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宴與閒談
「哥...哥哥~」
「好了好了，亞依別在你哥臉上亂抓了。」
妹妹的小手打斷了沈恩的思緒，他捏了捏一歲妹妹的肉臉，再看向窗外時，空地上已堆滿了修築用的石塊。
不出意外的話，預計兩年後法師塔才能修好。
「咿呀~」
「別調皮，繼續跟著哥哥認字。」
「咿呀~」
重新望向眼前這位眼巴巴望著自己，年僅一歲的妹妹，沈恩覺得她實在沒心思學，便牽起她的手互動，同時回想魔女教的事。
七天前，魔女使徒入侵。
他因魔力透支昏睡五天。
他和妹妹的臥室被毀，老艾的書房也沒了，負責看大門的守衛還死了兩個。
領主府內院一片狼藉。
老爹作為執政官，第一要務是和屬民通報那晚的狀況，告知周邊魔女教侵入的事，以及掏出小金庫撫恤倒霉騎士的家庭；
第二，便是組織人力開始重修領主府。
有一陣可忙。
這幾天沈恩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因為什麼，魔女教能這時候來，還提前召喚了屍魔這種變態東西。
這東西第一次出現不應該是在十多年後麼？
難道自己已引發了蝴蝶效應？
不對啊，明明他什麼都沒做！
並且...
沈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這鐲子...
「小恩！」
「帶妹妹出來吃完晚飯了！小恩！」
門外傳來了母親的呼喚聲，沈恩旋即停下思考，走下床。
「哥...哥哥~」亞依伸出手，一副要他抱的樣子。
「我看你就只會喊哥哥喲。」沈恩使出全力抱起她，交給推門的瑟蘭雅。
瑟蘭雅笑著接過亞依，看到床上堆滿啟蒙書：「又在教亞依認字？」
「嗯。」
沈恩點頭，亞依他是想從小調教...培養的。
醒來這兩天，他想了很多，計劃了很多。
讓他安心在領地里當富家少爺躺平是不可能的。
前世那是身體不支持，現在自然是雄心壯志。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魔杖，立不世之功！
像是亞依這種從小就能培養的親妹妹，是最能信任的不二人選。
必須得從小培養。
「你想讓亞依認字還是太早了點，她才會爬不久。不過，按理說，就連你這個年齡的小孩都不應該認識幾個字才對。」
瑟蘭雅說著說著，就很是欣慰地摸起沈恩的頭。
「咱家孩子果然是天才！」
「媽媽！」
「嗯？」
「學烘焙的事情...」
瑟蘭雅一愣，想起來是兒子兩天前突然說要和她學做吃食的事。
這很奇怪，不過瑟蘭雅也沒有多想，反正沈恩還是個孩子，沒有什麼貴族老爺不接近後廚，「不體面」的說法。
「行吧。」瑟蘭雅答應了下來。
......
