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四面網定 徐徐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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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四面網定 徐徐合圍

  「啪!」

  洪承疇一拍驚堂木,震響公堂。

  馬維臣心中沒有了「浩然正氣」,被這聲音驚得渾身一顫,魂飛魄散。

  「馬維臣,你現在涉嫌謀逆造反,生死全在本官手裡捏著。

  筆鋒向右,你全家整整齊齊相聚於黃泉之下。

  筆鋒向左,還能給你家留下香火,不致絕嗣。

  到底怎麼選,馬巡撫,你自個好好斟酌。」

  馬維臣跪伏在地上,拼命地嗑頭。

  「督憲老爺,罪人馬維臣求老爺活命!

  你是救世救難活菩薩轉世,求你活罪人子嗣,為馬家留一線血脈。」

  「好,那本官問什麼,你要答什麼!」

  「督憲老爺,罪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本督憲問你,宣府、大同、山西三鎮,與商賈勾結,違禁走私、通敵賣國的文武官員有多少?都是何人?有何指證?」

  「回督憲老爺的話,三鎮與商賈勾結、違禁走私,通敵賣國的文武官員,數不勝數。

  罪人根本數不清,只能記起沒有勾結和參與其中的文武官員,寥寥可數。」

  「不管如何數不勝數,你想起多少,就給本督憲說多少!」

  「遵命!」

  馬維臣巴拉巴拉交代,人名、人數和罪名在不停地增加,一口氣講了一個多時辰。

  他喝了三回水,換了四位筆記的書辦,最後粗略一數,計有文武官更三百九十四人。

  這些都是七八品文官,千總游擊武官,再低微的文武官吏,他接觸不到,就不知道有多少人。

  遍及宣府、大同、山西三鎮諸衛所,以及山西布政司各府縣,北直隸各府縣,京師六部五寺各衙門。

  洪承疇掃了一眼名錄,終於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又一拍驚堂木。

  「好,現在本督憲再問問你,山西文武官員庇護商賈違禁走私、通敵賣國,可有涉及京中大員,或致仕大員。

  你的交待里,三品以上官員,現任或致仕,一個都沒有。」

  馬維臣身子一顫,猛地一抬頭,看到洪承疇眼晴里透出的陰沉目光,一股寒意從頭頂一直淋到腳底,渾身透心涼。

  他知道,真要是把那些京中大員們交代出來,那些人還沒怎麼樣,他先要全家死光光可是不說,洪承疇就是奔著這個來的,自己不說,他也能讓自己全家死光光。

  悲涼啊!

  自己怎麼落得如此下場?

  洪承疇也不著急,任由馬維臣自己思量決斷。

  他居高臨下,如同老虎看鹿羊,勝券在握,不慌不忙。

  盧象升坐在旁邊,聽出洪承疇的盤算,心裡十分不屑。

  趁機黨同伐異,還是東林黨人那一套。

  不過他沒有出聲,因為暫時還不清楚,洪承疇此舉是自己的主意,還是奉了聖意。

  盧象升知道,要想徹底整飾宣府、大同和山西三鎮,把九鎮邊軍悉數編練成新軍,必須要拔除普黨和普商這兩顆大毒瘤。

  皇上拔除毒瘤的手段,盧象升是知道的,只要能根除,可以不惜把周圍的好肉也一併剔剮出去。

  那麼現在以馬維臣為開端的晉黨晉商根除案,肯定會蔓抄株連,迅速擴大。

  但是盧象升心裡更關注的是,為什麼大同城莫名其妙就出現了謀逆造反!

