響，卻讓周遭的星光都似乎微微一滯。
「將如此龐大的魔力浪費在維持一副華而不實的鎧甲上？僅僅為了施展一個...哼，威力尚可的領域？這效率低得令人髮指！這根本違背了魔力運用的基本準則！他們圖什麼？就為了製造一個看起來像精靈的戰爭機器？」
「或許，他們追求的形」本身，就是目的。」
接話的是「織法者」米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節手指的投影。
「這樣本內部的符文結構...其複雜程度遠超我們現有的任何魔導傀儡。它不是在驅動一個死物，而是在嘗試模擬」乃至替代」生命本身的魔力循環系統。霍恩，這並非簡單的魔力浪費，這可能是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全新的力量路徑。」
「炎瞳」赫菲斯托斯周身的熱浪扭曲了一下，發出嗤笑：「全新的路徑？我看是走上了一條邪路！那火焰...充滿了混亂與強制聚合的味道，毫無元素應有的純粹與歡愉。像個被強行塞滿了柴火的爐子，只顧燃燒，不顧結構，遲早會把自己也燒成灰燼！」
這時，一直沉默如影的「秘語」塞倫蒂斯開口了：「那個精靈」，你們認為，驅動這具軀殼的，是什麼？是預設的指令？是遠程的精神操控？還是...一個被囚禁在魔導軀殼中的、扭曲的靈魂？」
「生命」貝亞特麗斯輕輕嘆息一聲，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悲憫與一絲怒意。
「我感受不到這手指中有自然的生命喜悅，只有被禁、被扭曲的痛苦哀鳴。將生命...哪怕是模擬的生命，束縛於如此冰冷精密的囚籠中，這是對生命本質最大的褻瀆。安納爾閣下，我們必須警惕，這項魔導技術本身，就是一種瘟疫。」
安納爾環視眾人，將所有的疑問與警惕盡收眼底。
「諸位的問題，也正是塔的疑慮。效率、形態、意識來源、力量本質...這一切的異常，都指向了聯邦正在進行的一項我們尚未知曉的技術。而西域聯邦的人忽然出現在了封印魔族的節點，我想這也不是巧合。
「這根手指、這些殘留下來的影像...就是警鐘，它告訴我們，西域聯邦的野心，或許比我們想得要誇張得多。塔會向西域聯邦提出交涉，也請遠在大陸各地的諸位，多多留意。」
「願星軌同行。」安納爾行法師禮。
「願星軌同行。」雪汐與雪焰，還有其餘諸位大法師一同回禮。
數日後，南帝國邊境，前往索拉里昂的商隊中。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金色的餘暉灑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蜿蜒、
巍峨的帝國邊境城牆之上。曾經，這道城牆象徵著鐵穹帝國無上的權威與力量，隔絕南北，震懾諸國。
雪汐與雪焰並肩站在商隊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旁，眺望著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默與古老的巨牆。
「姐姐，你看那城牆，」雪焰用摺扇遙指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依舊雄偉，卻總覺得...少了些生氣。像一頭垂暮的雄獅，雖然骨架仍在，但爪牙已不再鋒利。」
雪汐冰藍色的眼眸中映照著落日，輕輕嘆了口氣：「嗯。帝國的時代，確實正在落幕。無論是西域聯邦那些突然出現匪夷所思的魔導具，還是雷瑟蘭王國日益精進的晶光技術，他們在某些方面，已經走在了帝國前面。」
雪焰搖頭：「我們固步自封太久了...乃至重新前方南帝國開設分部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都需要在各種派系裡爭論，浪費一個月的時間。」
雪焰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複雜，畢竟她和姐姐曾在帝國體系內成長、教學，親眼見證過它的輝煌。
儘管前半生坎坷崎嶇，卻也是一段記憶。
就在這時，後方道路傳來一陣沉穩而規律的馬蹄聲。
一支規模不大，但成員皆身著奧術之塔標誌性星藍色法師袍的隊伍，正快速從後方接近商隊。
這些大多都是年輕人，為首的法師立馬下馬向雪汐和雪焰行禮，並尊敬稱呼「大法師閣下！」。
一位拄著枯木法杖的老頭，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霍恩。
「哦？」雪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玩味的笑意，「看來塔里對南帝國的重視程度，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啊。居然把您這塊鎮山石都給派來了，霍恩老頭。」
霍恩緩步走來，他那花崗岩般的臉上露出一絲算是打招呼的表情：「雪焰閣下，你的嘴巴還是這麼不饒人。雪汐閣下，又見面了。」