晚餐是蒜香麵包配牛排，甜點有焦糖蘋果卷和香料餅乾，以及一壺用領地特產釀製的葡萄酒。
由瑟蘭雅和小安妮準備。
霍恩作為客人在領主府留宿，所以今天的晚餐算得上豐盛。
艾德溫將一塊牛排切下，遞到嘴邊咬了一口，咀嚼間，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霍恩，臉上帶著幾分隨意的神色：「霍恩大師，幾日前多虧您出手相助，否則我這克萊斯特領怕是要遭殃。您遠道而來，想必在帝國各地見識頗多，不如說說，帝都的飲食如何？比起我們這鄉野之地，可有何特別之處？」
霍恩聞言，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麵包，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沈恩在一旁一眼就看了出來，這老傢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霍恩捋了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雖盡力維持著長者的淡然姿態，但語氣中卻難掩驕傲：「領主閣下，帝都的飲食啊，那可不是鄉野能比的。您這裡雖有葡萄酒與黃油，滋味也算醇厚，但比起帝都的盛宴，可就差了些排場與精緻。」
艾德溫挑了挑眉，「哦？願聞其詳。」
霍恩清了清嗓子，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美好的畫面，嘴角微微上揚：
「帝都的宴會，那才叫奢華。桌上常有整隻烤孔雀，羽毛都得留著，塗上金粉擺盤，瞧著跟活的一樣。肉里塞滿了香料、蜂蜜和核桃，吃起來甜中帶咸，入口即化。
「還有那海鯨脂熬的湯，用銀碗盛著，上面漂一層魚子醬，光是聞著就讓人垂涎三尺。酒水更是了不得，北境冰原運來的霜莓酒，紅得像鮮血，入口卻冷冽如冰，連我們法師塔里的老傢伙們都搶著喝上幾杯。」
霍恩老頭說的那麼牛逼，其實也就那樣。
吹得天花亂墜，不就一隻烤孔雀加點蜂蜜核桃嗎？
擱現代也就是個網紅餐廳的擺盤菜，拍照好看罷了，味道能有多驚艷？
還海鯨脂湯配魚子醬，這不就是中世紀版的魚油雜燴嘛，腥得要死還硬裝高雅。
沈恩要說過去，直接給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整個他老家的麻辣火鍋涮涮，那香料堆得，保准吃完喊祖宗！
至於那個霜莓酒，紅得像血，冷得像冰，聽著倒是挺酷。
可沈恩敢打賭，論口感絕對干不過他家樓下超市19塊9一瓶的RIO雞尾酒，喝完還能拿瓶子砸人，多功能啊！
沈恩一邊腹誹，一邊撕下一小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過話說回來，這幫等同於中世紀的人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後現代家家戶戶都能用得起的香料，在這裡更是價比黃金，也難怪老頭能吹得這麼起勁。
不過...
這倒是和沈恩前兩天的想法不謀而合。
如果把一些可以復刻的現代甜點帶來，或許可以發一波橫財。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那些貴族小姐們，除了看各種歌劇消遣以外，就喜歡吃些好吃的。
艾德溫聽罷霍恩的描述，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自家釀製的葡萄酒，半開玩笑地道：「聽您這麼一說，我這餐食倒顯得寒酸了。不過大師，您這一副老者模樣，說起吃喝來倒是眉飛色舞，莫不是年輕時也曾是帝都宴會上的常客？」
霍恩被戳中了心思，老臉微紅，卻不失風度地擺擺手：
「年輕時嘛，誰還沒幾分風流債？我在奧術之塔研修那會兒，正趕上帝國大慶，皇帝請了全城的法師赴宴。
「那次宴席上，光是甜點就擺了三十六道，有用糖霜雕成的龍形糕點，還有從王國運來的椰果凍，軟得跟雲似的。我年輕氣盛，吃得太多，結果第二天魔力運轉不暢，差點在導師面前出了丑。」
