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西市口白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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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西市口白剮了?

  文淵閣,閣老兼禮部尚書魏廣微走出自己的值房,在空地上站了一會,翹首傾聽了一會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和鞭炮聲,笑了笑,轉身繼續走,進到次輔顧秉謙的值房裡。

  「次輔,聽到了嗎?」

  魏廣微進門就問道。

  顧秉謙點點頭:「聽到了。

  京師五城軍民百姓們在歡呼,在放鞭炮,慶祝開平大捷。

  也好,十幾年了,邊關傳來的都是吃敗仗的消息,總算有兩回打勝仗的消息,是得好好慶祝一番。」

  魏廣微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下,「顧公,這兩場大捷下來,皇上的聲望如日中天。」

  顧秉謙看了魏廣微一眼,淡淡地說:「打勝仗是一回事,如何打勝仗又是另一回事。

  萬曆年間,我朝不是也有三大征的大捷嗎?

  可神宗先帝還不是在國本之爭中,進退兩難?」

  「顧公說得對。

  這兩次大捷,都是皇上力排眾議,執意發動的。從錢糧到調兵,從運籌到布陣,都是皇上帶著制置司一手包辦,跟內閣六部沒有任何瓜葛。

  關鍵..」

  魏廣微身子往前一探,「關鍵是兩次大捷中間,還出了弒君謀逆和叛國通敵兩起大案..:」

  顧秉謙笑得風高雲淡,但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而是問起另外的事。

  「魏閣老,你怎麼有空跑老夫這裡來了?」

  「扎魯特部的敖頂,翁吉剌特部的宰賽,巴林部的囊努克,皇上的旨意,冊封伯爵位,重新擬定封號,準備敕封儀式。

  此事該我們禮部負責,在下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區區封號之事,對於魏閣老來說,手到擒來。至於救封儀式,禮部常年操辦,多的是現成例子,照著抄就好了。」

  「顧公,你還是沒聽懂在下的話。

  封號簡單,提筆一揮的事,可如何讓皇上滿意,老夫就有些犯難了。」

  「如何犯難了?」

  「顧公,老夫不知道是按外戚取封號呢,還是按勛貴取,又或者按此前的外藩取?

  廣「外戚?老魏,你收到什麼風?」

  「開平都司錄事局有行文過來,說三人有帶著自己的女兒、妹妹或侄女進京。」

  顧秉謙吸了一口涼氣,「這三人倒是挺機靈的,抱大腿抱得十分乾脆堅決啊。」

  魏廣微繼續說:「後宮納蒙古嬪妃,似乎不合祖制,老夫怕被某些愣頭青上疏彈劾。」

  顧秉謙冷笑幾聲,「荒謬!太祖皇帝後宮難道沒有蒙古嬪妃嗎?

  成祖皇帝後宮裡難道也沒有嗎?不僅有,還有朝鮮等藩屬國的!

  祖制祖制,他們知道什麼叫祖制!」

  魏廣微呵呵一笑:「顧公說得對!