雪汐頷首致意：「霍恩大師，沒想到您會是這次重建南遷分部的負責人。」
「哼，塔里那幫傢伙覺得我這把老骨頭夠重，能鎮得住南邊這潭渾水。」霍恩言簡意賅，目光掃過遠處的城牆，又落回雪汐身上，「而且，我最近聽說了不少有關你那寶貝學生的事情。」
雪汐頭頂的狐狸耳朵豎直，雙手叉腰，驕傲地道：「怕你這老傢伙都沒有想到吧！那小子的魔力水平已經到了律令水準！就算是和咱，也能過上好幾招！」
「我在你們兩位面前，可犯不上老」這個字。」
霍恩笑著撫須，立刻就想起當初一個三歲幼童，在母親懷裡說他不學無術的畫面，「但他確實是奇才。也不枉我花費力氣請你們兩位前去克萊斯特領看守魔女教。」
雪焰摺扇遮臉，立刻笑著補充，語氣帶著誇張：「這小子可真不普通，瓦倫公爵倒台，索拉里昂權力重組，背後可都有那小子的影子。連南邊晨曦教廷那位年輕的聖女，現在都頗為倚重他呢~」
霍恩點點頭，三人敘了一番舊，一同上了一輛馬車。
對於這三位來說，若是全力趕路，抵達南邊的索拉里昂不過半天功夫。
但此次奧術之塔南遷重建分部，隨行的不僅有浩繁的典籍與研究設備，更有許多年輕、充滿朝氣的法師學徒。
這些未來的希望，需要時間適應長途跋涉，也需要強者沿途庇護。因此，三位聖域法師選擇了與大隊同行。
馬車緩緩啟動，融入蜿蜒前行的隊伍。
奧術之塔許多的年輕學生們，很多是第一次看到聖域級的大法師，而且還是三位...紛紛向中間的馬車投以好奇目光。
車廂內，氛圍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顯得格外寧靜。
霍恩背靠著柔軟的墊子，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略顯荒涼的帝國邊境景象，忽然沉沉地嘆了口氣：「這短短一年多，帝國和王國兩地，居然兩次發現了有關魔族的痕跡，甚至與魔神有所關聯...這當真是，難道說...魔族真是要捲土重來了？」
雪焰停止把玩手中的摺扇，「霍恩老頭，你這擔憂，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尤其是這次石碑失竊，手法乾淨利落，還故意留下了魔女教的痕跡想混淆視聽...能有這種心思和能力的，大陸上可沒幾家。」
雪汐緊捏下巴：「結合幾日前在會議上看到的東西，嫌疑最大的，就是西域聯邦。他們一直在瘋狂搜尋一切與魔族相關的遺物和技術。盜竊石碑一事，或許就是他們所為。
「之前小恩就向我告知並推測過他們，只是我還不太明白他們為何需要魔族的相關物品，現在看來...他們怕是想要提升精神領域的魔法造詣，用來遠程操控那種奇怪的魔導具。
「而魔族，本身就沒有實體，極其擅長侵蝕、蠱惑。」
霍恩完全贊同雪汐的想法。
這西域聯邦居然能詭異到造出能使用「領域」的人型魔導具。
直覺告訴他，這西域聯邦啊，在暗中醞釀一場能足夠掀動整個赫格拉爾大陸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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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術之塔，穹頂大圖書館深處。
並非所有會議都在光潔明亮的議事廳進行。此刻，雪汐與雪焰穿過一道由流動星輝構成的傳送門，踏入了一個更為隱秘的空間——「觀星殿」。
這裡沒有屋頂，抬頭便是由魔法模擬出的浩瀚星空，無數星辰按照古老的軌跡緩緩運行，墜下神秘的光輝。
九道身影環繞著一座懸浮的、不斷變幻著大陸地貌的沙盤靜立。他們衣著各異，但周身無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皆是奧術之塔法師議會的成員，大陸上跺跺腳便能引發地震的聖域存在。
雪焰用摺扇輕輕碰了碰姐姐的手臂，低聲道：「連常年都不選擇露面的炎瞳」都來了。」
雪汐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
「守秘人」安納爾、「炎瞳」赫菲斯托斯、「織法者」米拉、「秘語」塞倫蒂斯、「時痕」卡珊卓、「生命」貝亞特麗斯還看到了老熟人霍恩。
這老傢伙的代號叫「重岳」。
在需要高度保密的狀態下，奧術之塔就會選擇啟用這個「觀星殿」，而非」
議事廳」。
這些聖域級法師甚至都不是奧術之塔的全部。
這也是世界害怕帝國，帝國卻也無法完全控制奧術之塔的根本原因。
會議主持者，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仿佛由古老樹皮雕刻而成的人類法師，他就是議會首席之一，「守秘人」安納爾。
他手中沒有法杖，只是輕輕一指點在中央沙盤上。
沙盤上的景象瞬間翻轉，聚焦於西域聯邦的首都「齒輪之城」。
無數細小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點在其中流動。