艾德溫忍俊不禁，拍了拍桌子：
「哈哈，大師也有如此窘事！看來這飲食之道，還真能讓人忘乎所以。不過說起來，咱們這帝國的日子，貴族吃得奢靡，平民卻連黑麵包都啃不動。帝都再好，怕也只有那群高高在上的人才享得起吧？」
霍恩是挺高傲的，也有些看不起鄉野之夫，可他不是傻逼，也不是不明事理。
在克萊斯特領待了一星期，他早就摸清了艾德溫的脾氣。
總結就一個詞——宅心仁厚。
算是個開明的領主。
這位邊境小領主雖沒什麼大野心，但對領地的屬民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霍恩明白對平民好的好處。
他大半輩子遊歷了整個帝國，發現往往是對平民好的領地更加富庶，至於那些對屬民多有苛責的貴族們，往往隔三差五家裡就要來一起刺殺大案。
連命都受了威脅，又怎麼可能管理得好領地？
於是他在四十歲的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取之於民，源之於民。
鄉野之人雖粗鄙，卻是整個人類社會必不可少的一環。
霍恩點了點頭，語氣稍稍沉了下來：「這話不假。帝都再繁華，也不過是金字塔尖上的光景。底層平民一年到頭也就吃點燕麥粥配醃魚，甜味對他們來說是奢望，連你們這邊特產的霜糖根這種東西，都得留給貴族榨糖用。」
他頓了頓，瞥了眼桌上的葡萄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又被他掩飾過去。
「不過你這克萊斯特領倒還不賴，葡萄園和牧場養著，總算沒讓屬民餓得皮包骨頭，至少比那些東境的破村子強上幾分，這也是我選擇與領主閣下合作的原因。」
艾德溫聽出了霍恩語氣里的那點高傲，笑了笑，也不生氣：
「大師說得是，我們這鄉野之地，哪比得上帝都的排場？不過我瞧著，屬民們能吃上口熱乎飯，比啥都強。霜糖根這玩意兒，我倒是想多留點給孩子們，可帝都的稅吏跟催命鬼似的，上回還威脅說不交夠就扣我家的葡萄園，您說這日子咋過？」
沈恩一聽這話，眼前一亮。
沒想到老爹居然知道法師和皇庭不合啊。
這麼說是為了博得霍恩老頭的好感。
霍恩聞言，撫著鬍鬚，顯然對帝都那些稅吏的做派也看不上眼：
「稅吏那幫傢伙，仗著皇庭撐腰，個個都把自己當人物。霜糖根不過是邊境的特產，他們拿去榨成糖膏，還不是為了給帝都的主子們抹在金盤子上顯擺？」
艾德溫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大師這話說得解氣！不過您見多識廣，不如指點指點，我這領地要是想讓日子好過點，除了種葡萄還能幹啥？總不能老靠著帝都的臉色過活吧？」
霍恩眯起眼，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思索片刻，才慢悠悠道：「依我看，你們這兒的黃油和奶酪倒是能拿得出手，味道雖比不上帝都的精緻，可勝在實在。若能琢磨點新吃法，賣到外邊去換點銀幣，未嘗不可。
「至於霜糖根，這東西別一股腦兒都上繳，留些自己用，弄點甜食哄哄屬民，也能讓他們多賣點力氣幹活。法師塔里有些鍊金術士研究過增產的法子，我回頭寫封信，讓他們寄點種子過來給你試試——不過別抱太大希望，那幫傢伙成天淨想著鍊金炸爐，能不能成還得看運氣。」
艾德溫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大師肯幫忙，我先謝過了！至於甜食，我家小恩最近挺喜歡跟著他母親學做吃的，前兩天還嚷著要做麵包，說不定還真能折騰出點名堂。」
霍恩聽罷，眉頭微微一皺，顯然對一個三歲半的小孩能幹出什麼不抱啥期望。
他心裡暗想：「鄉野就是鄉野，連個三歲娃娃都指望上了，果然上不得台面。」
不過面上他還是維持著老者的風度，淡淡道：「小少爺有心也好，隨他折騰吧。說不定哪天真能弄出點花樣。」
艾德溫爽朗一笑，舉起酒杯：「那就借大師吉言了！來，再敬您一杯，咱們這鄉野的酒雖不精緻，可喝著痛快，總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糖漿酒實在！」
「嗯，敬領主閣下。」
......
