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黃金之夢的終結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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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黃金之夢的終結 (上)

  「6

  」

  公爵的經歷確實讓人唏噓,沈恩不太清楚一旁的艾莉爾會如何去想,可如果讓他落到那種境地...想必也不會做出更好的選擇了吧?

  這其實是一個無解的答案。

  雖然從整體看來,卡米洛的一生或許都遭到了那塊黑色石碑的算計,可若沒有石碑所帶來的力量,瓦倫公爵也會死於那場刺殺..

  也更不會有未來十多年能與勞瑞爾一起生活的光明歲月.

  「我現在可以提問題了吧?」艾莉爾向年邁的勞瑞爾問道,她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將沈恩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自然。」

  「首先,這裡是哪裡?「我們顯然已不在斧堡之巔,這裡是現實,還是夢境?」

  「兩者都不是。」

  「都不是?」艾莉爾皺眉。

  勞瑞爾握著木質拐杖的手輕輕摩挲著杖身,「我將這裡稱之為記憶的迴廊」,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介於生與死之間。它依託於那塊石碑的力量而存在—一石碑吞噬了無數人的記憶與執念,我不過是借其中一縷未散的意志」,暫時棲息於這片領域。」

  「我再確認一下...你...確實是勞瑞爾夫人,對吧?」艾莉爾的聲音軟了些,她想起畫面里那個穿著白裙、在礁石上笑起來像陽光的少女...

  那副形象,與眼前滿頭銀髮、皺紋深刻的老婦,有些不太一樣。

  「如果你說的勞瑞爾,是那個會把白粥分一半給流浪小孩,會為亞人權益與貴族爭執到面紅耳赤,會在暴雨天蹲下來給受傷海鳥包紮的勞瑞爾·維瑟蘭,那麼...我確實是。」

  沈恩聽完這些,忽然想到了什麼,「這裡...其實是石碑的內部,對吧?!本身你是在藉助那塊石碑...也就是魔族的力量而存在...」

  沈恩細細一想,又皺眉起來。

  「不太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你的靈魂在由魔族掌管?那你是怎麼掙脫魔族的管控的......

  之沈恩並沒有詳細設定過瓦倫公爵所接觸到的石碑。

  畢竟在原本的故事裡,他就是一個背景...

  而現在...

  沈恩思來想去,最終鎖定了一個傢伙的名字—厄爾薩斯。

  魔族四柱神之一的厄爾薩斯!

  在背叛、貪婪、恐懼、絕望中,厄爾薩斯所代表的就是「絕望」..

  而卡米洛的故事,從始至終都是一曲絕望的輓歌。

  他失去家人、失去姐姐、失去愛人,每一次希望燃起後都被現實無情踩滅。

  石碑選中他,正是因為他是「絕望」最完美的容器。

  年老的勞瑞爾繼續說道:「我並非掙脫」了管控,而是...被允許」存在於此。」她語出驚人。

  「允許?」艾莉爾不解。

  「沒錯。那位石碑里的存在並非要消滅一切。恰恰相反,它渴望培育最極致、最甜美的情緒...也就是希望。而希望向著絕望轉換的那一刻,正是它認為最完美的催化劑。」

  她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跨越了三百年的語言。

  「當卡米洛啟動儀式,它便從死亡的手中奪回我,卡米洛強烈的執念與龐大的能量,確實在死界的邊緣觸及了我的靈魂碎片。

  「那一刻,石碑里的存在干涉了。

  「它沒有阻止,反而...助推了一把。它將我這縷承載著真實記憶與獨立意志的靈魂碎片,捕獲並封存於這塊作為其力量延伸的石碑之中。

  「你們可以理解為,它將我圈養」了起來。」

  「圈養...?」

  艾莉爾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惡毒之處,「所以...它是故意想要在卡米洛在這三百年期間傾盡所有,終於以為能復活你的時候,將它的希望...再一次摧毀,為此,它需要先控制你的靈魂,以便必要時刻的使用?」

  「正是如此。」

  勞瑞爾平靜地點頭,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悲哀。「石碑內的存在為我維繫著這片記憶的迴廊」,並非仁慈。

  「它是在飼養」我,保存著我所有的記憶與情感,如同保存著一件最精緻的利刃,只為了在最終時刻,給予卡米洛最致命的一擊一讓他親眼見證,他摧毀了他畢生追求的事物。」


  艾莉爾蹙眉:「那這石碑裡面的是誰?」

  一直捏著下巴思考的沈恩說話了:「大概率和魔族的四柱神有關...