  自從奉天靖難後,成祖皇帝以及此後歷代先帝,不遺餘力地剪除各地藩王的實力。

  寧王造反後,大明上下有心人都知道,擁戴藩王造反,是一條不歸路。

  尤其是當前皇上在天啟五年、六年立下顯赫軍功,手裡抓著一支百戰雄師,關外還有三伯五都護的蒙古左翼數萬騎兵。

  在大同造反,這跟提著燈籠上茅房有什麼區別。

  盧象升收到的消息是前大同巡撫池仰聖在現任大同巡撫李瑾,拼命查帳下的逼迫下,鏈而走險,拉上大同知府肖延德和大同總兵楊振威,簇擁代藩朱鼎渭造反。

  你平不了帳,完全可以卷著金銀珠寶逃到蒙古右翼去,也比造反要強。


  你這一造反,不僅平了自己的帳,還平了別人的帳。

  盧象升默言沉思時,馬維臣權衡思量後,開始往外交代,「前月,有孫居相來找罪人,要我配合李瑾行事,儘快把涉邊之事收尾。」

  「可有帶來什麼人口音或密信?」

  「沒有,全是孫居相一人與罪人勾兌...」

  「還有嗎?」

  「罪人聽大同城的舊友說,張光前有去過大同城,日子就在孫居相來宣府前後兩三日。」

  又審了半天,能審出來的都審出來了,裡面還有不少是這些罪官為了逃避罪責胡編亂造的。

  黃昏時分,洪承疇在總督衙門後院擺了一桌,四菜兩湯,宴請盧象升,順便聊聊事情「彥演,大同造反,你這個宣大總督兼山西巡撫,首當其衝,當如何處置?」

  洪承疇雙手一攤,苦笑道:「本官現在無兵無將,就算要平叛,也只能仰仗建斗。」

  沒錯,他現在手裡只有中軍親兵隊,收編的宣府鎮兵馬,根本不敢用,只能依仗盧象升的開平都司的兵馬。

  「彥演,本官奉的密詔,是協助你接管宣大山西三鎮兵馬,彈壓違令不遵、伺機兵變者。

  平叛用兵,事關重大,本官還要請旨。」

  沒錯,事關兵馬調遣之事,最敏感不過。

  盧象升帶著開平都司精兵強將入關,原本執行的只是小規模戰事,現在要他們投入圍城攻城、與數萬叛軍對戰,戰事規模一下子驟大,必須要請旨。

  其中關鍵一點,平叛不僅是大規模軍事行動,也是一份大功勞,那麼主帥是誰?

  洪承疇點點頭,「建斗的請旨是必須的,這是做臣子的本分。不過請旨之時,我們也要及時應對,扼制叛軍四處流竄,禍及地方,更不能讓流毒向外擴及。」

  「彥演說得極是,這也是為臣的本分。你說說,本官當如何配合你,扼制叛軍,保全地方?」

  洪承疇揮揮手,心腹小廝遞上一份輿圖。

  展開後也不大,僅僅三尺見方,是宣大山西三鎮和晉北地圖。

  洪承疇指著宣府說:「洪某想請建斗派遣良將三員,率一萬二千馬步輕騎,過蔚州靈丘,搶入平刑關,分一支兵馬扼守此關,其餘大部分繼續西進,搶占雁門關、寧武關和偏頭關,再分兵扼守。

  占據此三關,可保大同叛亂,不會禍及南邊的山西州縣。

  本官已經八百里加急稟請皇上,調撥御營軍、新軍營一萬二千,出紫荊關,過平刑關入太原,穩定山西局勢。

  再請皇上傳詔三伯五都護,調集蒙古左翼騎兵三支,分別進逼宣府、陽和、大同和雲豐一帶。

  錦衣衛通報,雲豐、陽和、大同以北的土默特大首領素囊台吉、那木兒台吉、下石兔各部,宣府關外的東土默特首領鄂木布楚琥爾部,以及喀喇沁首領火奴尋部,心懷不軌,與普商和大同逆黨有勾連。

  現在大同叛亂,各邊兵卒人心惶惶,必須提防這些蒙古人伺機寇邊抄掠,並與叛軍連兵一處.::

  再請火速傳詔軒篆公(王家楨),調集寧夏、延綏、陝西三鎮兵馬,東防叛軍西竄,北壓河套土默特和鄂爾多斯蒙古各部,休要伺機寇邊抄掠。」

  盧象升靜靜地聽完,發現洪承疇把大同叛軍東西南北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儼然是平叛主帥。

  他並不介意。

  人家本來就是宣大總督兼山西巡撫,平叛就是職責。

  盧象升還更欣賞這樣勇於任事,敢於擔當的同僚。

  但是他發現一個非常關鍵的點。

  「彥演,大同城裡的叛軍,如何剿除?」

  「四面網定,然後徐徐合圍。」

  盧象升眉頭一挑。

  圍城!

  大同城什麼情況,他不大清楚,但能推斷得出來。

  制置司內參資料《制置方略》,整合過多方資料,對宣府、大同、山西三鎮邊軍進行過評估,最後的結果,一個字爛,兩個字,很爛!