晚宴這場閒談，沈恩倒是有不少收穫。
霍恩和皇庭關係不咋樣，克萊斯特領除了葡萄酒以外，還有黃油和霜糖根這種特產。
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他這兩天跟老媽還有小安妮在廚房裡瞎混，正琢磨著弄點什麼現代甜點比較好，又比較符合西方人的胃口。
這下好了，有黃油，還有特產的廉價糖。
那不就妥妥的一個選擇麼——黃油曲奇。
當然，這事兒還不急。
霍恩要在克萊斯特領待至少三個月，不僅是沈恩被屍魔給嚇到了，這老頭也一樣。
沈恩的烘焙技術也需要先用時間沉澱沉澱，不然一個小孩突然拿出來太過突兀。
休息了兩天，今晚，沈恩想先搞明白自己手腕上的銀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好了好了，亞依別在你哥臉上亂抓了。」
妹妹的小手打斷了沈恩的思緒，他捏了捏一歲妹妹的肉臉，再看向窗外時，空地上已堆滿了修築用的石塊。
不出意外的話，預計兩年後法師塔才能修好。
「咿呀~」
「別調皮，繼續跟著哥哥認字。」
「咿呀~」
重新望向眼前這位眼巴巴望著自己，年僅一歲的妹妹，沈恩覺得她實在沒心思學，便牽起她的手互動，同時回想魔女教的事。
七天前，魔女使徒入侵。
他因魔力透支昏睡五天。
他和妹妹的臥室被毀，老艾的書房也沒了，負責看大門的守衛還死了兩個。
領主府內院一片狼藉。
老爹作為執政官，第一要務是和屬民通報那晚的狀況，告知周邊魔女教侵入的事，以及掏出小金庫撫恤倒霉騎士的家庭；
第二，便是組織人力開始重修領主府。
有一陣可忙。
這幾天沈恩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因為什麼，魔女教能這時候來，還提前召喚了屍魔這種變態東西。
這東西第一次出現不應該是在十多年後麼？
難道自己已引發了蝴蝶效應？
不對啊，明明他什麼都沒做！
並且...
沈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這鐲子...
「小恩！」
「帶妹妹出來吃完晚飯了！小恩！」
門外傳來了母親的呼喚聲，沈恩旋即停下思考，走下床。
「哥...哥哥~」亞依伸出手，一副要他抱的樣子。
「我看你就只會喊哥哥喲。」沈恩使出全力抱起她，交給推門的瑟蘭雅。
瑟蘭雅笑著接過亞依，看到床上堆滿啟蒙書：「又在教亞依認字？」
「嗯。」
沈恩點頭，亞依他是想從小調教...培養的。
醒來這兩天，他想了很多，計劃了很多。
讓他安心在領地里當富家少爺躺平是不可能的。
前世那是身體不支持，現在自然是雄心壯志。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魔杖，立不世之功！
像是亞依這種從小就能培養的親妹妹，是最能信任的不二人選。
必須得從小培養。
「你想讓亞依認字還是太早了點，她才會爬不久。不過，按理說，就連你這個年齡的小孩都不應該認識幾個字才對。」
瑟蘭雅說著說著，就很是欣慰地摸起沈恩的頭。
「咱家孩子果然是天才！」
「媽媽！」
「嗯？」
「學烘焙的事情...」
瑟蘭雅一愣，想起來是兒子兩天前突然說要和她學做吃食的事。
這很奇怪，不過瑟蘭雅也沒有多想，反正沈恩還是個孩子，沒有什麼貴族老爺不接近後廚，「不體面」的說法。
「行吧。」瑟蘭雅答應了下來。
......
