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嚎啕大哭的毛文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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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嚎啕大哭的毛文龍

  這是朱由校寫給毛文龍的親筆信,是由制置副使、參謀參軍孫國楨帶來的。

  信中寫道。

  「東江行司,西制建奴,東扼朝鮮,乃平遼東線要鎮。而今百姓撤離,盡歸山東。東江已為完全之軍鎮。

  此後軍機要務,朕悉數拜託毛卿..

  毛卿起自杭州微末,為國邊戎之事,奔走數十年。上次山海衛城朕見毛卿,華發已生,年過半百,不由心生胃嘆。

  大明就是被如毛卿這樣的志士,一代接著一代保護著。

  你們耗盡一生年華,嘔心瀝血,路藍縷,最後化成為萬里長城的一塊磚石,用身軀和心血把北韃東虜擋在外面,護住了大明萬家燈火,國泰民安..:」

  看到這裡,毛文龍已經淚流滿臉,哽咽不已。雙目赤紅,滿臉漲紅,雙手顫抖不止。

  「毛卿為大明,闔家一族於廣寧遭建奴屠戮,朕為之扼腕嘆息。

  卿可整理家人族人名錄,奉入遼東死難者英靈祠和國事陣亡者英烈祠,早晚三柱清香,春秋兩祭。願在天之靈,佑我大明,早日平遼,手刃仇敵!

  卿已年過半百,廣寧蒙難後僅餘一子,生於萬曆四十八年,而今七歲,自幼長於杭州,傳嗣卿之香火。

  朕聞知此情,黯然淚下。

  毛卿不負大明,大明甚負毛卿..:

  毛文龍讀到此處,再也強撐不住,坐在地上嚎陶大哭,淚如雨下,恍如淚人。

  左右近侍護衛,連忙上前扶住。

  毛文龍坐在地上,哽咽抽搐,情不能自己,無法繼續讀信,便請參謀參軍孫國楨幫他讀信。

  「...十月初一聞報,容妃給朕生下皇三子。朕也為人父,同感你為父之情。朕也曾痛失皇子,同感你喪子之痛。

  朕與卿,奔走四方,勞累日夜,所圖者無非子孫後代,不蓄金錢辮,不拜胡酋夷君。

  國泰民安,歲月靜好。

  你我夙願,定可實現,只是當下操勞,需再多三分,竭力把子孫當歷之戰事,我們為之打完。

  手書此信,感念卿之為國為民,硬咽語塞,不知如何下筆。

  遼東之海,難述毛卿之悲憤。

  書文最後,記下兩句:朕雪恥,卿報仇!

  朕與卿同勉!」

  讀到後來,孫國楨雙目吩著淚光,聲音硬咽。

  讀罷,孫國楨兩行淚水靜靜地流在臉上,「皇上文字不求美藻,只以真情實意。君上如此赤誠對臣,曠古絕今。

  毛公,你何等幸哉!」

  毛文龍流著淚說:「毛某奔走多年,飽受歧辱,幾經浮沉,立足東江,胸中多有雜念私心。而今得聖明天子如此推誠置腹,還有雜念私心則是豬狗不如,人神共戮!

  毛某在此立誓,毛某闔家一族,當為大明誓死效命,如有違背,視為違背祖訓,族人可合力將其在族譜除名!

  還有你們...」

  毛文龍在左右扶下站起來,指著身前的眾親兵道:「毛永詩,你復名孔有德;毛永喜,你復名尚可喜;毛有傑,你復名耿仲明;毛有壽,你復名姜東會;毛有功,你復名蘇有功..

  爾等毛某養孫,都恢復本名,也不再是毛某養孫,你們都是大明的官兵,皇上的兵馬。以後你們輪流去黃圃或天津入讀進修...