「諸位，」安納爾的聲音蒼老平靜，「我們收到了來自西域聯邦內部，「斷劍」犧牲前傳遞出的最後影像。」
斷劍，是奧術之塔駐紮在西域聯邦附近的一名律令級法師，負責監守地域附近相關的魔族封印，並在每個季度向奧術之塔報告情況。
沙盤上，齒輪之城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卻令人脊背發寒的動態畫面。
畫面中，一個巨大的法師之塔已淪為廢墟。
數頭形態扭曲、甲殼嶙峋的高階魔物在其中肆虐，它們周身纏繞著墨綠色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不詳霧氣，這是魔族魔力泄露的典型特徵。記錄法球的視角劇烈晃動，顯然操作者正在倉皇逃命，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法師袍與斷裂的法杖，傷亡慘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畫面之前。
這外型看起來像是一名幼年精靈，但全身覆蓋著一套由純粹火元素構成、如液態熔岩般流動的外放式魔力鎧甲。狂暴的魔力如同蒸汽般從他體內不受控地溢出，周遭空氣都遭到了扭曲。
面對一頭撲來的感染魔物，精靈僅僅是隨意地抬起了手。
沒有吟唱，沒有法杖引導。
剎那間，他前方近百米的空間被純粹的白熾色覆蓋，一切物質一魔物、殘骸、倖存的法師，瞬間氣化蒸發，化為絕對的火海領域。
影像在此戛然而止。
殿內死寂。
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其中有著一些十分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名精靈外型的人...姑且稱之為人吧，居然將魔力外放，用於凝結一身看起來基本沒什麼作用的魔力鎧甲。
在奧術之塔的所有法師都敢保證，用這種方式形成防禦是最蠢的。一是防禦面積過大，極大增加魔力消耗；二是防禦力不集中，不厲害；三是純粹的魔力，就不能這樣使用。
除非一個人魔力能濃厚到凝結出一片海洋。
但能做到這種程度，和所謂的神」，也沒什麼區別了。
就在那白熾領域影像帶來的震撼還未在觀星殿內完全散去時，「守秘人」安納爾做出了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舉動。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個由純淨水晶打造的長方體容器出現在他手中。
容器內，懸浮著一節...手指。
那手指看起來蒼白細膩，關節分明，與人類或高等精靈的手指無異。安納爾以魔力托舉著容器，讓它緩緩飄向離他最近的一位聖域法師的影像前。
「這是斷劍以及諸多法師們，在徹底失去聯繫前，用最後的力量傳送回來的...實物樣本。」
水晶容器在諸位聖域強者的影像或實體前一一傳遞。
每位議員都用精神力或魔法視覺仔細探查，臉上相繼浮現出凝重、困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連霍恩也是如此。
這讓雪汐都不禁好奇，什麼東西能讓這些老傢伙們驚訝？
當容器飄到雪焰面前時，她紅寶石般的眼眸仔細端詳了片刻，用摺扇輕點掌心，低聲對姐姐低聲道：「嘖嘖，這不是真的手指，而是一個雕刻出來的魔導具」...材料還用的真昂貴，是千年共鳴木。聯邦那群傢伙，竟然能把魔法木材雕琢、浸潤到與真骨別無二致，連生命紋理都模仿了出來...他們在魔導材料學上的造詣，真是越來越駭人了。」
「給我看看。」
雪焰讓容器飄到了姐姐面前。
雪汐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水晶表面，一縷極其精純的冰藍魔力如同最細微的探針，滲入容器，纏繞上那節手指。
嗡一股極其微弱，但層次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魔力反饋，順著她的魔力探針傳回。
雪汐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她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什麼斷指！
那節手指的內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鐫刻著無數肉眼乃至尋常精神力都無法察覺的微型魔法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簡單地銘刻在表面，而是如同樹木的年輪、生命的脈絡，從最核心處生長、蔓延而出，與木材本身完美融合，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精密且..