  當今皇上英姿卓絕,雄心壯志,功績當媲美二祖,自然可援二祖祖制。」

  顧秉謙目光閃爍,盯著魏廣微,「老魏,你實話實說,今日來,到底為了何事?」

  魏廣微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也不再藏著。

  「顧公,老夫有幾位門生故吏在江南做官,在給老夫的書信里提到了一些事。」

  「江南?」顧秉謙臉色變幻不定,幽幽嘆了一口氣,「又是江南。」

  「是啊,江南天寶物華,地傑人靈啊,就是離京師太遠了。」

  顧秉謙看著魏廣微笑了,「說得對,他們離京師太遠了,聽不到這滿城的歡呼聲,聽不到這振耳的鞭炮聲,更聽不到開平關寧數十萬將士們三呼萬歲的聲音。」

  魏廣微也笑了。

  兩隻老狐狸對視笑過後,顧秉謙文問。

  「老魏,你的門生故吏,聽到什麼風聲?」

  「上海市舶局。」

  顧秉謙嘴角滿是譏笑,「老夫就知道。這些人被國朝優待得太過了,坐擁良田無數,卻田賦逃通累累。

  把持絲綢茶葉瓷器等生意,卻不想繳一文錢的稅。

  他們意欲對課稅局如何?」


  「有人在江南各地煽風點火,說市舶局就是皇上派下的稅監,直隸南京鎮守太監府,總頭目就是罄竹難書的魏忠賢。

  現在收出海的稅,等收順了就要成立課稅局,收平民百姓的稅...以後誰上街賣筐菜,賣擔柴,都要抽三分之一的稅.::」

  「怎麼?他們準備又一出老戲碼,煽動販夫走卒,市井小民去衝擊稅監衙門,暴打驅逐稅吏?」

  「對,他們戲本都寫好了,按部就班地上演著。」

  「上海市舶局和天津市舶局,都直屬制置司財政廳稅政總局,他們不知道?還直隸南京鎮守太監府!呵呵,他們可真敢編。」

  「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嗎?反正在他們眼裡,他們自負天理,做什麼事都是替天行道,好像他們就是天一般。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

  「還有什麼事?」

  「堵胤錫並三織造局為江南織造局,在松江上海建棉紡廠一事,你知道嗎?」

  「知道。老夫還知道,他的這個棉紡廠規模不小,有織機、紡紗機數千台,僱工近萬。好像等到今年棉花豐收就正式開工...」

  「有人暗中策劃,糾集地方地痞無賴,準備衝擊江南織造局,目標就是堵胤錫耗費心血建立的上海第一棉紡廠。」

  「數百人湧入棉廠,悉數打砸搶奪,狼藉一片後後地方官府來個法不責眾?」

  「對,就是這個戲本。」

  顧秉謙抒著鬍鬚,慢慢地思考著。

  「蘇州出絲綢,松江出棉布,江南織造局建上海棉紡廠,松江士紳商賈首當其衝,蘇州縉紳世家擔心下一步就是絲綢,兩地會暗中勾連,同仇敵氣。」

  「顧公,斷人財路,猶如掘人祖墳。」

  顧秉謙繼續說:「魏忠賢在南京,正在協助朝廷專案組徹查天啟四年南鬧舞弊案。此案非同小可,一旦查實,南直隸數萬秀才童生會義憤填膺,群情激憤。朝廷再順勢而為,江南士林恐怕在劫難逃。

  這個當口,有人籌劃著名要對上海市舶局和棉紡廠下手,用意不得不讓深思。」

  「圍魏救趙?」

  顧秉謙冷笑兩聲,「老夫更覺得是孤注一擲。」

  「如果是孤注一擲,那高景逸就太心急了。」

  「高攀龍?」顧秉謙驚訝地看著魏廣微,「老魏,你這幾個門生故吏好生了得,老夫這個崑山人都沒收到一點風,你這個北直隸的老,卻像是長了一對順風耳,什麼都知道了。」

  「顧公,正因為你原籍崑山,那些人才千方百計地避著你。反倒老夫原籍北直隸,千山萬水,

  跟他們不搭界。

  所以老夫的那幾個不成器的門生故吏,才能知道些消息。」

  不成器?

  我看是要成精了!

  這等大事高攀龍肯定不會敲鑼打鼓地張羅,肯定是暗地裡召集心腹,精心策劃,小心行事。

  你的門生故吏能探知到,多半是接到你這位恩師的暗中指使,有了些手段,接近高攀龍一黨.,

  顧秉謙看著笑得很得意的魏廣微,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個老魏,笑得很猥瑣啊!

  總覺得他的笑容里充滿了對老夫的譏諷,幸災樂禍四個字都快要貼在他的腦門上。

  出了什麼事?

  顧秉謙腦子飛速地轉動著,突然臉色一變。

  「高景逸有找到老夫的子侄,鼓惑生事?」

  「顧公,你家老二三言兩語就被鼓惑,現在是一員干將,立志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他在眾同黨面前信誓旦旦,來日衝擊上海市舶局時,他要衝在最前面,還揚言要一把火燒了整個市舶局!」

  「高攀龍,我入你八輩祖宗!你居然敢構陷我,要拖我下水!」顧秉謙猛地站起來,滿臉通紅,破口大罵。

  顧秉謙在空地上轉來轉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一邊轉還一邊問。

  「老魏,他們開始動手嗎?」

  「這個我真不知道,可能是這幾天,也可能還要段時間。」

  「你說,這事皇上知道嗎?」


  「應該知道了。皇上特意把魏忠賢和劉國華派去南京,江南的事,皇上肯定放在心上。」

  顧秉謙愣得定在那裡,臉色更白,隨即轉得更快。

  「皇上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逆子!孽障啊!