晚餐是蒜香麵包配牛排，甜點有焦糖蘋果卷和香料餅乾，以及一壺用領地特產釀製的葡萄酒。
由瑟蘭雅和小安妮準備。
霍恩作為客人在領主府留宿，所以今天的晚餐算得上豐盛。
艾德溫將一塊牛排切下，遞到嘴邊咬了一口，咀嚼間，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霍恩，臉上帶著幾分隨意的神色：「霍恩大師，幾日前多虧您出手相助，否則我這克萊斯特領怕是要遭殃。您遠道而來，想必在帝國各地見識頗多，不如說說，帝都的飲食如何？比起我們這鄉野之地，可有何特別之處？」
霍恩聞言，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麵包，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沈恩在一旁一眼就看了出來，這老傢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霍恩捋了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雖盡力維持著長者的淡然姿態，但語氣中卻難掩驕傲：「領主閣下，帝都的飲食啊，那可不是鄉野能比的。您這裡雖有葡萄酒與黃油，滋味也算醇厚，但比起帝都的盛宴，可就差了些排場與精緻。」
艾德溫挑了挑眉，「哦？願聞其詳。」
霍恩清了清嗓子，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美好的畫面，嘴角微微上揚：
「帝都的宴會，那才叫奢華。桌上常有整隻烤孔雀，羽毛都得留著，塗上金粉擺盤，瞧著跟活的一樣。肉里塞滿了香料、蜂蜜和核桃，吃起來甜中帶咸，入口即化。
「還有那海鯨脂熬的湯，用銀碗盛著，上面漂一層魚子醬，光是聞著就讓人垂涎三尺。酒水更是了不得，北境冰原運來的霜莓酒，紅得像鮮血，入口卻冷冽如冰，連我們法師塔里的老傢伙們都搶著喝上幾杯。」
霍恩老頭說的那麼牛逼，其實也就那樣。
吹得天花亂墜，不就一隻烤孔雀加點蜂蜜核桃嗎？
擱現代也就是個網紅餐廳的擺盤菜，拍照好看罷了，味道能有多驚艷？
還海鯨脂湯配魚子醬，這不就是中世紀版的魚油雜燴嘛，腥得要死還硬裝高雅。
沈恩要說過去，直接給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整個他老家的麻辣火鍋涮涮，那香料堆得，保准吃完喊祖宗！
至於那個霜莓酒，紅得像血，冷得像冰，聽著倒是挺酷。
可沈恩敢打賭，論口感絕對干不過他家樓下超市19塊9一瓶的RIO雞尾酒，喝完還能拿瓶子砸人，多功能啊！
沈恩一邊腹誹，一邊撕下一小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過話說回來，這幫等同於中世紀的人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後現代家家戶戶都能用得起的香料，在這裡更是價比黃金，也難怪老頭能吹得這麼起勁。
不過...
這倒是和沈恩前兩天的想法不謀而合。
如果把一些可以復刻的現代甜點帶來，或許可以發一波橫財。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那些貴族小姐們，除了看各種歌劇消遣以外，就喜歡吃些好吃的。
艾德溫聽罷霍恩的描述，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自家釀製的葡萄酒，半開玩笑地道：「聽您這麼一說，我這餐食倒顯得寒酸了。不過大師，您這一副老者模樣，說起吃喝來倒是眉飛色舞，莫不是年輕時也曾是帝都宴會上的常客？」
霍恩被戳中了心思，老臉微紅，卻不失風度地擺擺手：
「年輕時嘛，誰還沒幾分風流債？我在奧術之塔研修那會兒，正趕上帝國大慶，皇帝請了全城的法師赴宴。
「那次宴席上，光是甜點就擺了三十六道，有用糖霜雕成的龍形糕點，還有從王國運來的椰果凍，軟得跟雲似的。我年輕氣盛，吃得太多，結果第二天魔力運轉不暢，差點在導師面前出了丑。」
艾德溫忍俊不禁，拍了拍桌子：
「哈哈，大師也有如此窘事！看來這飲食之道，還真能讓人忘乎所以。不過說起來，咱們這帝國的日子，貴族吃得奢靡，平民卻連黑麵包都啃不動。帝都再好，怕也只有那群高高在上的人才享得起吧？」
霍恩是挺高傲的，也有些看不起鄉野之夫，可他不是傻逼，也不是不明事理。
在克萊斯特領待了一星期，他早就摸清了艾德溫的脾氣。
總結就一個詞——宅心仁厚。