  「魔神...?!」

  艾莉爾試著向勞瑞爾投去目光,卻見勞瑞爾也輕輕搖頭,「我不清楚它的名諱,只能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意志......它如同一個耐心的漁夫,而卡米洛,就是它等待了三百年的魚獲。」

  「是厄爾薩斯。」沈恩的聲音低沉肯定,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四位魔柱神之一,執掌絕望」的至高者—絕望之影,厄爾薩斯。」

  他看向勞瑞爾,語速加快,「不過應該不是魔柱神本人...魔界中越是強大的存在,就越是難以干涉現實。如果們想要影響現實,只會將自己的部分力量切割成上萬份,透過封印的縫隙一點點擠出來,再慢慢壯大.....

  」

  艾莉爾向沈恩詢問:「就和布蘭德利港那次差不多?」

  「對,你忘了博尼格·布蘭德利為什麼會選擇利用整個布蘭德利港來讓魔神降生?本質上還是他的妻子出了問題,而他的妻子又是被一些外來的邪教影響,邪教又是受到了魔族的蠱惑...」

  艾莉爾低頭,「那這些年來魔族活動的蹤跡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再次看向勞瑞爾,語速加快,像是在拼湊最後的拼圖:「祂不是要簡單地摧毀卡米洛,而是要將他,連同這座他傾注了所有理想與痛苦的城市,一同轉化為最極致的絕望」標本。夫人,您就是他完成這件藝術品」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筆一用您這位希望」的化身,親自去掐滅卡米洛心中最後的火苗。

  「而祂,也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向現世投射出祂的部分力量...」

  勞瑞爾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閣下也如同一開始我所預想的那樣,十分不簡單,連魔族之神的名諱都知道...我在暗中觀察了三百年,卻始終不知道石碑內存在的到底是什麼。」

  沈恩追問:「勞瑞爾夫人,你是怎麼聯繫到我的?我之所以會做有關瓦倫公爵的夢,是不是你「」

  「正是...」

  年老的勞瑞爾肯定了沈恩的猜測,但她接下的話,卻讓沈恩感到一絲意外。

  「但並非我主動聯繫了你,沈恩·克萊斯特。確切地說...是你觸動」了我。」她混濁的金色眼眸凝視著沈恩,像是在觀察他靈魂深處某種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特質。

  「觸動?」沈恩皺眉。

  「是的。就像一塊磁石會吸引鐵屑,一到特定的頻率會引發共鳴。」

  她努力尋找著恰當的詞彙,「當你的意識,或者說你的存在」,靠近這片由石碑力量構築的領域...也就是索拉里昂時,它便自發地產生了漣漪。我不過是依附於這片領域的幽魂,順勢抓住了這絲漣漪,將它引導成了你能理解的夢境」。」

  她頓了頓,緩緩道:「你的身上...縈繞著一種極其古老,甚至與這石碑的本源力量有些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正是這種氣息,穿透了那位魔族存在設下的屏障,讓我得以窺見外界,並向你發出微弱的信號。」

  沈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古老的氣息...與魔族本源相似卻又不同...

  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蘭。

  那個從魔族手中盜取魔力,拯救了世界的大賢者。

  那個讓他被魔神誤認的身份。

  如果說以前,沈恩還只是懷疑自己的身份。

  現在毋庸置疑,他...和這個世界三萬年前的所謂的大賢者「蘭」,一定有所關聯,不僅是外貌相似...還有一種源於深處,形同於靈魂的氣息。

  這才是他能進入到這個地界,之前會做莫名奇妙夢境的真正原因!