具有某種生物活性的微縮魔導迴路系統！
最可怕的是，這節斷指居然還在容器里動了兩下！
「安納爾閣下！」
雪汐猛地抬起頭，「這東西是從西域聯邦來的？」
「目前來看，沒錯。」
「怎麼有些像是王國的晶光技術？」
安納爾點頭，「大體來看，是有些類似。都是通過將魔法符文縮小化，鐫刻依附在一件物體之上，並通過特殊手段，或者特殊的能源一例如魔晶進行驅動使用，雷瑟蘭的魔導技術，甚至能讓一個普通人發揮堪比高級法師所擁有的威力。」
「荒謬！」
一個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響起，正是霍恩。
他灰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黑曜石法杖重重一頓，雖未發出巨響，卻讓周遭的星光都似乎微微一滯。
「將如此龐大的魔力浪費在維持一副華而不實的鎧甲上？僅僅為了施展一個...哼，威力尚可的領域？這效率低得令人髮指！這根本違背了魔力運用的基本準則！他們圖什麼？就為了製造一個看起來像精靈的戰爭機器？」
「或許，他們追求的形」本身，就是目的。」
接話的是「織法者」米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節手指的投影。
「這樣本內部的符文結構...其複雜程度遠超我們現有的任何魔導傀儡。它不是在驅動一個死物，而是在嘗試模擬」乃至替代」生命本身的魔力循環系統。霍恩，這並非簡單的魔力浪費，這可能是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全新的力量路徑。」
「炎瞳」赫菲斯托斯周身的熱浪扭曲了一下，發出嗤笑：「全新的路徑？我看是走上了一條邪路！那火焰...充滿了混亂與強制聚合的味道，毫無元素應有的純粹與歡愉。像個被強行塞滿了柴火的爐子，只顧燃燒，不顧結構，遲早會把自己也燒成灰燼！」
這時，一直沉默如影的「秘語」塞倫蒂斯開口了：「那個精靈」，你們認為，驅動這具軀殼的，是什麼？是預設的指令？是遠程的精神操控？還是...一個被囚禁在魔導軀殼中的、扭曲的靈魂？」
「生命」貝亞特麗斯輕輕嘆息一聲，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悲憫與一絲怒意。
「我感受不到這手指中有自然的生命喜悅，只有被禁、被扭曲的痛苦哀鳴。將生命...哪怕是模擬的生命，束縛於如此冰冷精密的囚籠中，這是對生命本質最大的褻瀆。安納爾閣下，我們必須警惕，這項魔導技術本身，就是一種瘟疫。」
安納爾環視眾人，將所有的疑問與警惕盡收眼底。
「諸位的問題，也正是塔的疑慮。效率、形態、意識來源、力量本質...這一切的異常，都指向了聯邦正在進行的一項我們尚未知曉的技術。而西域聯邦的人忽然出現在了封印魔族的節點，我想這也不是巧合。
「這根手指、這些殘留下來的影像...就是警鐘，它告訴我們，西域聯邦的野心，或許比我們想得要誇張得多。塔會向西域聯邦提出交涉，也請遠在大陸各地的諸位，多多留意。」
「願星軌同行。」安納爾行法師禮。
「願星軌同行。」雪汐與雪焰，還有其餘諸位大法師一同回禮。
數日後，南帝國邊境，前往索拉里昂的商隊中。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金色的餘暉灑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蜿蜒、
巍峨的帝國邊境城牆之上。曾經，這道城牆象徵著鐵穹帝國無上的權威與力量，隔絕南北，震懾諸國。
雪汐與雪焰並肩站在商隊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旁，眺望著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默與古老的巨牆。
「姐姐，你看那城牆，」雪焰用摺扇遙指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依舊雄偉，卻總覺得...少了些生氣。像一頭垂暮的雄獅，雖然骨架仍在，但爪牙已不再鋒利。」
雪汐冰藍色的眼眸中映照著落日，輕輕嘆了口氣：「嗯。帝國的時代，確實正在落幕。無論是西域聯邦那些突然出現匪夷所思的魔導具，還是雷瑟蘭王國日益精進的晶光技術，他們在某些方面，已經走在了帝國前面。」