  盧象升率兵破張家口堡,橫掃宣府鎮各關和衛所,親身體會到它的稀爛。

  也就各將領用來保命的家丁,多少還有些戰鬥力。

  大同被普商腐蝕拉攏得更嚴重,想必更爛。


  大同鎮邊軍造反,在盧象升看來,最好的方式就是他親率一支六千人的輕騎,其疾如風、侵掠如火,衝到大同城下。

  叛軍十有八九會不戰自亂,被一舉擊潰。

  現在洪承疇卻策劃出四面網定,徐徐合圍的方略,這讓盧象升覺得匪夷所思。

  洪承疇巡撫寧夏、延綏兩鎮,整傷邊軍兵馬不算,還曾經把盤踞白城子、紅鹽池、亂井子等套東地區的鄂爾多斯蒙古部落,收拾得叫。

  雖然俺答汗去世後,土默特部都一不振,戰力直線下降,鄂爾多斯部更是四分五裂,衰敗得更厲害。

  可蒙古人就是蒙古人,能收拾他們,至少邊軍被編練出戰力,全軍上下也能遵從軍令別的不說,大同三鎮的邊軍,北邊的土默特部再衰敗,也沒法去收拾他們,只有被他們收拾的份。

  洪承疇率兵打過鄂爾多斯蒙古人,規模不大,但看得出是懂軍略的人,怎麼還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制定出徐徐合圍的方略?

  他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盧象升在心裡揣測著,慢慢地猜出一二。

  這個洪彥演,還真是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物。

  大同鎮突然造反,搞不好有他的手尾在裡面。

  他進入宣府後,一直行蹤詭秘,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盧象升不喜歡洪承疇的這個方略,但他沒法反對。

  他在制置司參加高級軍略學習班時,聽到過一句話,「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這是皇上給他們授課時講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洪承疇的方略是最佳方案。

  大同三鎮的邊軍收拾整反而更簡單。但是如何根除三鎮根深蒂固的地方勢力,卻是最大的問題。

  當初在張家口堡時,洪承疇說要放一把火,再深耕翻土,斬草除根。

  看來他正在按此方略執行。

  盧象升輕輕長吸一口氣,正色答道:「好,本官今晚拜發上奏的題本。

  同時派遣滿桂、孫銳、黑雲龍和虎大威為主副將,率輕騎一萬,明早天亮出發,搶占平刑關,再占雁門、寧武和偏頭三關。」

  「好,多謝建斗相助,洪某敬你一杯。」

  「彥演客氣了。」

  過了幾天,更詳細的消息逐漸傳過來,上任的大同巡撫李瑾,被叛軍殺了祭旗,一同被祭旗的還有在大同城沒有跑掉的張光前。

  這兩位死得冤。

  一位是替韓為首的晉黨斷尾,一個是奉趙南星之命攪亂晉黨陣腳,結果雙雙殞命。

  然後是朱鼎渭稱晉王,權知大明軍國事。

  四下傳播文,說天啟帝親信閹寺、任用奸侯,倒行逆施、窮兵默武,搞得民不聊生,生靈塗炭。

  朱鼎渭感念上蒼有好生之德,又做夢夢到太祖皇帝授他天符..:

  一通胡扯,宣布起兵奉天靖難,清君側,匡正國政..

  授池仰聖為中書省左相兼兵部尚書,肖延德為中書省右相兼吏部尚書,楊振威為靖難大元師.:.反正就是偽職官帽一通亂發。

  從逆之人,各個不落空。

  據說就是大同城裡的地痞流氓,去偽晉王府大門口磕個頭,作個揖,也能撈個知縣偽職。

  當然了,只是給你發了一份文書,外加一顆臨時刻的木章,證明你是「從龍之臣」,等到靖難成功,再一一履行。

  城中聚集了近兩萬叛軍,先是把城中搶得一乾二淨,還日夜出城,抄掠應州、渾源、

  等州縣。

  大同城裡有百姓六七萬,多是軍眷家屬和商賈行旅。

  軍眷家屬是自己人,肯定不能搶,於是對城中商鋪大搶特搶。

  范、王、靳、梁、田、翟、黃等晉商幾大家,在大同城都有商鋪,全被叛軍不分青紅皂白悉數搶光。

  被李瑾關押在大獄裡的王登庫父子和靳良玉,以為叛軍跟他們是一夥的,還暗自慶幸,結果被叛軍抓了出來,連同沒來得及逃出去的梁嘉賓、田生蘭父子兄弟,一併被叛軍拷掠。

  要錢還是要命!

  幾位大賈被打得皮開肉綻,死去活來,把埋在大同商鋪後院裡的「緊急金」都給挖出來,依然滿足不了叛軍的貪婪,繼續拷打,叫他們寫「血信」,送回太原、汾州老家,讓家人籌集金銀,送到大同來贖人。

  王登庫、靳良玉把老熟人池仰聖罵得狗血淋頭也無濟於事。

  池仰聖雖然是謀逆造反的主謀,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自保,同時也控制不住近兩萬叛軍。

  只能各自顧各自!

  洪承疇和盧象升上疏後第八日,八百里加急送來朱由校的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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