  艾莉爾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其中的關鍵,她看向沈恩,眼中充滿了詢問。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不過...艾莉爾呢?」

  勞瑞爾似乎是看出了沈恩的疑惑,替他回答道:「在一開始邀請」的時候,我並未感受到這位教廷聖女的存在,她只是在同一節點,和你在同一個位置,所以才會一起來到這片空間。」

  「我明白了。」

  沈恩壓下心中的波瀾,將話題拉回最緊迫的現實,「那麼,夫人,既然我們已在此地匯合,厄爾薩斯的劇本也即將上演。我們該如何行動?如何才能打破這個死局?即便是魔神分裂再分裂的力量,積蓄了三百年,也不是我們...還有幾個聖域級法師能解決的。


  「既然夫人您把我們拉到了這裡,想必是早有對策,是吧?」沈恩的目光銳利。

  勞瑞爾夫人握著拐杖的枯瘦手指微微收緊,混濁的金色眼瞳中閃過一絲決然。「當然。對策...確實有一個。只要你們能將他的意識,拉入到這片空間..

  或者,讓我...能真正接觸到他.....

  「如今石碑的大部分力量依託於卡米洛的絕望,只要卡米洛身死...石碑的力量也會隨之回到一開始的狀態...

  」

  「等一下!」艾莉爾急切地打斷,敏銳的本能讓她嗅到了一絲不祥,「夫人您...您是想怎麼做?接觸到他之後,是想要...勸說他放棄嗎?」

  勞瑞爾緩緩搖頭,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勸說...?我不清楚...我也不能確定。」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悲哀,「三百年了,或許...他獨自在仇恨與執念的深淵裡浸泡了太久...或許...我早已不是他記憶中那個能照亮一切的光。我的話語,還能否穿透那層由絕望凝結的硬殼...我毫無把握。」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沈恩。

  最終定格在艾莉爾身上,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碎。

  「所以...我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也準備了最終的手段。」她安靜片刻,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當你們成功將他的意識拉入這片迴廊時...請不要猶豫,動用你手中的聖劍,斬向那塊作為一切根源的石碑。」

  「什麼?!」艾莉爾瞳孔驟縮。

  勞瑞爾的聲音依舊平穩,「失去卡米洛意志的石碑沒有操作力量的能力,一切都只能依託於卡米洛去實現,等卡米洛的靈魂來到這片空間,在這片刻的失神」中,石碑就會失去防禦的力量。

  「屆時砍斷石碑,空間會隨之坍塌,而卡米洛與石碑深度綁定的意志...將在坍塌之中,被放逐至無邊無際的虛無之地,永世沉淪...這是目前唯一能確保儀式終止,阻止他徹底墮入魔道,也阻止那魔族存在降臨的方法。」

  「那夫人您呢?!空間坍塌,您會怎麼樣?」

  勞瑞爾夫人看向他,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解脫的柔和神色,她輕輕搖頭,仿佛在說一個與己無關的答案。

  「我本就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場刺殺中。」

  她的聲音很輕,看向了自己連靈魂都變得枯槁的手,「這縷殘存的記憶能存留至今,守望卡米洛三百年,道出真相...已是命運額外的奢望。

  「若能以此殘軀,終結這場因我而起的災厄...陪同卡米洛他一同葬送於虛無,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歸宿了。」

  「6

  」

  「6

  」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可這也確實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吼——!」

  露妮緹發出震天的龍嘯,銀色的龍翼掀起狂風,灼熱的龍息如同決堤的洪流,掃向從四面八方裂隙中湧出的、源源不絕的裂獸群。

  這些扭曲的魔物在龍焰中嘶叫著消融,但更多的紫黑色身影立刻從蠕動的空間褶皺中擠出,前仆後繼。

  「該死的!這些怪物怎麼能從那地方跑出來?!」

  雪汐駕馭著露妮緹,騎在她的脖子上。

  冰藍色的法杖舞動成一片光輪。

  「六階·冰晶塵爆!」

  她嬌叱一聲,無數細碎的冰晶如同擁有生命般環繞著她急速旋轉,隨即向四周迸射,將撲近的裂獸瞬間凍結、擊碎。

  她的狐耳因近期大量的魔力放出而顫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雖然她有心,目前也還有力。

  可這些從裂隙之地跑出來的怪物無窮無盡。

  就像是海浪一樣一潮一潮地湧來。

  她的心神還不能全部關注在這些裂獸上—一因為沈恩和艾莉爾突然如同失去了靈魂,一動不動地躺在露妮緹的背上。

  她還得用魔法維持兩人在露妮緹的背上不掉下去!