雪焰搖頭：「我們固步自封太久了...乃至重新前方南帝國開設分部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都需要在各種派系裡爭論，浪費一個月的時間。」
雪焰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複雜，畢竟她和姐姐曾在帝國體系內成長、教學，親眼見證過它的輝煌。
儘管前半生坎坷崎嶇，卻也是一段記憶。
就在這時，後方道路傳來一陣沉穩而規律的馬蹄聲。
一支規模不大，但成員皆身著奧術之塔標誌性星藍色法師袍的隊伍，正快速從後方接近商隊。
這些大多都是年輕人，為首的法師立馬下馬向雪汐和雪焰行禮，並尊敬稱呼「大法師閣下！」。
一位拄著枯木法杖的老頭，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霍恩。
「哦？」雪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玩味的笑意，「看來塔里對南帝國的重視程度，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啊。居然把您這塊鎮山石都給派來了，霍恩老頭。」
霍恩緩步走來，他那花崗岩般的臉上露出一絲算是打招呼的表情：「雪焰閣下，你的嘴巴還是這麼不饒人。雪汐閣下，又見面了。」
雪汐頷首致意：「霍恩大師，沒想到您會是這次重建南遷分部的負責人。」
「哼，塔里那幫傢伙覺得我這把老骨頭夠重，能鎮得住南邊這潭渾水。」霍恩言簡意賅，目光掃過遠處的城牆，又落回雪汐身上，「而且，我最近聽說了不少有關你那寶貝學生的事情。」
雪汐頭頂的狐狸耳朵豎直，雙手叉腰，驕傲地道：「怕你這老傢伙都沒有想到吧！那小子的魔力水平已經到了律令水準！就算是和咱，也能過上好幾招！」
「我在你們兩位面前，可犯不上老」這個字。」
霍恩笑著撫須，立刻就想起當初一個三歲幼童，在母親懷裡說他不學無術的畫面，「但他確實是奇才。也不枉我花費力氣請你們兩位前去克萊斯特領看守魔女教。」
雪焰摺扇遮臉，立刻笑著補充，語氣帶著誇張：「這小子可真不普通，瓦倫公爵倒台，索拉里昂權力重組，背後可都有那小子的影子。連南邊晨曦教廷那位年輕的聖女，現在都頗為倚重他呢~」
霍恩點點頭，三人敘了一番舊，一同上了一輛馬車。
對於這三位來說，若是全力趕路，抵達南邊的索拉里昂不過半天功夫。
但此次奧術之塔南遷重建分部，隨行的不僅有浩繁的典籍與研究設備，更有許多年輕、充滿朝氣的法師學徒。
這些未來的希望，需要時間適應長途跋涉，也需要強者沿途庇護。因此，三位聖域法師選擇了與大隊同行。
馬車緩緩啟動，融入蜿蜒前行的隊伍。
奧術之塔許多的年輕學生們，很多是第一次看到聖域級的大法師，而且還是三位...紛紛向中間的馬車投以好奇目光。
車廂內，氛圍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顯得格外寧靜。
霍恩背靠著柔軟的墊子，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略顯荒涼的帝國邊境景象，忽然沉沉地嘆了口氣：「這短短一年多，帝國和王國兩地，居然兩次發現了有關魔族的痕跡，甚至與魔神有所關聯...這當真是，難道說...魔族真是要捲土重來了？」
雪焰停止把玩手中的摺扇，「霍恩老頭，你這擔憂，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尤其是這次石碑失竊，手法乾淨利落，還故意留下了魔女教的痕跡想混淆視聽...能有這種心思和能力的，大陸上可沒幾家。」
雪汐緊捏下巴：「結合幾日前在會議上看到的東西，嫌疑最大的，就是西域聯邦。他們一直在瘋狂搜尋一切與魔族相關的遺物和技術。盜竊石碑一事，或許就是他們所為。
「之前小恩就向我告知並推測過他們，只是我還不太明白他們為何需要魔族的相關物品，現在看來...他們怕是想要提升精神領域的魔法造詣，用來遠程操控那種奇怪的魔導具。
「而魔族，本身就沒有實體，極其擅長侵蝕、蠱惑。」
霍恩完全贊同雪汐的想法。
這西域聯邦居然能詭異到造出能使用「領域」的人型魔導具。
直覺告訴他，這西域聯邦啊，在暗中醞釀一場能足夠掀動整個赫格拉爾大陸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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