  老夫跟東林黨人鬥了半輩子心眼,結果一世英名被這個畜生給敗壞了!」

  魏廣微看到顧秉謙轉了二三十個圈,覺得時機差不多,開口道:「顧公,稍安勿躁。」

  顧秉謙白了他一眼,「老魏,你這時就不要說風涼話了,你說,我怎麼安得下來!

  你我都知道,江南織造局和上海第一棉紡廠在皇上心裡占據多麼重要的位置。

  衝擊棉廠,打砸搶奪,大肆破壞,皇上知道了,能不大怒嗎?

  我家那個逆子摻和其中,老夫能全身而退嗎?」

  顧秉謙急得臉色發白,讓魏廣微看著覺得好笑又同情。

  現在的天啟皇帝,可不是以前的天啟皇帝,手段狠辣可媲美太祖和成祖皇帝了。

  你敢逆他龍鱗,他真會殺你一家。

  「顧公,你是當局者迷,真要是讓高攀龍這些人打砸了棉紡廠,那魏忠賢、劉國華,還有錦衣衛的梁之挺,都不百去了江南。

  他們可不是木頭人。」

  顧秉謙聽到這話,馬上停住了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慢慢在座椅上坐下。

  「老魏,你說的沒錯。

  光魏忠賢和劉國華這兩個頭頂長角的傢伙,就不會坐視此事發生。否則的話,皇上第一個就會治他們倆的罪。

  不行,老夫還是覺得不妥當..

  不管如何,老夫馬上寫封急信,八百里加急寄到南京,請魏督公幫忙,就以老夫的二子顧台砥涉嫌天啟四年南鬧舞弊案為由,先把這個孽畜抓起來,關在大牢里,先關一段時間,等風平浪靜再說!

  然後老夫再寫一封題本,向皇上請罪,說老夫教子無方,縱使逆子被人唆使鼓惑...」

  魏廣微淡淡一笑,心裡佩服顧秉謙的當機立斷,

  他探出身又說道:「顧公,高景逸不知天威,意欲負隅頑抗,皇上的脾性你我都知道的。原本只有三分火,知道高景逸這些醃贊手段後,皇上恐怕會有七分火。

  這場彌天大火,可能會燒死很多人,你我要早做決斷。」

  顧秉謙沉吟一會,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老魏你說的對。

  兩場大捷,遼東和遼西形勢轉緩,外患壓力驟減。皇上也有更多的精力和時間來處置內憂。」

  「顧公,誰是內憂,你我心裡有數。

  顧公諸多親朋好友,都在江南。老夫也有些門生故吏在那邊,多少會沾惹上關係。

  我已經早早去信,再三警告他們了。」

  顧秉謙長嘆一口氣,「老夫也早就去信警告過他們。只是風雲激盪,變化難測,各有各的心思,該勸的我們好生勸過。

  他們不聽,我們也無可奈何,且由他們去吧,任由他們接受時代浪潮的洗禮!」

  魏廣微笑了,「顧公,你這內閣學習班還真是沒白上。皇上的新詞用得真是妙啊!」

  此時西苑紫光閣,朱由校接到一封急報,看完後臉色大變,把急報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欺人太甚!

  真當朕是念佛吃齋的!」

  劉若愚等內侍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頭垂手,大氣不敢出。

  「去年冬月西市口,剮的腰斬的砍頭的,沒有被這些人看到,白剮了,白斬了!

  這些人還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好,朕就讓他們求仁得仁,求錘得錘!

  劉若愚,去把真長先生、郭明振和凌先生請回來。等會,還有王之案,現在大家叫他王判官閻王,把他也叫來。」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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