  若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雪汐還以為他倆在剛才的白光中被吞噬了!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雪汐咬牙,一道冰牆瞬間升起,擋住了一道偷襲向露妮緹側翼的陰影利爪,「在這種時候昏迷,太亂來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

  沈恩猛地睜眼,幾乎在同一時間,艾莉爾也深吸一口氣,聖劍「輝光」在她手中重新嗡鳴。

  「醒了?!」

  雪汐驚喜交加,立刻操控冰霜魔力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臨時屏障,「你們沒事吧?剛才怎麼回事?!怎麼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

  「雪汐老師,長話短說!」

  沈恩語速極快,目光掃過周圍愈發密集的裂獸,以及平台中央那脈動得越來越劇烈的黑暗球體,「我們見到了勞瑞爾夫人真正的靈魂!卡米洛被魔神厄爾薩斯利用了,他的復活儀式是個陷阱!」

  「什麼什麼?」雪汐一遍用魔法回擊裂獸潮,一遍扭頭向他們詢問,「你們再說什麼?!勞瑞爾,魔神?怎麼又和魔神有關係!」

  艾莉爾緊接道:「夫人給了我們一個方案,但代價是她會徹底消散!我們需要找到辦法,在儀式完成的最後一刻,將公爵的意識拉入記憶的迴廊」,或者讓夫人接觸到他,這是唯一可能喚醒他、或者...徹底阻止他的機會!」

  雪汐的狐狸耳朵瞬間豎得筆直,她立刻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要在那個黑球破開,儀式完成的瞬間,突破這層烏龜殼,直擊他的本體?」

  「沒錯!」沈恩重重點頭,眼神決絕,「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就在這時,平台又出現了異變。

  平台中央,那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球體。

  脈動達到了頂峰,隨即如同心臟收縮般,猛地向內塌陷!

  浩瀚如海的魔力洪流被瞬間吸入。

  裂獸、灰塵、硝煙,都在圍繞著那顆黑球旋轉。

  灌注進球體下方那塊古老的黑色石碑,以及石碑旁那具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封裝著勞瑞爾夫人遺體的水晶棺槨。

  「嗡—!!!」

  一聲仿佛來自世界根源的震鳴響起,整個斧堡,乃至整個索拉里昂的空間都隨之劇烈一顫。

  身體已經異化成惡魔的卡米洛·瓦倫狂喜、期待乃至癲狂的目光注視下,無數雙由純粹紫黑色魔力構成的、扭曲的手臂,如同地獄中伸出的藤蔓,猛地從虛空裂隙中探出,爭先恐後地攀附上那具水晶棺槨!

  它們撕扯著、纏繞著..

  仿佛在將一個存在於彼岸的靈魂,強行拖回現世!

  棺槨的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刺目的紫光從中迸射。

  「成功了...成功了!勞瑞爾...!我的勞瑞爾!」

  卡米洛張開雙臂,摸爬滾打地靠近那尊棺材,並抬頭向上看去。

  他淚水混合著近乎瘋狂的笑容從他臉上滑落,三百年的執念、犧牲與等待,仿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回報。

  紫光達到極致,棺槨轟然碎裂!

  一個渾身赤裸,金髮如瀑的身影,在無數紫色手臂的簇擁下,緩緩懸浮而起。

  她在無數雙紫色的手中,緊緊抱著雙腿,蜷縮著身體。

  她的面容與卡米洛記憶中一般無二,美麗動人、完美無瑕..

  「勞瑞爾...勞瑞爾...你———!你果然還是如此美麗...」

  只是,當手中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時,露出的卻並非卡米洛魂牽夢繞的、淺金色如同蜜糖般的溫暖眼眸—

  那是一雙空洞的,燃燒著冰冷紫色火焰的瞳孔。

  而瓦倫公爵也很快發現了她的雙腳。

  並非是像人一樣的雙腳。

  她的雙腳像是黏合在那堆紫色物質里。

  那堆紫色的物質里有著無數亞人的屍骨、無數亞人的特徵,狐人、蜥蜴人、

  貓人、兔人、犬人......

  這...是擁有著「完美軀體」的勞瑞爾?