算是個開明的領主。
這位邊境小領主雖沒什麼大野心，但對領地的屬民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霍恩明白對平民好的好處。
他大半輩子遊歷了整個帝國，發現往往是對平民好的領地更加富庶，至於那些對屬民多有苛責的貴族們，往往隔三差五家裡就要來一起刺殺大案。
連命都受了威脅，又怎麼可能管理得好領地？
於是他在四十歲的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取之於民，源之於民。
鄉野之人雖粗鄙，卻是整個人類社會必不可少的一環。
霍恩點了點頭，語氣稍稍沉了下來：「這話不假。帝都再繁華，也不過是金字塔尖上的光景。底層平民一年到頭也就吃點燕麥粥配醃魚，甜味對他們來說是奢望，連你們這邊特產的霜糖根這種東西，都得留給貴族榨糖用。」
他頓了頓，瞥了眼桌上的葡萄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又被他掩飾過去。
「不過你這克萊斯特領倒還不賴，葡萄園和牧場養著，總算沒讓屬民餓得皮包骨頭，至少比那些東境的破村子強上幾分，這也是我選擇與領主閣下合作的原因。」
艾德溫聽出了霍恩語氣里的那點高傲，笑了笑，也不生氣：
「大師說得是，我們這鄉野之地，哪比得上帝都的排場？不過我瞧著，屬民們能吃上口熱乎飯，比啥都強。霜糖根這玩意兒，我倒是想多留點給孩子們，可帝都的稅吏跟催命鬼似的，上回還威脅說不交夠就扣我家的葡萄園，您說這日子咋過？」
沈恩一聽這話，眼前一亮。
沒想到老爹居然知道法師和皇庭不合啊。
這麼說是為了博得霍恩老頭的好感。
霍恩聞言，撫著鬍鬚，顯然對帝都那些稅吏的做派也看不上眼：
「稅吏那幫傢伙，仗著皇庭撐腰，個個都把自己當人物。霜糖根不過是邊境的特產，他們拿去榨成糖膏，還不是為了給帝都的主子們抹在金盤子上顯擺？」
艾德溫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大師這話說得解氣！不過您見多識廣，不如指點指點，我這領地要是想讓日子好過點，除了種葡萄還能幹啥？總不能老靠著帝都的臉色過活吧？」
霍恩眯起眼，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思索片刻，才慢悠悠道：「依我看，你們這兒的黃油和奶酪倒是能拿得出手，味道雖比不上帝都的精緻，可勝在實在。若能琢磨點新吃法，賣到外邊去換點銀幣，未嘗不可。
「至於霜糖根，這東西別一股腦兒都上繳，留些自己用，弄點甜食哄哄屬民，也能讓他們多賣點力氣幹活。法師塔里有些鍊金術士研究過增產的法子，我回頭寫封信，讓他們寄點種子過來給你試試——不過別抱太大希望，那幫傢伙成天淨想著鍊金炸爐，能不能成還得看運氣。」
艾德溫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大師肯幫忙，我先謝過了！至於甜食，我家小恩最近挺喜歡跟著他母親學做吃的，前兩天還嚷著要做麵包，說不定還真能折騰出點名堂。」
霍恩聽罷，眉頭微微一皺，顯然對一個三歲半的小孩能幹出什麼不抱啥期望。
他心裡暗想：「鄉野就是鄉野，連個三歲娃娃都指望上了，果然上不得台面。」
不過面上他還是維持著老者的風度，淡淡道：「小少爺有心也好，隨他折騰吧。說不定哪天真能弄出點花樣。」
艾德溫爽朗一笑，舉起酒杯：「那就借大師吉言了！來，再敬您一杯，咱們這鄉野的酒雖不精緻，可喝著痛快，總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糖漿酒實在！」
「嗯，敬領主閣下。」
......
晚宴這場閒談，沈恩倒是有不少收穫。
霍恩和皇庭關係不咋樣，克萊斯特領除了葡萄酒以外，還有黃油和霜糖根這種特產。
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他這兩天跟老媽還有小安妮在廚房裡瞎混，正琢磨著弄點什麼現代甜點比較好，又比較符合西方人的胃口。
這下好了，有黃油，還有特產的廉價糖。
那不就妥妥的一個選擇麼——黃油曲奇。
當然，這事兒還不急。
霍恩要在克萊斯特領待至少三個月，不僅是沈恩被屍魔給嚇到了，這老頭也一樣。
沈恩的烘焙技術也需要先用時間沉澱沉澱，不然一個小孩突然拿出來太過突兀。
休息了兩天，今晚，沈恩想先搞明白自己手腕上的銀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