  都聽到了嗎?」

  「末將聽到了!」眾人齊聲高呼。

  毛文龍慢慢恢復平常,他小心翼翼地把天啟帝的這封親筆信摺疊好,收進信封里,貼身藏好。

  帶著孫國楨來到議事廳里,還叫來了指揮副使周遇吉和黃得功,

  周遇吉是京營出來的,這次冬季攻勢跟著沈有容在金州南關島,指揮四衛營、新軍營,以盾牌陣和新式魯密,大敗被火藥馬車炸得魂飛膽喪的東虜兵,立下大功。

  調來東江鎮,就是幫著整編精簡過的東江步軍。

  黃得功是平遼營出身,跟孫銳一樣,在遼陽、瀋陽偷襲戰中屢立戰功,調來東江鎮,負責整編東江馬軍。

  「諸位請坐,」毛文龍也直奔主題,「皇上把東江行司託付給我們四位,我們自當精誠團結,


  不負皇恩。」

  孫國楨、周遇吉和黃得功齊聲答:「毛制置使放心,屬下定會精誠團結,彈精竭力,不負皇恩。」

  毛文龍繼續說:「皇上在山海衛城,召集了平遼局和平遼前敵都司擴大會議,列出了幾條紅線,各軍各行司嚴禁逾越。

  一是各行司各水陸軍不得經商。

  東江行司此前為鎮時,多有海商,往來於朝鮮、遼東與山東、天津之間。東江鎮海船也多有摻股。

  此後一律不行。

  這是嚴律!

  遼東海上貿易,交由北海商社負責。

  該商社隸屬於制置司經濟廳,按章納稅,合法經營。以後我們東江行司,對於海商往來,只負責巡檢,但有經濟廳市舶局通關文書和稅票者,可放行通關。

  無文書和稅票者,一律查扣,交由稅警緝私支隊處置..:

  毛文龍一一往下說:「皇上說得非常清楚,朝廷確保各行司糧餉足額,兵甲軍械齊備,各行司直管殺敵平遼,不得旁鶩。

  其二,各行司兵馬繼續整編,水師整編為遼東海軍各分隊,一併由遼東巡海都司統轄。戰時由配屬各行司指揮。

  馬步軍編為步兵團和騎兵團,全部由平遼局整編派駐小組監督整編。東江行司預計整編出十二個步兵團,三個騎兵團。戰馬不夠的,平遼局會替我們想辦法。

  什、哨軍官由士兵推舉,隊、旗軍官由行司任命,團軍官由前敵都司任命。

  試行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大校以及准將、少將、中將、上將軍階。

  毛某被授予少將軍階,其餘軍階對應各軍職。

  後續全軍各級會議,會組織學習軍事廳軍政局頒布的《大明陸海軍暫定士官和軍官軍階及軍職條例》,屆時一目了然。

  其三,整編之後,軍訓局會組織教官,在行司開辦教導隊。所有什長以上軍官,以及每什推選的老兵,進教導隊訓練。

  老兵訓練合格授予各級士官軍階。

  什長以上訓練優秀者,可舉薦入黃圃軍校進修。

  旗、團主官副官,輪流去黃圃軍校進修,考試合格方可回原軍...」

  毛文龍一口氣說了五條,然後一再強調,「這些是鐵律,是紅線,不管是誰,只要敢違反踩線,只有一個結果,軍法嚴懲!」

  「遵命!」

  「好,這五條我們四人先通個氣,等過後,我們四個分別下到各部,召開整編動員大會,要再三強調這五條..:」

  這樣的開會,毛文龍的說話方式,周遇吉、黃得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只覺得很自然。

  因為他們在京營新軍營和四衛營,來來回回都是這樣開會。據說是制置司傳下來,而制置司又是跟皇上學的..:

  毛文龍武將出身,這些繁文節根本不懂,去山海衛城參加御前會議,看到皇上主持的會議是怎麼樣的,他有模有樣的跟著學,唯恐學得不像。

  孫國楨卻有些不自然。

  他此前任福建巡海道參政,去年領水師打敗荷蘭船,收復了澎湖列島。今年七月接到調令,立即去京師。

  交接、趕路,十月份才趕到京師,匆匆在報國進修班培訓了一個多月,就被召到山海衛秦皇島,跟著梁廷棟處理了一段時間的覺華島水師整編後,又被匆匆派到東江來。

  制置司的開會風格,還沒來得及習慣。

  毛文龍說完整編的事,又提起軍務。

  「都司通報,東虜建奴在遼陽和瀋陽吃了大虧,數年積蓄的糧草被付之一炬。

  老奴聽說急得吐血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過老奴和他的那些龜兒子們,都不是傻子,不會坐以待斃。都司推測他們會出兵朝鮮,去那裡搶糧食。