  「勞瑞爾」微微歪頭,看向激動得渾身顫抖的卡米洛,臉上浮現出一個完美卻毫無生氣的微笑,用著與勞瑞爾一般無二的嗓音,輕聲喚道:「卡米洛...」

  這極其相似的聲音讓瓦倫公爵臉上的狂喜凝固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夫人?」

  他下意識地靠近,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喃喃回應。

  「卡米洛...過來...」

  這聲「卡米洛」輕柔依舊。

  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瓦倫公爵三百年的執念與期盼。

  他愣在原地,臉上狂喜的弧度僵住,瞳孔因那對燃燒著紫焰的空洞眼眸而劇烈收縮。

  他在疑惑、他在遲疑..

  這...不是記憶中勞瑞爾的眼神。

  勞瑞爾的眼神是溫暖的。

  是帶著笑意和星光的,絕不是這般......死寂與冰冷。

  「你...」卡米洛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卡米洛...來吧...卡米洛...我等你已經等了....將近三百年...」

  不等他細想,不等那冰冷的疑慮蔓延開來一「就是現在!雪汐老師!」

  沈恩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打破了這詭異的重逢。

  早已蓄勢待發的雪汐,將流蘇法杖猛地插入腳下崩裂的黑曜石地面。

  「以吾之名,冰封此域——極寒永錮!」

  並非攻擊,而是傾盡全力的禁錮!

  浩瀚的冰系魔力不再是凝聚鋒銳的冰矛,而是化作無形的極寒力場,如同絕對零度的潮汐,瞬間席捲整個平台!

  空間仿佛被凍結,那些從裂隙中不斷湧出的裂獸,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僵硬,就連空氣中躁動的魔力微粒,都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這一擊,不是為了殺傷,而是為了創造那唯一的機會,那短暫到稍縱即逝的一瞬!

  「艾莉爾!」沈恩咆哮著,背後的龍翼虛影與身下的露妮緹同步振翅,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銀光,不是沖向那復活的「勞瑞爾」,而是直指因儀式完成、心神劇震而出現破綻的卡米洛·瓦倫!」

  卡米洛猛地回頭,冰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沈恩決絕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高舉聖劍,金髮在魔力風暴中狂舞的艾莉爾。

  「休想!」

  他本能地揮動暗影魔劍,試圖調動那浩瀚的魔力進行防禦與反擊。

  但就在他魔力運轉的剎那——

  「卡米洛!」

  又是一聲呼喚。

  可這一次...

  並非來自前方那具空洞的軀殼,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

  是勞瑞爾的聲音!

  是那個他魂牽夢繞了三百年的、真正屬於勞瑞爾的,帶著無盡悲傷與溫柔的聲音!

  勞瑞爾,真的...真的復活了!

  「看著我,卡米洛...看看我...過來...」

  卡米洛的身體猛地一僵,揮劍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凝滯。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雙紫色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那冰冷的、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掙扎的漠然。

  與此同時,在現實與記憶夾縫的「迴廊」之中,年邁的勞瑞爾夫人傾盡了自己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她的身形在飛速變得透明,卻死死地維持著那條連接著卡米洛意識的脆弱通道。

  「就是現在...沈恩...艾莉爾...抓住他!」

  現實世界,沈恩化作的銀光與艾莉爾手中斬出的聖劍流光,已觸及卡米洛因靈魂衝擊而劇烈波動的意識邊緣!

  勝利的天平似乎在向他們傾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滾開!!!」

  一聲仿佛來自深淵的咆哮,猛地從卡米洛·瓦倫的喉嚨深處炸開!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其中混雜著數百年的怨毒、被觸及逆鱗的狂怒,以及..

  一種凌駕於凡俗之上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轟!!!」

  以瓦倫公爵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暗紫色魔力洪流,如同超新星爆發般轟然炸裂!

  不是簡單的能量衝擊,其中蘊含著他積攢三百年、剛剛被虹吸大陣徹底「淬鍊」和「升華」的、近乎觸及世界規則層面的力量!

  沈恩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整座山脈迎面撞上!

  身上的龍鎧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悲鳴,銀光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拋飛出去,砸在遠處的殘垣斷壁之中,鮮血直接從面甲縫隙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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