  毛某是非常贊同都司這個正確的推測。

  老夫跟老奴打過十多年交道,太了解這個狗東西,能搶就搶,絕不會客氣。

  而且他也知道,現在寧遠、錦州城修得跟銅牆鐵壁一般。建奴現在去,肯定會頓兵堅城,死傷慘重。」

  孫國楨問道:「毛制置使,這是為何?」

  「此前建奴攻城,多以漢軍為先登選鋒。現在瀋陽、遼陽兩把大火,燒得漢軍人心不穩,硬逼著去攻城,搞不好就譁變了,調轉刀尖打他們。


  老奴狡詐多疑,絕不會就此犯險。」

  孫國楨連忙點頭,原來是這樣。

  難怪臨來之前,皇上再三交代自己,除了整編東江鎮的水師之外,一定要多向毛文龍學習,他是老奴的老對手,請清楚建奴和老奴的手段。

  「西邊蒙古人。瑪德,那幫傢伙比建奴還要窮,去搶糧?搞不好去了還得往外掏糧食,賑濟一二。

  算來算去,老奴只能去朝鮮借糧。

  朝鮮君臣將兵,我們都知道是什麼貨色,

  建奴的糧食是搶定了。孫參謀參軍,你帶來的都司指令是什麼?」

  「毛制置使,都司指令也是皇上聖意,就是讓建奴去搶,讓朝鮮吃吃苦頭也好。不過皇上也說了,東江行司可以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地方,以適當的方式給建奴造成麻煩。

  就是不要讓建奴搶糧食搶得太順利!」

  「皇上聖明,給了我們明確的方向,也充分放權,那我們就好行事了。

  先派出偵騎,摸清楚朝鮮和建奴的情況。整編好的兩個騎兵團和四個步兵團待命,隨時出擊。」

  開完會,毛文龍出了議事廳大門,孔有德和尚可喜連忙上前,給他披上狐皮披風,護著他回住所。

  「大帥,我們真的要按照皇上說的辦?」

  毛文龍聽出孔有德話里的不甘,也看出旁邊的尚可喜眼睛裡閃著同樣的心思。

  「有德,可喜,你們倆是老夫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老夫家人和族人,死得只剩一個兒子,你們就是老夫的子侄,有些話對別人老夫不說,你們卻會掏心掏肺。」

  「大帥,你待我們如生父,恩重如山。我們也尊你為慈父,九死難報你一恩。」

  毛文龍抓住披風的領口,肩膀顛了顛,語重深長地說。

  「老夫一再跟你們說,要順勢而為。

  以前我們偏居東江鎮,其實就是苟延殘喘,什麼平遼定遼,要糧要餉,都只是在維持苟且偷生而已。

  老夫跟老奴有滅門之仇,但是你們沒有,老夫也沒法強求你們跟著老夫去與老奴決一死戰,所以一直如此這般勉強維持著,遠離朝堂紛爭,自成一方天地。

  可惜戰火蔓延,遼東哪裡有平靜之處?老夫的奢望終究會破滅。

  不過這次老夫去山海城,面見了聖上後,如同脫胎換骨一般,你們知道為什麼?」

  「大帥,還請賜教!」

  「大勢已變!老夫以前不敢想的,現在有機會實現了!

  大勢啊,老夫再三跟你們說過,要順應大勢!」

  孔有德和尚可喜對視一眼,恭敬地拱手道:「大帥,孩兒們知道了。」

  大雪終究還是降臨到灤州。

  朱由校參觀完灤州城附近煤礦,明天要去盧龍城參觀那裡的鋼鐵廠,這夜留宿在灤河馬驛里。

  而在灤河馬驛二十里外,一支軍隊在夜色中,冒著風雪向盧龍城外的鋼鐵廠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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